眼看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太后忙起身道:“好了好了,这事说小不小,但是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交给本宫便是,本宫帮陛下处理干净。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女儿家,陶家如今避之不迭,本宫做个顺水人情,陛下意下如何?”
太后开了口帮萧原锦求情,便是一开始就知道,此事只能太后出面才能安抚的面面俱到。
酉靖帝咬了咬牙,终是松了口气靠在坐塌软枕上,并不接太后的话头,便表示同意了。
“萧墨棠,你自己说,朕如何罚你是好。”
有眼力见的宫女端了盏清茶过来,皇帝伸手接过。
“微臣,愿领杖责。”萧原锦伏在地上道。
“杖责?”酉靖帝勉强喝了一口茶,仍觉心头郁闷,“朕可不想这样轻易放了你,领几个板子就想作罢。”
“请陛下赐罚。”萧原锦此时心情还不错。
酉靖帝能将这事推到太后这里,便成了一半,这会儿罚什么他都愿意。
酉靖帝放下手里茶盏,“郭子琼那里有一桩案子,已经月余没有进展。刑部大理寺难以脱身,你去。”
皇帝的目光熠熠看着他,声调柔下来,“你几时将这案子给朕结了,几时成亲。若是结不了,你就去太明寺当和尚吧。”
太后一脸不可思议看着酉靖帝。
萧原锦尚在思量是哪个案子,酉靖帝就已经放了手里茶盏站起身来。
“恭送陛下——”
酉靖帝前脚一走,萧原锦便起身捋了捋衣裳,跪了这一会儿,衣裳都皱了。
太后往殿外看了一眼,转身怒目圆睁,染了豆蔻颜色的指尖便凑到萧原锦耳旁。
“好你个萧墨棠,亏我还在陛下面前护着你,你自己瞧瞧做的好事!”
“姑母,姑母手下留情,耳朵要掉了——”
因着萧原锦个子太高,太后不得已抬了手臂才能揪住他耳朵,此时哪有松手的道理,直接将他的脑袋摁在了案前。
“我就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万宁殿你一年来不几回,一来就给我这么个惊喜,真是长了个子却不长脑子。若是兄长在世,今日断不能这样轻饶了你。”
“侄儿知错了,姑母饶我。”萧原锦脑袋趴在案上,一双眼看向太后,确有一丝的无辜。
“你今日给我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说清楚,漏一个字,本宫揭了你的皮!”说着撺了他一把。
萧原锦见太后终于松手,捂着耳朵退了三步,这才开口将事情说了一遍。
太后思量半晌,“你若敢诓我,也就不是跪一夜的事了。”
“侄儿不敢,事情已经全盘托出,望姑母怜惜。”
萧原锦故意揉着膝头,露出疼痛的神色。
太后看了他一眼,气的又转开目光。
“如今陶大人这番作为,你如何看?”太后道。
萧原锦有备而来,陶敏之的做法倒是也在他意料之内。
毕竟如此冥顽不灵的人,受了这等侮辱,再加上陶夫人添油加醋,肯定是要一腔热血来参他的。
只是,陶乐便难做了。
“陶敏之并不熟悉官场做派,在国子监做祭酒这么多年无所提升便是实证。侄儿猜测,此事他并无旁心,只不过是想参我而已。至于其他,怕是被有心之人拿来做了文章的。”
太后何尝不知道,如今文臣武将割裂严重。
想了一想道:“今日先到这吧,你先回去,此事容我想个法子。”
萧原锦起身告辞,“多谢姑母。”
太后疲累的扶了扶额,“快些滚吧。”
回到太明寺时,已经申时过半,陶乐还没醒来。
经雨也淋了一夜,虽然也喝了些汤药,却仍然着了风寒,不敢在陶乐近身伺候,故而只有一个子风在。
萧原锦在她榻旁看了看,面色没有早上那般潮红,嘴唇却仍是干的。
子风正拿着棉布给她润唇。
“药都喝了?”萧原锦问。
子风答道:“喝了一半,洒了一半,经雨又熬了一碗,又喝了半碗。”
“中间可有醒?”
“晌午时候似乎动了动眼,但是没睁开,像是梦魇了。”子风说着说着就眼睛发红,“我家姑娘本本分分,从未有过逾越规矩的地方。夫人却总是看她不顺眼,今日这里挑毛病,明日那里挑毛病,但凡有据理力争便一顿手板。姑娘熬了这么多年,总说待出嫁便好了。谁知道,就连这事,夫人都要作践姑娘一番。”
子风自顾垂泪,如今倒是什么也不怕了,只想说给萧原锦听。
这靖南王爷若不是真的对姑娘有情,为何要冒雨去将姑娘救出来呢。
“作践?”萧原锦听不懂,但明显不喜欢这个词。
子风擦了眼泪,转身给萧原锦跪下,“奴婢命如草芥,并不贪生,只求王爷能给姑娘做主,救姑娘出水火。”
“你起来慢慢说。”萧原锦脸色阴狠,坐在榻上,顺手给陶乐掖了掖被角。
子风将这几日府里的事一一说给萧原锦听。
从陶敏之欲招杨代为婿,到陶夫人责罚陶乐,说要将她送回豫东老家,始末原委,说的清清楚楚。
萧原锦大刀阔斧坐着,两肘撑在膝头,不断把玩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听到最后,脸色越发难看。
子风说完,还在垂泪,“如今,想来大人也厌弃姑娘,陶府断然是回不去了,我们姑娘命好苦。”
萧原锦捋了一把头发,想起酉靖帝对他说的话,“你几时将这案子给朕结了,几时成亲。若是结不了,你就去太明寺当和尚吧。”
若是太明寺里住着她,当和尚也挺好。
转念一想,萧原锦松了手里扳指,“不回便不回,你们且在这里安心住着。”
子风颔首,“多谢王爷相助。”
“你出去吧,我在这陪她。”萧原锦道。
子风一怔,这恐怕不合规矩。
萧原锦见她不动,抬头看了她一眼,“嗯?”
子风慌忙回神,退出了禅房。
一关上门,经雨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来,“你怎么出来了?”
子风给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小声道:“王爷叫我出来的。”
“啊?”经雨忙趴在门上听,“这,这不合规矩呀。”
子风拉着经雨的手往外走了几步,“王爷对姑娘哪件事是和规矩的?那次在药肆留宿,昨夜又去府里救人,若王爷安了不好的心思,姑娘左右也逃不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