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招显然没有防备,虽然往后退了一步,却还是被他划伤了脖子,血霎时流了出来,苏易眼里尽是凶狠,像一只被惹怒的狼,看着谢招眼里的不可置信。
谢招身后那一群人就要围上来,为首是常跟在谢招身边的侍卫,拔剑就向他而去,那一瞬间他想的是就这样死了也不错,所以他根本没有躲。
只是眼睁睁看着谢招接住了那把剑,然后一甩,剑直直摔在了地上,谢招手中的血滴着,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可以解脱了。
“滚出去。”
谢招的喊声镇吓住了众人,杀人样的眼神让拿剑冲上来的人有些发颤,然后低头跪在了地上。
苏易的脑子里乱得很,这些天他都没喝药,身子本来就是药养着的,这样闹了一场,是真的没有一点精神了,摇摇晃晃走到床边坐下,心里想着反正你也不让我死,还不如好好睡一觉。
后来怎么收场的,他也不记得了,可能是太累了,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胡姬躺在他的身侧,和从前一样,他抱着胡姬,这几天的愤怒和烦闷都融在这一个拥抱里,谢招做了什么!他不用问都知道,不过是谢招惯用的伎俩,他该庆幸此次入中洲做了万全的准备。
陈秀倒是照常来陪他下下棋,那一日之事都有默契的不再提起,自从胡姬回来了,他倒也没有那么不惜命,饭照常吃的,药照常喝着,堂停等人肯定有所动作,他可不想就这样败在谢招手里。
只是自那一日后谢招就没有来过,可能也是惜命吧!他那天是下了死手的,如果他还和从前一样,谢招是没有命活的。
陈秀这天支支吾吾半天,很难得让苏易赢了几盘棋,苏易看的出他的欲言又止,但是心里知道肯定有很棘手的事情,而且和他有关,索性当作没看见继续应付着。
“陛下此等作为,于北安王而言是有过激之处,但是于你而言,只不过是关心则乱而已,”
陈秀踌躇了许久还是说了出来,那日谢招是带着那位救世的名医一道来的,听闻还是快马从临安带过来的,这两日用着药,确实比从前好了些,但是关心则乱这样的话,苏易却不敢认。
苏易冷哼了声,没有说话。
“想当年你在连城受困,陛下可是骑了三天三夜的马带兵赶过去的,苏易你敢说陛下对你没有恻隐之心?你是在康王府长大的,这世间哪还有人比陛下更在意你。”
陈秀的语气有点急促,好像迫切想证明谢招并不是想与他为敌,当年出师连城,可能是年少轻狂,误入了敌人的圈套,被困在长义山七天,敌人就是做了把他们困死在长义山的准备。
谢招本来在径州游说仓兰徊出兵,得知消息后立即策马带军而来,本来和仓兰徊的交易是有把握的,后面因为时间仓促又多折了一道圣旨。
他不是不记得,只是他和谢招之间经历了太多,谢招救他七八回,他为谢招出生入死也不下五六次,真要算起来也不知道是谁欠谁更多点,最让他耿耿于怀的就是初见谢招救了他,这是他觉得唯一欠谢招的情。
“我记得你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
苏易摆下一颗棋子开始收起棋盘,这几天他倒是把下棋研究出些门道了,加上陈秀本就是武将,素来不爱弄这些,这些天又心事重重的,尽输给他了。
“北安来信了!”
陈秀已经没有下棋的意思了,手里握着几颗棋子被他捏的咔咔作响。
苏易摆上第一颗棋子,仿佛对这事并不在意,无非是堂停传信回北安,戈达尔有所作为了。
苏易平静的说着:“然后呢。”
谢招要想把他留下,有的是办法,但是唯一一点就是要他心甘情愿,否则什么办法都没用。
“苏易,你觉得回程劳碌奔波你还能撑得住吗?陛下已经寻了佛霖回来,至少能为你再撑些时间,就算为了偿还连城相救之恩,留在许州又能如何呢?”
陈秀说的对,但是留下却不是这样的留下,这样与降兵何异?
“给他带个话,留下不是不可以,北安五千将士要入住许州营,堂停得在我身侧候命,否则妄谈。”
许州营是离行宫最近的地方,几乎策马一柱香的时间就能到,五千骑兵,还是阿斯耶的战士,此事可大可小,苏易已经有过刺杀谢招的举动,莫非此行真是为了颠覆中洲而来的?
陈秀看着微抬头看着他的苏易,一时猜不透苏易的所思所想,这事别说带话了,他听到都有几分心惊,连城来报,北安已经压了十万兵在交界处,如果谢招真同意了,一旦起兵中洲危矣!
从上次苏易伤了谢招,尽管此事谢招已经下令封锁消息,但是还有有心人揣测,众人自然不知谢招强留苏易之事,只觉得谢招莫名其妙的伤了,北安又重兵压境,形势十分严峻。
已经有好些人上书,有的人主张北安王即在行宫干脆挟主率兵,打下三大草原,有的人主张议和,在中洲为北安王献上美人,以固两国相邦。
“北安王,你此行目的到底是什么?”
陈秀庄重的样子,就好像不认识眼前的苏易了,怕这三年苏易已经生了与中洲不可两立之势。
苏易只觉得好笑。
“把我困在行宫的是你们,接我来的人也是你们,这三年一封封的书信来北安,是谁写的?我倒想问问你们中洲人有何目的?”
陈秀有些理亏,这倒是他们引狼入室了。
夜间,神医前来的时候,苏易这才看清了这人的长相,听引他进来的人叫他佛大师,白花花的胡子,是个花甲之年的老人了。
诊脉后,苏易问着“大师,您看我还能活几个月?”
佛大师垂首叹了口气,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样子,也没有隐瞒说着“若日日由我照看,保你一年无虞。”
果然是救世的神医,又替他延了半年的寿命。
苏易问“如若不然呢?”
大师写方子的手停了停,默声说着“那要看北安王想活多久了。”
苏易费力握紧拳头,看见手不受控的颤了起来,若不是为了成提,他可能一天都不想活了,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那种人,也是种莫大的煎熬。
随后还是看开了些。
起身想去院中送送神医,却发现神医就住在西厢房,方才说的那句日日照看,苏易原以为只是寒暄之词,如今看来倒是亲力亲为了。
站在门口处,看着谢招从大门处走了进来,很难得身边只跟了常带的那个太监,苏易起先一步往前,那个太监好像有些忌惮他,不自觉的防备起来。
苏易行至院中石桌边坐下,抬头谢招脖颈处的伤已经结痂了,但还是可以明显的看出来,殿外驻守的几个侍卫,走到了殿内门口处,紧紧看着谢招走了过来。
谢招才坐下就说着“你的条件我答应。”
简单的几个字,苏易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就算他说的这条件谢招答应了,可戈达尔那边谢招拿什么安抚?
“给北安写封信,至此你在许州养病,信我会让赟生一起带过去。”
苏易努力回想着这个名字,赟生?这中洲除了谢招谁还有这样的身份,可以与他做交换?据苏易所知,谢招除了谢让之外没有其他血亲了,从见到杜叙后,苏易就知道谢让被调至淮南镇守,如今也担了个王爷的名头。
但是不管这人是谁!能让戈达尔妥协的,想来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了,他的最终目的不就是这样吗?起码自己死后得让谢招按捺住收服草原之心吧。
苏易不得不承认,此次是他把谢招给算计了,而谢招也就这样甘愿走进他设计好的路,不管是刺杀也好,逼谢招杀他也罢,都是他在下的一盘棋。
他的谋划远不如谢招,只是他算计的人是谢招,他就有七分的把握,事过以后竟生出几分不忍,看着谢招身上的伤,这就好像他从前争强好胜伤了谢招是一样的,谢招的不计较,只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沉默了良久,两人竟一时无言。
谢招也没有打算走的意思,苏易倒了杯茶,推了过去,算是他接受了这种求和的方式,只是谢招身侧于公公有几分不放心,惶恐的看着他。
谢招好像从来就是对他没有防备的,喝下那杯茶就好像接下那把剑一样坚决,两个大男人僵持着,谢招好像在说你有能耐就弄死我,我不怕死在你手里。
苏易反而低了头,识时务者为俊杰。
想要说什么都无从说起了。
谢招走的时候都已经辰时了,要不是于公公提醒,两人都能沉默无言的坐到天亮,看着谢招远去的背影,忽然有些荒凉,真有点书本说的高处不胜寒的样子,现在谢招站的那个位置,注定他从此孤身一人。
但是他却觉得谢招少了几分杀伐之心,这是做帝王最忌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