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的日子定在了半月之后,尽管苏易再三说明一定会去,汤思仍旧不见有任何先行回金平的举动,态度没有很强硬,倒有几分死皮赖脸的味道,这事自然而然就这样算了。
其实这次汤思带来的有五千轻骑,全部放在交界处的连城,加上原来的守城兵八千人,这样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带兵压境的意思,若不是只有五千人此次前来的中洲来使都别想活着离开了。
自从得了苏易要入金平的令,汤思带着几个手下倒真的是玩开了,整天跟着北安的队伍去天鸣山狩猎,天鸣山出了名的地势险要,尚有猛兽出没,若非是成群结队的熟手,是有进无出的。
平日里众人都只是在天鸣山的边缘处游荡,可一年一度的盛庆节要来了,是草原上的大日子,每年都由草原上五君轮流操办,今年该是淮阳君主持的。
从一月前就浩浩荡荡的开始筹备,今年的魁首是一头罕见的西鹿,是特蓝边境夫与山上特有的罕物,皮毛珍贵,鹿角的价值堪比价值连城,更何况西鹿是长相最出众的,多为献王养于宫中之物。
三部合一后,淮阳君曾献一西鹿给苏易,只是不过三天便死了,后上书说西鹿不适应阿斯图的气候,其实总的不过是在嘲笑苏易一个病怏子王位是做不长久的,毕竟千里迢迢去金平的那头西鹿至今还在谢招的园中活蹦乱跳的。
苏易也没惯着他,直接斩了鹿头风干挂在王帐的门口,鹿皮做了一张坐垫,鹿肉直接烧了吃了,还请淮阳王一同尝鲜,当时坐在下手的淮阳王脸上青筋暴起,恨不得把桌子都掀了,也只能忍着。
西鹿于特蓝人而言是有极其崇高地位的,奉若神明,历代帝王为了顾及两境之好,都是好好养着,就算死了也是好好安葬,像苏易这样扒皮吃肉的还是头一个。
特蓝木泽鹰前来王帐下邀的时候,一如往日的桀骜不羁,他的神情永远都是一副以下犯上的样子,如果不是身份有别,他可能下一句话说的就是藐视君上的大逆不道之言。
也的确,他和苏易是草原上绝无仅有的对手,同样的年少轻狂,不知天地为何物,两人相杀多年,明枪暗箭都用过,最后在天中那一战两方皆有受损,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过如此。
最后是苏易收了剑,留了特蓝木泽鹰一命,削发为败,自甘臣服。
“王上近来身体可好?”
特蓝木泽鹰假模假样的行了礼,那种不甘心的臣服全部写在脸上,如果苏易还是从前那样大杀四方,是轮不到特蓝木泽鹰来轻视的,只是如今的他可能连三招都接不下来,这样的王在草原上是不得人尊重的。
“甚好,坐”
苏易手一扬,示意他坐下。
特蓝木泽鹰坐下后,手不自觉的敲着桌面,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轻品了下,随后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我还是不习惯这中洲人的把戏,远不如草原的酒来的烈,本就是天祖的儿郎,不至于这样的扭捏。”
特蓝木泽鹰脸上笑着,嚣张的意味越发明显,眼神就那样打量着苏易,似乎在看他到底有何作为,戏虐之意就写在脸上。
“听特蓝木传来消息,有人意图作乱?”
苏易抬眸审视的意味渐浓。
特蓝木泽鹰一下子冷了下来,像是被人抓住了小辫子,一时嚣张气焰尽无,倒还真有几分他才说的扭捏的姿态,面上还是强撑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苏易是知道特蓝人内乱的,近三年就没断过,曾经把特蓝木泽鹰推上高台的人都在作乱,因为没有得到应有的利益,一场战争输的那方人总是一败涂地,亲疏尽散的。
“不过是些肖小之辈作乱而已,有劳王上挂心。”
特蓝木泽鹰沉着脸,随后又呵的一声笑了出来,眼神里的不甘和无奈尽显无疑,若不是天中那一战败在苏易的手里,如今草原上谁做主还不一定呢。
要不是苏易如今这般要死不活的样子,他也不会被部落里那些狂悖之徒所耻笑,一个缠绵病榻的草原王,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就算如今他有所作为也会背上一个以强凌弱的罪名。
起兵,必定不得三部之心,不起兵又不甘心屈居弱者之下。
“你若管不住本王替你管如何?”
苏易冷着脸,有几分风雨欲来的样子。
眼神直直看着下手的特蓝木泽鹰,倒真有几分天威人怒。
不得不说苏易的这幅样子,特蓝木泽鹰很久没见过了,上次还是两人对势阵营的时候,他见过苏易鼎盛时的样子,虽然现在不值一提了,但还是心有余悸。
其实特蓝部的事情,其实更多的还是不满苏易为王的比较多,觉得虽然他从前败给了苏易,但是如今的苏易远远不及他,所以煽动众人的谋逆之心。
“特蓝木泽鹰,你别忘了三年前天中之战,我要你立誓永远拥护阿斯耶部落,以天祖之名。”
苏易一字一句犹如大石重重落下,两人都保持着面上的平静,久远的记忆像是突然被揭开了,苏易留下的不止特蓝木泽鹰的命,还有特蓝十九师的命,他的一时心软不是为了留下后患的。
特蓝木泽鹰紧紧攥着拳头,整个人就像丢了灵魂一样呆滞着,当年他跪在苏易面前削发为败,就是为了救整个部落于水火,如今旧事重提,就算苏易如今没有用了,但是阿斯耶的将士还是存在的。
这是摆在面上的威胁,又或者是讨要曾经的承诺。
顿时气氛冷了下来,苏易高高在上的看着他,什么叫做进退两难,大抵上如此,他若真的立下此誓言,是一定要做到的,因为天祖是神圣的信仰,有着崇高的敬意。
苏易显然有些不耐烦,的确,他一方的君主怎么可能容得这样的挑衅。
帐篷外戈达尔大步走了进来,丢下一摞的东西,是特蓝部的徽章。
特蓝木泽鹰看到地上的东西显然有些坐不住,听着戈达尔行礼说着“王上,闹事的人已经全部流放至天山之下,我亲自抓的。”
戈达尔越恭敬,特蓝木泽鹰就越发泄了气。
“特蓝木泽鹰,我看你大概是管不了了,我替你管了如何?”
苏易的语气已经没了刚刚的有耐心。
随着砰的一声,是桌面上摔落瓷器的声音,一只杯子直直落在特蓝木泽鹰的额角,瞬间流出一道血迹。
“君主,你.....”
站在特蓝木泽鹰身侧的人终于出声了,怒目看着上首的苏易,只是还没来得及欣赏他的怒火,那人就被戈达尔拿下了,一脚踹跪在地上,手中的匕首就放在他的脖子边。
“狗奴才,王上也是你敢藐视的?不想活了是吗?”
戈达尔的话才落音,就听见特蓝木泽鹰急忙说着“大将军还请高抬贵手。”
戈达尔这才真正看了看特蓝木泽鹰,一脸的疑惑,好像在说你找错人了。
特蓝木泽鹰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今天这一劫是过不去了,闹事的正是他嫡亲的家族亲信,也正因为有着血缘关系,所以才放任他们的行为和态度。
“王上恕罪,是臣下管教无方。”
特蓝木泽鹰余光看着戈达尔手中的匕首,血迹已经从那人的脖子上连贯的流下来,再不停手恐怕真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臣愿以天祖为誓,护阿斯耶部落王族一世繁华,永无不臣之心。”
特蓝木泽鹰说话都有些颤抖,好像那把匕首是架在他脖子上似的,得了此话苏易扬了扬手,戈达尔一松手,那人脖子上的血迹流的越发快了,只觉得特蓝木泽鹰整个人都慌了。
“还请王上饶他一命。”
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是特蓝木泽鹰磕头的声音。
苏易沉默了许久,看着匍匐在地的特蓝木泽鹰,他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从前和他对弈输赢的人,当探子说特蓝木泽鹰的死穴是他身侧之人时,他是有些不相信,直到看到这样的局面。
戈达尔是个没轻重的人,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逼人逼到这个份上了,也该停手了,苏易跟布衣时使了个眼神,就听见布衣时着人把那人带下去,又吩咐了叫巫医的事情。
苏易还是从王座上走了下来,一边扶起了特蓝木泽鹰。
“泽鹰,我向来是欣赏你的,我看你就像照镜子一样,那一战你输了,我原以为你会是我的知己好友的,成王败寇的道理你该懂得。”
苏易拍了拍特蓝木泽鹰的肩膀,曾几何时他是真觉得特蓝木泽鹰是另一个自己,只是如果是他输了,他应该也不会甘愿臣服于一个废人之下吧。
“这次的盛庆节我想去玩玩,好好安排吧。”
这是少有的认可,苏易自从登上王位后就没出席过任何庆典,一半原因要养病,还有一半是因为不想让人看见他这般废物的样子。
特蓝木泽鹰垂首说着“臣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