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管家稍稍一怔,然后脸上稍稍升起一层傲气,“泰平阁可不管追凶查案,要抓杀人犯你得到州郡衙门报官,让他们派官差衙役去抓。”
姬凤锦也不恼,而是目光清冷盯着林管家,“眼下世道乱,泰平阁的生意红火的很。听说阳新县也新开了一家安平阁,这柴桑县和阳新县不过数百里,要是过往客商听闻泰平阁死了人,他们可是胆小又谨慎的人,你说会不会不来这里投宿呢?”
林管家抬抬眼皮,“那依姑娘之意,我们要大动干戈去追凶,才能挽回生意。”
“不用大动干戈,只需州郡衙门发道宵禁令!”
“我们做生意向来随缘,缘来则聚,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姬凤锦咯咯大笑起来,笑过才讥讽道:“林管家久经江湖之事,也这么迷信,在小女看来,谋事在人!”
“要是人不谋呢?”
“这生意向来讲的是诚信二字,并不是花点银子就能了事的,泰平阁何不拿出态度,也让周围匪盗知道这泰平阁不是他们可以肆意宰割的。”
“还有呢?”
姬凤锦知道林管家故意刁难,她目光望着远处苍茫无尽的天际,语气沉沉,“泰平阁,泰平阁,世人谁不想太太平平过日,奈何天灾人祸避不过,江州地处长江要塞,此次洪灾多少百姓受难,救济不急,又要多出多少难民暴乱。”她长长叹口气,又悠悠说道:“吴贼如春天里的土虫,蠢蠢欲动,现在大军集聚南唐边关,随时有可能发动进攻——世道一乱,可就苦了来往客商,货运帮正是发挥作用的时候,比起镖局,就是强龙难压地头蛇,所以说,要想生意红火,就看林掌柜怎么树立诚信二字。”
林管家转过头,好好打量一番姬凤锦,心中惊叹,姬长坤的女儿果然继承了她爹的胆识和心胸。他斟酌再三,开口说道:“姑娘说的有道理,区区一道宵禁令有何难,命人去讨便是,倒是你们时间有限,我们就约定鸡鸣时分,要是你们抓不到人,休想再来要赔银子,也别怪我泰平阁不给情面。”
“那是自然!”
姬凤锦回头看看周辰安,他负手站在离她不到两丈远的地方,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
她哪里能知道周辰安听了她刚才那么言论,对她赞赏有加,觉得她即没有小门小户的浅薄,也没有大家闺秀的矫揉造作。
姬凤锦瞧他一直盯着自己没有反应,皱着眉头想了想,我没说错那句话呀,他在哪里又算计什么呢?
“走吧!”周辰安微微颔首。
“去那里?”
“找人!”
“恩?现在?”
周辰安点点头,“不过,不用去太多人!”
“啊?”
“这样省得打草惊蛇。”
经过一番商议,周辰安带着常文、常武、姬凤锦和屠隆五个人去追查凶手,又调出暗卫保护姬长坤和姬淳华。
五人出了泰平阁直奔柴桑县北城门,至于为什么去北门,是因为听了周辰安吩咐。
他给出得理由是北城门城墙低矮,城门还是木头门,原本去岁是要从新修葺一番,因为去岁朝廷派兵围剿乱匪,派发军饷粮草用掉不少库银,所以修葺北门的事情一拖再拖。
姬凤锦打心底觉得周辰安长了八百只眼睛,无论哪里有事情发生,他好像都会知道一些。忍不住和屠隆抱怨,“好像哪里都有三世子的眼睛,什么事情都知道,要是那天玉儿下个蛋,他会不会也派人盯着看!”
屠隆被她说得哭笑不得,“三世子哪里有那么闲,何必这番挖苦。”
周辰安也不回头,淡淡说了句,“背后莫论人长短。”
姬凤锦立马揶揄道:“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咦,本姑娘可没吃过你府上一粒米!怎么说难养?”
周辰安竟然被揶揄住,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姬凤锦也跟着陷入沉默,任由夜风吹拂她墨黑的长发。
“姬姑娘一不说笑,顿觉好生无聊!”常武由衷而发,感慨了一句。
“好了,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一会,我们分头行动。”
姬凤锦点点头,“行,我和屠隆哥去城门西侧查找。你们去城门东侧查找。”
“不行!”
众人齐齐看向周辰安,怎么就不行?
周辰安环视四周,低声说道:“我和姬姑娘去西侧,你们三个人去东侧。”
“不行!”
常文、常武异口同声说道。
“你的安危谁守护?”常武反问。
周辰安正色妆容道:“我怕是一场恶战,必须保证姬姑娘的安全。”
常文马上反驳,“常武和姬姑娘去西侧,我守护世子。”
“就按我说得办!”周辰安不等他们在说话,扯着姬凤锦宽松的袖口就往城门西侧拉去。
屠隆想开口叮嘱一下,没等说话,二人已经走远。
周辰安拉着姬凤锦拐进北城胡同,过了这个胡同就是北城门。
姬凤锦满脸疑糊,“进胡同干啥?”
“等!”
很快一阵密集的锣声响起,一队队守城士兵从各个城门阁楼里出来,一时间街上乱做一团,但是很快嘈杂声就过去了,夜又恢复了寂静。
在清冽的月光下,一切都变成银灰色,胡同口两棵老槐树枝桠茂密,影子像一堵墙,时不时从里面窜出一只野猫,幽蓝的眼睛看着像鬼火。
姬凤锦下意识抓住周辰安的胳膊。
“猎头的女儿如此胆小?”
“我只是怕鬼而已!”
“世间哪里有鬼?”
“小声点!”
周辰安借着月光睃了她一眼,“你真是用人眼睛朝前,不用人眼睛朝后。”
姬凤锦撇撇嘴,故意娇嗔道:“对不起,三世子,请您原谅小女的无知。”
“嘘,对面屋脊有人!”周辰安边说边把姬凤锦的头压低,以至于姬凤锦的头紧贴在他的胸口,姬凤锦脸微微发红,她侧耳倾听,除了周辰安有力的心跳,其他什么也听不见……
真是奇怪,怎么就不能听见他的想法!
姬凤锦为什么总想了解他的内心呢?
突然那个人飞身跃下屋脊,钻入胡同口的老槐树黑影里。
周辰安微微侧头,正好抵上姬凤锦的脑袋。
姬凤锦感觉有热气从头顶拂过,她知道是周辰安的呼吸,心也跟着狂跳起来。
一队巡防士兵举着火把巡逻回来,“什么人在那?”
几只毒镖从槐树暗影里飞出,这一队士兵七八个人,毒镖射中四个,那人持刀而起,手起刀落,一队士兵全部殒命。
周辰安手持折扇,飞身挺进槐树下,忽见暗影里人影翻动,两个人围着周辰安冲杀,一人使用短刀,刀刀寒气逼人,一人用剑,剑术极其厉辣阴毒!
姬凤锦倒吸一口凉气,时候多了一个人,难道刚才周辰安也跟自己一样走了心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