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凤锦一直假寐着,脑子里一会是她爹脸,一会是烈风,又一会是玉儿。
她猛然间睁开眼,“玉儿呢?”
角鹰玉儿还未满周岁,和自己相处不过半载,它能弃自己而去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姬凤锦带着玉儿出来,心里就想过它还太小,未必能认她这个主人,但是眼下真没了踪迹,还是免不了一阵酸楚。
“姑娘又醒了,这会子是不是感觉好一些了。”
马婆子突然问话,让姬凤锦浑身一个激灵,此时她的处境岌岌可危,要怎么脱身呢?
姬凤锦一遍一遍的思量,她缓缓坐起身,“阿婆家在何处,我和淳华流落在外,可否随阿婆一同回去。”
马婆子一怔,眯起眼睛深深审视她。
姬凤锦马上听到一个声音,“这丫头看着古灵精怪不知道说的真假,要是真能带回衡阳,给虎子作个媳妇也不失一件好事。”
姬凤锦心里暗骂,“呸呸呸,想的真美!”
“不行,要试探试探才行!”
姬凤锦不等她开口问,满脸怆然,“我从出生就没有娘,淳华更可怜,姓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不是亲姐弟?”
“不是,我们都是孤儿,都是苦命人,相互作个伴而已。”
马婆子在心里盘算,瞧她不像在说谎,在官道看这丫头骑马飞驰,应该会点拳脚功夫,要是她逃跑……哼,她也不扫听扫听,马婆子在黑道上的威信,除非她不想活了……
虽然马婆子一直沉默着,可姬凤锦把她脑子里那些劳什子听的一清二楚,原来她一直坐在青辕马车里看着江陵府的人欺负她们姐弟。
转而姬凤锦又有了主意。
“阿婆,不满你说,我只会一些花架子功夫,要不然淳华也不会被伤成这样,唉,只怪我命苦,不能寻个人家嫁了,连累他跟着我受苦。”说罢嘤嘤哭泣起来。
她这一哭,马婆子信了几分,起身走到床边,“啧啧,姑娘别哭了,都是这世道闹得。”
“阿婆,小女给你磕头了,您行行好,收留我和淳华吧!”说罢翻身下床,颤颤巍巍跪倒在地,“阿婆,求求您发发善心,留下我们姐弟二人,以后我愿意俾夜作昼的当牛做马报答您!”
马婆子见她已经哭成泪人,彻底放下戒心,跨步上前把她扶起。
姬凤锦见苦情戏奏效,心底松下一口气,她抬头望向南窗,“天,终于晴了!”
马婆子知道她逃不出去,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姬凤锦抬眸看见一轮硕大的红日正慢慢地在远处山脊沉没,天际的云朵被红日烧的灼红,一个快如闪电的黑影穿破暮色,盘旋于客栈上空。
“好大一只角鹰!”马婆子脱口而出。
随着一声惊空遏云的鹰唳声,姬凤锦大喜,它是玉儿!
如果玉儿能拖住马婆子,她和淳华逃跑的成算多了几分。
姬凤锦暗想不能在等了,她偷偷拿出挂在脖子上的骨哨,嘟嘟嘟吹了三下。
马婆子还没回过神,玉儿一个俯身冲下来,一双比黑熊还锋利的爪子插进马婆子的肩胛骨,把她从南窗拖拽出屋子。
马婆子功夫了得,一个鲤鱼打挺,硬是从后院的地上站起,但是对付一只庞大矫健的角鹰,身材矮小的她就只能防守。
姬凤锦乘机半背半托把淳华带出屋子进入后院,眼看离跨院的门还不到两丈,她后脖颈的衣领生生被人拉住。
“想逃啊,今就别怪我老婆子大开杀戒。”
姬凤锦回转头,满脸堆笑,“不,出来透透气!”
马婆子一脸杀气,她虽然身材瘦小,却十分明捷,一跃窜到姬凤锦的前面,挡住她的去路。
姬凤锦瞧她身手如此了得,顿感逃生无望。
即使她死,也不能让眼前这人牙子好过,她又一次吹响骨哨。
马婆子有了戒心,瞅准时机对俯冲下来的玉儿挥动匕首,看见明晃晃的匕首,玉儿有些胆怯被迫飞离地面。
一根带血的翎羽从空中滑落下来,马婆子仰头大笑,“你也不扫听一下,我马婆子的闪电手可不是浪得虚名。”
姬凤锦的心已经顶到嗓子眼,她爹还生死未卜,自己到先他一步奔赴黄泉。
就在姬凤锦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马婆子匕首的时候,闻听一声惨叫,她忽然张开双眼,木然睃着前面的马婆子。
马婆子此时双手捂着脸,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呲呲往外冒,玉儿偷袭了她的眼睛。
她的惨叫声惊动了马奎,马奎手握长刀冲进院里,瞧见马婆子一脸是血,咬着后槽牙狠狠说道:“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
姬凤锦四下查看,这后院除了她住的屋子,还有一间上房有灯光晃动,她想出门在外的人谁能愿意招惹是非呢?
但是她还是喊了一句:“救,救命!”
马奎举起长刀砍向姬凤锦,姬凤锦感觉面前一阵风带过,刀刃几乎已经碰到她的头皮,却被一股内里掀翻。
“真当这个世间没有王法了,岂容你这种歹人欺压弱小。”
姬凤锦定了几分心神,微微偏头看向身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多了三位锦衣少年,看模样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
三人相貌都不俗,但是数中间那位少年最出众,姬凤锦禁不住感叹,世间竟然还有这等美少年,忍不住又瞧了一眼,见他一身绛紫色锦袍,容颜如画,身躯凛凛,但脸上却神情冷漠,虽然不失美感,却给他的俊美平添了三分拒人千里的冷硬,令人难以亲近。
马奎见对方只轻轻一剑,就把自己撂倒在地,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发出三只毒镖,白衣少年飞身跃起,如展翅白鹤,轻松斩断毒镖。
而马奎趁乱带着马婆子飞上屋脊,跃墙而逃。
白衣少年欲要去追。
“常文,摆了,穷寇莫追。”
“公,公子!”
姬凤锦明明听见常文心里想的是三世子,怎么脱口而出是“公子!”先不管他是富家公子还是官宦人家世子,她怕马奎不肯收手,让他们帮助她和淳华逃离险境才好。
“三位公子,能否在帮助我们姐弟一程。”
常文看向他的主子周辰安,周辰安面无表情,眼峰扫向另外一位青衣少年,“常武,给点银子。”
姬凤锦偷窥了常文的心声,赧然一笑,“小女想和几位公子同行,到江洲即可。”
周辰安扬起下颚,深深打量姬凤锦,暗自忖度,“她,怎么知道我要去江洲。”
姬凤锦也瞪大眼睛望着他,“他,他在想什么?”
“咦,为什么听不见他的心思?”姬凤锦以为是距离太远,拖着淳华往前移动几步,向前倾着上半身,把脖子伸的老长,左听听,右听听,依旧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姬凤锦又往前倾了倾……
噗通一声,她一头栽到周辰安的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