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溪棠叉着腰,停在那儿看着李景瑢,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扶他进屋,但见他踉跄的走着,还是走进一步,却被李景瑢拒绝,“我自己能走,不劳阁下大驾”
萧溪棠一听,反倒要架着他走,“我还不知道你那小伎俩,万一一会儿兰兰回来了,见我未扶你,定要怨我,我可不能中了你的奸计”
李景瑢知道他心口不一,也不与他计较,遂让他扶着了。
屋内桌上早已摆好了一桌的菜,萧溪棠拿盖子盖上热菜,只留下酒和花生米,李景瑢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啊,这么多年我一个人生活,总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这些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手艺,只可惜兰兰偏看上了你这么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公子哥,我真替她愁得慌”
李景瑢环视一眼道:“这些并不难,我也会”
“看你是个病号,我不与你争辩”,他拿起桌上的酒壶,自顾自的倒着酒。
李景瑢只安静的坐在桌边等宋澜回来,偶尔能察觉到萧溪棠在偷看他,奇怪道:“是在看我比你如何英俊吗?”
李景瑢这句意外之语,萧溪棠出乎意料也没有反驳他,而是认真地道:“真不知你这张脸上比我好看在哪儿,虽然你的骨相比我深邃,但我的五官却比你清隽,身材嘛,咱俩也不相上下,个头虽然比你矮了半寸,但也是高于平常人的,性格嘛,却是远远好于你的,怎么好好一颗白菜却偏偏被你给拱了”
“皮囊只是一时的,她更喜欢能让他敬慕的人”
萧溪棠皱皱眉,“我怎么感觉你在内涵我?”
李景瑢一笑,他这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言语间一点也不吃亏罢了。
“我怎么就给人一种不可依靠的感觉了,我可是很沉稳专一的人”,萧溪棠不服道。
“若非你总以吊儿郎当的面目示人,也许月老的线真会牵到你身上也未可知,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我倒是想像你一样总是不苟言笑,可是那样太无趣了,所以我走南闯北,认识的朋友也多,各地都有我的知己”
“也包括红颜知己?”
“我与他们清风朗月,清白的不能再清白”
“人的精力、情感都是有限的,友者众的人,真心少,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没考虑你”
萧溪棠还在强辩,“我只是天性如此而已”
“你只是在掩饰罢了”
李景瑢是说中了,萧溪棠经历过那般痛彻心扉的失去,怎能不害怕满满的付出真心,而后再次失去的痛苦,所以与谁都是万花丛中过,不留整颗心,可是唯独在宋澜的身上拿出了他最真挚的感情,却因吊儿郎当的外壳,而被误伤,也的确像李景瑢所说的冥冥中自有天定罢了。
真没想到他的真情实感居然是被他的情敌看出来的,萧溪棠什么都没说举起一杯酒敬他,李景瑢也倒了一杯酒回敬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都是受过伤失过温的人,会自然而然的被有温度的人所吸引,所以李景瑢能看懂萧溪棠的内心,想来此后他也能释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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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自从宫变之日后,便被下了天牢,择日便要处斩,宋澜此时就站在大牢的门口。
她的目光落在谢临渊的右手上,他手上还包着厚厚的纱布,右手食指在廷变时便被苏探微削掉了。
她并非心软,只是对这个结果还是有些唏嘘,他毕竟是和自己同样来自同一个时空的现代人,没有回到自己的世界却要死在这个异时空的朝代里,多少有种大梦一场的感觉,可惜他害了太多的人,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她甚至不知她今日出现在这里到底对他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
谢临渊看见她出现在大牢门口的时候,轻笑了一声道:“怎么,是来嘲笑我的,还是来可怜我的?”
宋澜质问道:“难道事情演变成今天这个结果,你都没有一点悔过之心吗?”
谢临渊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嘲讽道:“我悔过什么?当时若不是你与我置气,与我争执,又不小心滑落进井里,还把我给带到了这个鬼地方来,我今日应该是在我的时空、我的家乡里做着我前途光明的工程师,而不是在这里连如何活下去都要日日算计,你若经历过我生活的这二十年,你便不可能问出与何不食肉糜无异的话来了”
“还不是当初你脚踏两只船,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个鬼地方,与家人朋友分离,难道我便是罪魁祸首吗?”
谢临渊嘲讽道:“我看你倒是享受得很,身边有那么多人围着你,仿佛众星拱月一般。
可是我告诉你,是你冤枉了我,我并没有脚踏两只船,虽然于我来说那日已经过了二十年,但那天你对我的质问仍然历历在目。
没错那个穿黄裙子的女生的确是对我有意思,我之所以会和她穿同一款情侣宁克的鞋,是因为我确实喜欢这一款,她见我买了之后便也买了一双,但这不是我主动的。
还有跟你聊天时之所以会发原先不用的表情包,是因为我觉得你对我日渐冷淡,又听人说聊天时加上表情包不会显得对话过于生硬,还有晚上微信步数之所以会涨,是因为他们拉着我参加了一个健步走的活动。
你一点也不关心我,根本不了解我都在做什么,否则也不会仅凭这些无聊的线索轻易地就给我定了死罪,是你一心一意想甩了我,我看是你不敢承认吧”
宋澜有些错愕的愣在了原地,难道真的是她冤枉了他吗?
假如真如他所说,她没有定他的罪,他们便不会起争执,便也不会一起摔落到这个异世界,更不会造成今天的这个局面,难道罪魁祸首真的都是她吗?
谢临渊看着错愕的她继续杀人诛心道:“如果你有朝一日能回去,别忘了,记得告诉我父母一声,是我不孝,意外落井,不能在他们身边尽孝了”
“别说了”,宋澜心中十分难受,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在往她的心上扎。
谢临渊笑着嘲讽道:“怎么了,看到我要死了,心里过意不去了,我就是要你带着对我的愧疚活下去,每日都会想起我这是你欠我的,直到长命百岁”
宋澜冷哼了一声,“你不必如此刺激我,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欠你的我会还给你,若我有机会回去,也绝对会带上你,不让你再在这个世界为祸”
她转身要走,谢临渊问道:“你打算如何带我出去?”
“去求容王”
谢临渊讽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们联手对付我和姚迁,便能成为他的座上宾了吗?别太天真了”
“总之我会尽一切努力的,你也小心点,这牢里的东西别乱吃”
谢临渊道:“这种事我见多了,不必你嘱咐,我只有一个事不明白,最起码也让我做个明白鬼,问个清楚,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与神卫军有联系的”
“这只能怪你多此一举,偏偏要找人顶替孙管家,若不是我们察觉了孙管家是被人掉包的,而后为了找到真正的孙管家,在假扮者身上下了追踪香,也不会因此知道这位假扮者还去过神卫军营”
谢临渊自嘲道:“原来如此,竟是我搬起石头砸了自个的脚”
“不过,我也有一点不明白,青丘山庄不只是幌子,的确也收集了一些画作,那里的事既是你做下的,为何不告知和光殿里的那位,反而私自行动”
“若是告诉了他,怕就不只是毁庄这么简单了”
宋澜笑道:“看来不想让我这般轻易的死,已经成为了你的一个执念了”
谢临渊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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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宋澜离开了大牢之后,旁边的一间牢房内,有一人推开牢门走了出来,径直打开谢临渊的牢门,走了进去,“没想到谢参知居然与嘉城郡主还有过私情,当真是出乎意料啊”
谢临渊挑起一抹笑,“不知这回容王殿下可信臣所说之话?”
早在宋澜来找谢临渊之前,容王便来看过他,为此谢临渊预测到宋澜会来找他,也预测到了宋澜会来与他说什么,一切果如他所料,不由得容王不信。
容王眉头闪过一丝疑色,“虽然你话语荒诞离奇,道你与郡主非这个时空之人,但本王熟读经史,从不知这世上还有这等怪异之事,更难以想明白其中原理,但看嘉城郡主所言,皆与你所说能够对应的上,可也不排除你们事先有通气之嫌”
“在此之前,嘉城郡主乃与我敌对,又怎么会与我串通一气?”
“可是看她的样子,有情倒是没有,有愧倒是真的”
谢临渊脸埋在阴影里,“我便是要让这愧,折磨她一辈子”
“可是,如果真如你所说,在这个时空之外还存在一个异时空,她既然能够找到办法回去,对我来说便无任何威胁,我也无需顾虑她会将秘密道出”
“她是可以回去,可李景瑢还在,她带不走李景瑢,便会想办法回来,更何况还有萧溪棠、了悟之辈,殿下又怎会高枕无忧呢”
“那你想怎么做?”
“只要容王殿下能够答应我一件事,臣之属可尽归殿下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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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澜见过谢临渊后又回到了开封府,从她出去到回来,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李景瑢和萧溪棠居然喝得甚欢,她也不知道这二人何时得以相处这么融洽了,见气氛这么好,她实在有些不忍心向他们坦露她的来历。
二人见她回来,纷纷问道:“与谢临渊谈的如何?”
宋澜沉了一口气,时至今日,已不能再瞒着他们了,遂把她和谢临渊的来历及如何来到这个时空的事悉数告知。
他二人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宋澜无奈道:“看吧,你们一定觉得这事情荒诞离奇,连我这个笃信科学的人,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与他虽然都是穿越,但居然前后差了二十年”
萧溪棠先道:“其实偷看到你那本子还有你那包裹里的东西的时候,我便知你的来历一定不一般,但像这种时空交叠错乱的事情实在难以想象,连我都不禁要怀疑你是不是在做梦了”
李景瑢道:“这世上有很多我们未知的事,未知却不代表不存在,只是见识有限,不为所知罢了,就如同我们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前世今生,到底是否因为孟婆的那一碗汤,才让我们没有前世的记忆,只以为就此今生。
也不知道死后到底有没有地府,是能魂灵相聚,还是只化作一捧黄土,因而你说的虽然闻所未闻,但觉可以信之”
宋澜见她二人的反应,心中有无限宽慰,即便是她所在时空的人,怕是也难以相信她所言,她笑笑,“看来此前未曾坦白,反倒是我多虑了”
萧溪棠道:“那你找到了那口井了吗?”
宋澜眸色一闪,承认道:“的确找到了,就在宫中后苑至后宫的方向,有一万古亭,亭中有一口古井,我确认就是这口井”
萧溪棠着急道:“那你要回去吗?你若是不想我,至少也会想他的吧”
宋澜面上一窘,脸都涨红了,道:“我不知道,那边是我生活了二十二年的世界,有我的家人有我的朋友,那里的世界没有生杀予夺,而是一个相对平等安全的世界,女子可以读书学习,可以成为管理者施展一番拳脚,只要有所能,靠着自己双手生活,人人都可以过上富足的生活”
萧溪棠声音弱了下来,“听起来连我都向往了,可是这边也有你的朋友啊”,他转向李景瑢,“你怎么也不说句话呀”
李景瑢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他眼眸如一泓秋水,表面上有波光潋滟,可是内里早已有波涛万状了,只是他不能说什么,他无法让她就这么舍弃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故土,哪怕他再爱她,也不能这么自私。
宋澜看向他的眼睛有些躲闪,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想这些烦心事做什么,既然想不出个结果,便推给时间来解决”
萧溪棠揭开盖子高兴道:“这个办法好,来,吃菜吃菜,说这半天话菜都快凉了”
他招呼她坐下,三个人面怀笑意,推杯换盏,可是心里的苦意却难被酒浇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