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醉月阁,萧溪棠刚坐定便道:“听说昨夜青丘山庄失火了,今天早上刚来府上,就听说你急急忙忙出去了,害的我好一阵担心,刚想去找你,便见你回来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啊”
黄湘灵听到青丘山庄的时候面色有些发灰,垂下了头。
宋澜心道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这也不怪他,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但也以与他寻常交流的的方式回复道:“心有灵犀个鬼啊”
宋澜拿出那个面具递给萧溪棠道:“喏,这个面具,看的出来是什么样水平的人才做的出来吗?”
萧溪棠接过那面具,第一反应便是触感光滑,薄如蝉翼,赞道:“这面具光滑细腻,触感有如真皮,颜色做的也和真皮的肤色贴近,而且质地轻薄,贴在脸上根本不会不透气,对易容者的肤质也是很友好的。
而且面具之上对于鼻梁鼻翼眉骨等骨骼、五官都有改善,这制作技艺,与我不相上下,难怪我也没有看出来”,他看了一眼黄湘灵,“不过我想这丫头应该没有这等技能,应该是出自别人之手,但是与我师父相比还是稍逊一筹”
宋澜道:“这你倒是说对了,谢临渊身边的确有一个易容高手,你可有什么想到的吗?”
“这......”,他想了想道:“从前倒是听我师父说过,他从前好游览山川古迹,一点也不醉心政治权利,四处游览的时候,在易州驻颜山上遇到了几个说是会驻颜术的道士在山间侃大山,看着不过二三十岁的年纪,却个个说自己已是耄耋之年,我师父觉得他们是在吹牛皮,可那几个人说的天花乱坠的,好像真煞有其事一般,他便索性留在那里看看到底是怎么个驻颜之法。
他想学的时候,那些道士说这可是不传之法,逆天之术,若想学习必须付出代价,钱财乃身外之物,是可以付出的最小的代价,因此必要交些学费才可传授。
他早就看出来这几个道士是老神棍,若他们收了钱不办事,大可以把当地的府尹叫来办他们个欺诈之罪,若真是有法子,便当花钱买个青春,左右也没什么损失。
交了钱后,那些人果真传授他了个办法,但与他所想的不一样,他们传授的并非是停留青春消逝之法,而是假面之法,以这以假乱真的面皮贴在脸上,不仅可以停留容颜还可以改换容貌,算是有意外之获”
宋澜心想,“若是这般的话,那范围可便大了,所有去易州驻颜山被这几个道士忽悠过的人,都有可能学得这门技艺”
萧溪棠摆摆手,“我师父是多么有先见之明的人,他学得这门技艺之后,深觉这技艺若单单只是用来玩乐也就罢了,若是流传开来,轻则可用于恶作剧,重则可用于犯罪。
若是顶着别人的脸行凶,或是行凶后顶着别人的脸逃跑,那世界可便乱套了,于是他学成之后便向当地官府举报了这些道士,将他们都抓到了监狱里面,叫他们再也不能在外为乱”
宋澜笑笑,“我看你师父可不一定是抱着这么崇高的考虑,也许只是想过河拆桥拿回交的那份学费,否则看看你便知道了”
萧溪棠道:“我怎么了?”
“若真那般崇高,又怎会传授给你,让你为乱几方”
萧溪棠不满地道:“我可是有操守的人,横空出世多年,可从未做过一桩损人不利己的事,人都说行走在暗夜的人常年隐没在黑暗里,心中早就没有白了,可我始终不曾越界,休要损我名誉”
“好好好,知道了,萧大美人”,宋澜打趣他时,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易州?谢临渊好像就是易州人氏,那他在你师父将那些老道送进大牢之前,完全有可能见过这几个老道,从他们那里学来这精妙绝伦的易容之术”
萧溪棠琢磨了一下,道:“那这倒是很有可能”
宋澜道:“知道怎么回事便妥了,以后加强防范就是”
黄湘灵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宋澜心思细腻,观察到她的不自在,道:“刚刚听他这么一说,那个擅易容的人已经有了调查的方向,放心吧”,转而又对萧溪棠道:“可还认识什么医术高超的大夫?”
他耸耸肩“女神医意外去世后,我便不认识什么医术高超的大夫了”
宋澜眼眸微澜的看看黄湘灵,萧溪棠见她十分失落,道:“不过还是有机会的,他师兄裴御医在宫外一直有处住所,只不过一直不知道在哪儿,想必他住所处定会留些医书古籍,若能找到他的住所,定会有办法的”
“裴御医都去世这么久了,他住的房子应该早便租出去了,里面的东西也肯定早被新主人给扔掉了,哪里还能找的到啊”
萧溪棠突然灵光一现,“我知道了,我们可以去古书市场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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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宋澜和萧溪棠便出现在了汴京的古画古书一条街上,这里的东西有不少鱼龙混杂的,萧溪棠边走边给她讲道:“这里的东西真品和赝品混在了一起,临摹的赝品丝毫不亚于真品,甚至画轴画纸都给做旧了,就和古代的东西一样。
更甚的是,以往临摹的人还有些职业操守,会在临摹的画中留下微小的瑕疵以与真品区别开,但这里的赝品可没那么讲究,一点瑕疵都不留,即便是鉴定专家也很难分得清,经常有看走眼的情况。
而且就算就算是看准了,对方若是不认,真亦作假,假亦作真,让那专家有口都难辨,所以这里的水很深,若是没点心理承受能力,可不敢来这里买东西”
“那你还带我来?”,宋澜道。
萧溪棠道:“咱们这不是来买旧书的吗,也不分什么珍品孤本的,花不了几个钱”
他们在这条狭小的巷子往里走的时候,还能看到各个摊位、店铺前都围着人,个个觑着眼睛仔细的辨着,手拿着绢布轻轻的抚着,想要辨出个一二来。
差不多要走到这条街的最里面,才走到了他们两个要找的那个回收旧书的书阁,名叫文轩阁。
老板招呼道:“二位贵宾,想找什么类型的书?”
宋澜道:“你这可有医书?”
老板的三角眼转了一转,道:“可是家中有人生病?”
宋澜刚要开口,却见萧溪棠在她之前道:“无人生病,只是对这方面比较好奇罢了”
老板想了想,笑道:“我这儿的医书少说也有上万册,要想找恐怕得费些时间”
宋澜环视了一眼周围的书架,“你这儿总共有没有上万本书都难说,更何况医书了?”
老板笑道:“这只是我的前屋,后面还有好大的仓库呢,里面的书可是浩如烟海不计其数的,自然是有这么多的”
萧溪棠道:“不知可否一览,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老板面色发窘道:“这可是小店的机密之地,不给外人入的,二位贵客见谅,若是想找书的话,告诉我名字,我出价码,二位无异议,付了费,便算是买卖达成,届时二位只管回去等着书至便是”
宋澜问道:“那找一本医术要多少钱?”
他打量了一下这二位客人的穿着,虽然不是绫罗绸缎,但用料剪裁都十分有质感,而且周身十分有气度,看起来不似普通人家出身,因此定了个价,“一百两一本”
宋澜咂舌,“一百两?你咋不去抢呢”
“真心为人求医书,解燃眉之急,一百两银子可不算贵了,更何况这么多的书,我光是要找就要好几天,若是着急还要加钱哩”
“无耻,你这是坐地起价趁火打劫,又不知你找到的医书到底有没有用,这书不找也罢,反正这条街上又不止你一家书阁”,说着宋澜便要拉萧溪棠走。
老板跟着他们后边探头出来,扬声道:“全汴京最大的书阁说是我家的也不足为过,若是别处找不到,欢迎二位再次光临啊”
宋澜边走边道:“好一个奸商,趁火打劫,就应该让开封府罚没了这家店”
萧溪棠道:“开封府可不管这事儿”
“开封府不管,那湘灵的嗓子怎么办?”
“谁叫你上来就说要找医书的,他见你着急寻医,算准了你会再次去找他,你信不信,若我们回头,这价格可就不只一百两了,好在她这不是要命的病,还能等”
“那咱们怎么办?”
萧溪棠指指自己,宋澜摇摇头,“做你的老本行,那不行,这么多的书咱们不知道他怎么排的,无异于大海捞针”
“暗中去找不行,那就靠吓”
“何谓吓?”
“若是一把火烧了这里,你觉得他最先抢救出来的书是什么?”,还未等宋澜回答,他便道:“自然是孤本、珍本及有价值的书籍”
转而却摇头道:“不行不行,这样罪过可便大了,而且控制不好,周边的一应商铺都会倒霉,书籍倒是次要的,破坏了人家赖以生存的收入来源甚至还可能伤及无辜,这法子想都不要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黄姑娘的嗓子便听天由命吧”
宋澜想了想道:“那还是第一个法子吧”
他二人达成一致,便在这街上找了个饭店,吃饱后,静等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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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书房内,谢临渊听到侍立在书桌边的疾风的汇报后道:“你说他们去古画街了?”
“没错,期间还挺谨慎,一直在观察是否有人跟着他们”
谢临渊背手在桌边踱着步,“古画街?刚毁了青丘山庄,便到古画街了,也不知这次是不是个饵,先不要打草惊蛇,盯一段时间,看看他们到底想找什么?”
“古画街上有我们的眼线,他们若有什么可疑的举动,一定会第一时间报告的”
谢临渊点点头,挥了挥手,便叫他下去了,他现在相对于宋澜来说,已经从暗转明了,她们对他也会有所防备,而且回去的方法还要依靠宋澜,现在暂时动不了她,他得想个其他的法子,能让他们痛一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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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休息够了,暮色也降了下来,天边挂上了一轮弦月,月色不是很明亮,正适合暗夜中行走。
那间书阁的店老板已经将店面落了锁,自己则是上了二楼的阁楼里休息,萧溪棠在阁楼上,先是掀开了一片瓦,然后朝着缝隙洒下了一撮白色的粉末,在烛火的跳动下,还能看到空气中微小的尘末在翻滚,粉末落在烛火上,有微小的爆裂声,那老板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没过多久,便放下手中的书,睡了过去。
过了不一会儿,书阁的门开了,等在外面的宋澜才进了去,她道:“真不愧是老本行,真有两下子”
萧溪棠拿出一粒药丸给她,“这是解眠丹,不然一会儿你就开始打哈欠了”
宋澜接过那粒丹药道:“你若不干这行,光是买助眠散,开个药铺都能活得很滋润了”
“这倒是一条财路,以后可以考虑考虑”
“他多久会醒啊?”
“睡到明日辰时不成问题”
宋澜安了心,二人开始找了起来,然而这个店主似乎有他独特的排列规律,同一类型的书并没有分门别类的放,医书、地理、历史、诗词、文化、话本等书籍都是混在一起放的,若没有找到他排列的规律,便得一本一本的找。
而且这个店主还真不算说谎,前面店铺里展列的只是一部分书籍,后屋、仓库、阁楼甚至地下室里都有藏书,举目一扫,算起来万本有余。
找了几十本之后,宋澜道:“这样找下去,在他醒之前定是找不完,他排列的这么散乱,定是有他自己的规则,不然他找起来也费劲”
萧溪棠将一本书籍放回到书架上,手搭在其上道:“不是按年代顺序,也不是按书籍名字排序的,还可能是按什么方式排序的?”
“作者姓名的笔画?书籍的笔画?好像也都不是”,宋澜摇摇头道。
萧溪棠揉揉脑袋,揉出了一头炸毛,本来十分俊俏的脸顶着这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倒是有一点搞笑。
宋澜抬头道:“阿金,要不你也下来,一起找找”
“好的”,阿金转而不知从什么地方现身,加入了二人的寻找当中。
宋澜道:“排列的这么凌乱,丝毫没有规律,那他定是有东西记录着排列的规律,咱们不妨先找找有没有这样东西”
其他两人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便掉头先找这个。
翻箱倒柜,也是萧溪棠的老本行,不管什么样的锁,只要有一根铁丝,他都能找到打开的办法。
很快箱子上的锁,桌子上的锁,柜子上的锁都被打开了,柜子中还有一箱子,正要打开的时候,外面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狗吠声,声音震天,音量直冲耳膜,像是受惊了一样,周围几家如豆般的灯火渐次亮起,连睡得沉沉的店主也有些惊醒,他三人急忙贴在地上,生怕店主一个翻身便醒了。
“喂,你的助眠散行不行啊,不说坚持到辰时没问题吗?”,宋澜道。
“那也要看外部条件如何?有外力阻断他的睡眠,自然有损助眠散的功效啊”
“那我看他也是快醒了的样子,要不再加点助眠散?”,宋澜道。
萧溪棠摇头道:“这助眠散每日使用的剂量是有限的,若是超了的话会对大脑有损伤的,今日不能再加了”
“那怎么办?”
“你们看这样行吗?”,阿金一个手刀劈中了那人的后脖颈,“这下睡到日上三竿都没问题”
宋澜诧异的点点头,“是我们拘泥了,还是你这法子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