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瑢快步过来,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宋澜的头,“吓着你了,是我不好,这院里的守备还不够强,竟被来者攻破了”
嘶哑的一声冷笑响起,“你们果然早有准备”
宋澜倒是承认道:“是早有准备,要不然咱俩早就死在这里了”
黄湘灵嘲讽道:“所以说刚才的那些黑衣人也是你们准备中的一环,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信任你们,好再次中了你们的计?”,她越说情绪越有些激动。
宋澜见她如此反应,简直是目瞪口呆,“刚刚你也看到了,若是景瑢再晚一步咱俩就死在这里了,他可不是我计划里的一步,这院中的侍从的确是侍卫扮的,我一直怀疑我身边有奸细,所以这里收集的画也只是个幌子。
若是我身边的那个奸细主动上钩,有所行动,院中的人也有所防备,好趁机抓住他们的狐狸尾巴,找到幕后的人。只是没想到他们派来的人这么厉害,我们的侍卫竟然不敌,此事不仅连累他们丧了性命,连这租来的院子都毁于一旦,为了揪出一个本就在视线之中的奸细,还不至于费这么大的代价”
黄湘灵冷哼道:“你们一直很有手段,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两个事先计划好的,谁知道死的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那要怎么样你才肯信?”
“只要我还没死,我就不会信”
宋澜被她的蠢气到了,拉着她站起身,往院子深处走,大火已经将房屋烧的快要剩一个空架子了,倒在院子里石板路上的尸体还在,宋澜走过去,忍着心痛道:“你好好看看他们,不要太自以为是了,你一人之命真的比不上他们”
“那我黄府翠居别院里家丁们的性命便可以视同蝼蚁吗,他们躺在冰凉的地上,血水流淌成河的时候,怎么没人觉得他们无辜,他们可怜?我黄家人的命在我心里也不容践踏”
翠居别院的事宋澜是知道的,但是不明白黄湘灵为何提及此事,“当时你目睹翠居别院的惨祸,定难以承受,是我们去晚了,没能早点带你出来,但是你失踪的这段日子,我们也一直在找你,你如今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这中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黄湘灵身体颤抖着道:“好一张假模假样的面皮,若是从前,我定然信了,可是我知道你是如何伪装着一步步的骗取我爹爹的信任,然后将他一举颠覆的模样,就连表演变脸的伶人也不过如此吧”
宋澜眸光坚定,“你该知道你爹爹并非无辜”
“可他是我爹”,黄湘灵的眼神冷冷的。
“可在他手下被害的女子们,又有谁不是别人的女儿,他们的爹爹难道不会心疼自己的女儿吗?”
她眼神有些闪烁,可是嘴上不肯承认,只看着地,皱眉道:“我不管......,我只想要爹爹回来,想要黄府的人回来,是你们......害了他们”
“你以为......翠居别院的惨剧是我们造成的?”,李景瑢意识到黄湘灵心里一直在仇视他们的原因。
“不是你们又是谁,我亲眼看到你们的人去到翠居别院的”
“可是我们的人去的时候,你人已经不在了,别院里的杀戮早在我们去之前就发生了”
黄湘灵在思考他话中的意思,可是心里一个声音一直在阻止她认同他说的话,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怕是难以接受真相。
可是耳边那个人的声音一直不曾间断,他道:“你看这些人心脏处的伤口,入刀精准,干净利落,手法熟练,和他们手里的刀所产生的伤痕是吻合的,我记得翠居别院死去的那些人,心脏处的伤痕与这极像,手法这么干净统一,说明他们的训练已经根深蒂固了,出手方式已经形成了记忆,很难改变,同时也易留下标记。这便说明,在翠居别院和青丘山庄中行凶的人出于一脉”
“别说了......别说了”,她语音愠怒,很想大声的吼出来,但发出来的声音嘶哑暗沉,胸中愤懑郁结,她竟是呕出了一口血。
李景瑢乘胜追击道:“你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对吧?”
黄湘灵浑睁着眼睛,怒气腾腾的瞪着他,“我叫你别说了”
宋澜以眼神示意他,先不要再刺激她了。
她五指捏成拳,咬着牙道:“我要杀了他”
宋澜没有拦她,而是在她身后道:“凭你自己,如何替黄府枉死的冤魂报仇,意气用事,白搭上自己的性命,就是有骨气吗?”
黄湘灵停住了脚步,脊背挺的笔直,单薄的背还在颤抖着。
然而宋澜的攻势未停,她继续道:“你若真的想为黄家报仇,就该能屈能伸,转过身来寻求在你眼里也不是什么好人的我们的帮助,不然你送了命,便以为日后为黄家伸冤的义务便就此落到了我们身上吗?”
黄湘灵双手握拳,紧咬着牙,转过了身来,慢慢走了回来,走到宋澜面前,“好,为了黄家老小,我求你们,帮我杀了他”
宋澜与李景瑢对视一眼,而后问道:“好,我答应你,但你得先告诉我,这个他是谁?”
“他......他是......”,黄湘灵咬咬牙,“参知政事谢临渊”
一个既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人名,不意外是因为这个人早就进入到他们的视野当中,只是一直未曾确定。
而意外的原因是,宋澜不记得何时与他有过交集,她从她的世界来到这个时空,根本不可能认识这个世界的人,又怎么会得罪这位在朝中深得官家信任二十余年的权贵,即便是宋怀宁本人应该也没什么机会见过这位谢大人,到底为何这个谢临渊,自她在汀州之远的时候便视她如眼中钉,想要除之而后快。
“你可知道我与他有何瓜葛吗?”
黄湘灵摇摇头,“我自以为被他救了之后,被他带到京城,安置在一处居所了修养,他偶尔回来看我,也会告知我一些汴京中发生的事情,当然我最关注的还是关于你的消息,心心念念想要杀了你们,为我爹爹为我黄家报仇雪恨”
宋澜怜惜的看着她现在的模样,嗓子已经毁了,原本的乌黑亮丽的秀发,现在变得干枯发燥,当最引以为傲的东西都能随意丢弃的时候,说明这个人已经绝望到一定的地步了。
黄湘灵道:“是我自己要如此的,为了潜伏在你身边,将你的一举一动找机会传递给他,好让他有机会下手除掉你们,在九霄山上杀掉那个女神医,陷害你之事便是他谋划的”
李景瑢道:“果然没错,我们当时的判断是对的,这个易容成顾画的人若是能找到,也能引领我们找到他身后的人,若是迟迟找不到,那么陷害你之人,也始终也难以浮出水面”
宋澜仔细想了想道:“现在知道了陷害一事是谢临渊做的,那么便说明指使山贼绑架我一事不是他做的了,否则根本没这个必要”
李景瑢认同道:“后来那个山贼首领,意外的溺毙于城内的一条河道内,并非失足,而是他杀,而谢临渊又恰好出现在我去救你出来的那个义庄之外,难道说他知道你被藏在了义庄里,而那山贼是他派人处理掉的”
宋澜道:“可是,他为何会这么做,既然想要除掉我,这山贼可是做了他一心一意想做之事,嘉奖都来不及呢,为何要杀他?而且他若是早便知道我被藏在义庄里,大可赶在你之前便早早派人来杀了我”,宋澜感叹道:“这人做事真是好生奇怪,行为相悖,竟难按常理解释”
“我觉得他......”,黄湘灵道:“眼中没有杀你的决绝”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宋澜看了看她,“这是何意?”
“在我最恨你的时候,恨你明明是女子却假意对我示好,骗了我的感情,利用我的信任,从我这得知我父亲的消息,让我成了助你害他的罪人,之后又联合李景瑢对我黄家赶尽杀绝,连无辜老少都不肯放过。
那时我对你简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剥了你的皮,嗜你的血肉,眼中的光若能化成实质,恨不得凌迟你数百遍,可是他的眼中......看不到这种光,所以我也很好奇他对你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管他对我的感情是多复杂,总之这一系列的事情背后一直都有他的影子,他对我不善,我也不能逆来顺受,也要将这些恶意反击到他的身上”
黄湘灵眼神有些空洞,大抵是还有些未缓过神。
宋澜道:“你在那儿的时候可还知道他平时都与哪些人有联系?”
她想了想道:“他不太让我知道他身边的事情,我也只是偶尔才能见到他,也是知道了你成为了郡主之后,我才决心改变面容和声音潜伏到你身边的,倒是有一次......他府中好像有一抱着琵琶戴着斗笠的女子来过”
“可是青楼女子?”
“看穿着打扮,应该是的”
宋澜和李景瑢对视了一样,虽然只是怀疑,但还是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钟离月?”
朝中从未听说谢临渊与青楼女子有瓜葛,也未听说他好女色,所以有这样的女子出现在他的府上,反倒是不寻常,说明之前的疏远只是为了避人耳目。
联想到钟离月曾说过她的恩公会帮她复仇,宁死也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定是十分笃定那人会帮她复仇,而谢临渊对她的敌意颇深,一直在找机会对她不利。
仇恨是最难消失的东西,比利益还要牢固,她确信谢临渊对她的敌意,因此她的仇恨全然交给他来报复,她自然是敢于赴死的,如此便全说的通了。
“那看来仙桥苑也属于谢临渊的势力范围了”,宋澜道。
李景瑢道:“难怪仙桥苑中的人,当时能那般众口一词的指证秋月,在以为秋月被处斩后,又统一调转口风,说是在我们的威逼利诱下,判了一则冤案,事后又紧咬牙关,不肯松口,若非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些姑娘们绝对不愿生事”
宋澜又问道:“那他有没有说过为何要救你啊?”
“他说他与我父亲交好,是父拜托他来带我走的”
“你手中是不是有下半本名单?”,李景瑢道。
黄湘灵点头,“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我把那名单交由他帮我保管了”
李景瑢还抱着一丝希望问道:“那你有没有看过那本名单?”
黄湘灵摇摇头,“我对这些人和事从来都不太敏感”
李景瑢道:“可惜了,不然还能知道谢临渊有没有参与到汀州的事中”
宋澜道:“若非参与其中,又怎会对那名单感兴趣呢?”
“你说的对,要不然在审理汀州一系案子的时候,朝中这边也不会未起什么波澜,看来他们的沉着也是有原因的”
黄湘灵握拳道:“可恶,他竟然敢利用我”
“如此都已明了了,我初入汀州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外来者的缘故,而遭到当地固有力量的排斥,受到追杀,而后远在京城的他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才开始一步步的做局害我,若我一人单打独斗,怕是早就在重重关隘前被打倒了”
“他都在宦海里浮沉二十余年了,能得到官家的青睐也绝非普通人,我们如今能与他持平,看来是他的心思还不坚决”,李景瑢道。
宋澜道:“既然他已经浮出了水面,这种他在暗,我在明的局面就已经改变了,明枪总比暗箭好防”,她拍了拍黄湘灵的肩膀,“咱们先回府中去,你的嗓子我会找人来治”,她又摸了摸她的脸,“这也是伪装过的吧,可有伤了面皮?”
黄湘灵摇摇头。
宋澜安下心来“你的嗓子也一定会有办法的,相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