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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开棺放人

女知县纪闻录 寒九樱 6396 2024-11-12 18:23

  朱少阳还想阻止开棺,可是却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钉子被一点一点拔出来,宋澜的心跳也越跳越快,当厚重的棺材盖一点一点被挪开,光线透进来时,她圆睁的眼睛不停的闪烁着,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感觉真好。

  倒是那些开棺的人被吓了个半死,好好的梁管家怎么变成了一个年轻的女子了,难道是诈尸不成。有那胆子小的,乍然叫了出来。

  李景瑢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前去查看,当宋澜看到他那张一如平素看似很冷的面容时,一直憋着的泪花终于淌了出来,而他眼睫的颤抖早已泄露了他内心慌乱的担忧。

  李景瑢眼眸一闪,微扬的眉毛不禁动了一动,连忙拿掉她口中的束缚,解了周身之穴,然后将她从棺材里抱了出来。

  宋澜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哭的不像样子,只好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他用她从未听过的异常温柔的语气问她,“还能坚持吗?”

  她肩膀稍微抖动了一会儿,然后道:“放我下来吧,我可以的,当务之急是看看这梁术的尸身是否有异”

  他道:“那你在旁边等我一会儿,这里的事很快便能处理完”

  李景瑢放了宋澜下来,梁燕燕走了过来扶住她,刚开始看到宋澜从棺材里出来的时候她也很震惊,不过她之前也听说了嘉城郡主失踪一事,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被封在梁术的棺材中。

  宋澜回身望着李景瑢,她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了,似乎没想到平日里官居高位的他居然也会仵作的技能,准备的器具也很齐全,他先令人画下了尸体的情况和尸表上的一些特征,然后从头顶开始一寸一寸的仔细检查尸表,最后道:“尸体面部尸斑形成快于别处,脖颈处有青紫色痕迹,指甲中无泥沙痕迹,但是异常干净,左手中指指甲稍短,有新剪之痕,右膝盖处有淤青,尸斑形成也快于别处”

  说罢,他转而对朱少阳道:“这只是本官初步检验的结果,可以抄送一份给大理寺,只是光从这尸表痕迹判断,极像是被人按着头溺死在水中的,且行凶者很谨慎,应是死者被按压入水的时候双手拼命挣扎,指甲可能刮到某处产生了劈断,因此被剪了去,所以左手中指的指甲会短于别处且有新剪之痕,这些迹象都表明梁术并不像是偶然溺水至死,当然这只是本官的初步判断,朱寺卿也可以找经验丰富的仵作再做勘验以确保无误”

  见朱少阳没反应,李景瑢又叫了他一声,“朱大人......”

  朱少阳似乎有些愣神,直到李景瑢第二次喊他的时候才回过神道:“李府尹是从刑部员外郎一路升迁至此,还做过福建路的提刑,实操经验很是丰富,本官自然不会怀疑”

  李景瑢道:“案件历来都是要初审和复审的,即便是经验丰富的仵作也不例外,朱大人信任本官是一回事,刑案的流程又是另一回事,还是谨慎为好”

  “李府尹说的是,那梁管家的尸身本官便先带回大理寺了”

  李景瑢颔首,梁燕燕也无异议。

  朱少阳走时微微看了一眼宋澜,礼数倒是周全,还道了一声,“郡主受惊了”

  宋澜则朝他微微福身,看着他的背影时心中不解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那些棺夫见此处似乎没他们的事了,便有些尴尬又惶恐的退了下去,刚刚差点把一个郡主埋了,生怕被牵连,还是悄悄的撤了为妙。

  待这些外人都退下去了,李景瑢走过来与宋澜道:“别怕,已经过去了”

  梁燕燕则默默的退到一边,留下空间给这两个人,宋澜把头抵在他的胸前,泪啪嗒啪嗒的掉,“我看见你了,在巷子里被陈胜带走的时候”

  他声音很轻很缓,“原来那时候你就在附近啊,是我没及时找到你,让你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他的手悬停在她的背上,动作有些生疏,但最终还是落下,拍了拍,像是哄孩子一般。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她的声音竟有些软糯,与她以往看着很坚强的样子相悖。

  “我在城门巡视的时候,见两个人鬼鬼祟祟的,遂叫住他们盘问了几句,见他们神色闪烁,眼神很轻很贼,看着不似普通安分守己的民众,便问他们家在何处,他们只说是从外地来探亲的,问及是否有路引时又开始支支吾吾的,我见其形迹可疑,便将其带走详加询问,后来才从他们口中问出端倪,可是那时距他们与带走你的人分开后已过了两个时辰,后来又辗转寻找了好长时间才锁定了这处义庄,赶来的路上恰巧得知梁术意外溺亡的事,尸身正好也放置在此,便一并来此了”

  宋澜羽睫一颤,语气中带了三分庆幸,笑着道:“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错过你的时候,心里有多绝望”

  “知道”,他垂下头轻声道。

  宋澜抬头看他,“你为何会知道?”

  二人目光刹那间相撞,电光火石间有些情愫便由此确认,“当我知道你不见的时候,那种心情该是与你错过我时的无力如出一辙”

  他刚刚说的话......,宋澜一度觉得这样的话不会从他口中说出,他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说他心里有她。

  她嘴角上浮,这十二个时辰以来的胆战心惊、绝望委屈顿时都烟消云散了,千般情绪都比不及这一刻心里荡漾开的涟漪。

  梁燕燕将头偏向了一边,尽量不去打扰他们,李景瑢余光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微咳了一声,对宋澜道:“你的事官家都已经知晓了,因你现在还是神医坠山一案的第一嫌疑人,需要移交刑部审理,你若有想查的事,趁着这个时间差还可以一查,再晚我也拖不了太久了”

  宋澜闻听,脑子也恢复了清醒,她现在还是囿于杀人案嫌疑犯的身份里,当务之急是该洗清自己的嫌疑,“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顾神医坠山前我便感觉她像换了个人一样,举止有些怪异,后来我听绑架我的山贼说起,他们在八角亭外也听到了顾神医的说话,她之所以乍然提高音量,似乎是在说给路过之人听,而非是与我对话,或许是想以此引起过路者的注意,从而让人目睹她坠山的瞬间,可我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景瑢道:“当时的现场你看过了吗?”

  “还没仔细看时,便被这伙山贼带走了”

  “我会仔细去查的”

  宋澜点点头,李景瑢后与梁燕燕道:“今日多亏你了,不然也找不到梁术身后的人,若是有其他线索,还请及时通知于我”

  梁燕燕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为我父洗冤的,我自分辨的清,李府尹也无需谢我”

  李景瑢颔首,梁燕燕则福身,“府内我也在盯着,定不会放弃每一个蛛丝马迹”

  宋澜虽然有些莫名,但很快领悟到有些事可能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待出了义庄后,李景瑢与她细讲道:“梁术那日在诗会上时的异样我早便告之梁娘子了,让她对他留心些,只可惜还是没看住,昨日梁术莫名的失足落水,我心知有疑,但事已发生,便只能将计就计,将这事情背后的人引出来,果然便有人急不可耐了。今日这个朱少阳来此不是为了开棺验尸,反而像是为了阻止我来开棺寻你,不知他出现在此是偶然还是必然?”

  宋澜点头道:“偶然也好必然也好,既会出现在此,便绝不是无缘无故”

  李景瑢嗯了一声道:“的确如此,开棺后当众人发现你在棺材中时,在场众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惊讶之色,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平静,甚至还有些紧张”

  “你怀疑他知道我在棺内,与我被绑一事有关?”

  “正如你所说他既出现在此,便绝不是无缘无故,至少也是一个知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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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庄之外,有人一直在外观察着这里的动静,看到里面的人陆续走出,而宋澜也在李景瑢的护持下走出后,那人道:“走吧,这里不可久留了”

  身旁的人道:“那个朱少阳也是个不成事的,这种事都拦不下来”

  “梁燕燕都来了,开棺无可厚非,他也无计可施”,他心里不知为何,又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明明恨惨了她,但看她若真的死了又心有不忍,如今也好,她得救了,有一瞬间突然觉得就这般像猫捉耗子一般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看她惊慌、焦灼、恐惧、绝望也挺有意思的,那么便再留她性命几时,待下次再交锋时尽情享受这种快感吧。

  宋澜似有心灵感应一般突然抬头望向这边,然而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了,李景瑢问道:“怎么了?”

  “感觉那里好像有人在看向这边”

  “我已经让阿和在义庄的外围布下暗哨了,附近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中”

  宋澜道:“听你这么说来,我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便发现我在这里了,只是为了等那些人现身才迟迟不至”

  “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原先只是因为梁术的尸体被送到了这里的缘故,才叫人在此处布哨,后来此处传来消息说是有人三更十分到此,按理说当时便该引起警觉,但我那时一心都放在找你的事情上,别处的事根本未放在心上,也是关心则乱。

  直到后来我在一处勾栏瓦舍后面的聚集区巡查时,有一瞬间脑子突然静了下来,而后遽然发现自己可能错过了一条重要线索,才带着阿和和阿金快马加鞭的赶到此处,郡主大人便莫要怪罪了”

  宋澜当真好哄,若不是一心只在意她的消息,也不会将梁术这样的线索都屏蔽掉,便绕过他这一回,问道:“咱们可有办法出城?”

  李景瑢眉心微凝,“如今各处城门戒严,倒是能带你出城去往九霄山,但时间却受限制,在天黑之前定是无法及时赶回,届时你已经得救的消息怕是已经全城尽知了,反而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们出不了城,但是九霄山下的现场我已经尽数画了下来,虽不能实地验尸,但想来此画也能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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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僻静的小巷内,有一驾马车停留在此,宋澜坐在马车里看李景瑢拿来的几张现场图,作画虽然不能像现代的照片那样完全将现场复制下来,但是会保留现场大部分的特征,尸体和现场一些明显标记的相对位置也会被记录下来,这种验尸观念在这个时空已经是相当先进的了。

  画中,顾神医是面朝上躺倒在山脚下的,一路滚下来压断了不少灌木的树枝,衣服上的布条有一些都挂在灌木上,衣物也是破破烂烂的,而后宋澜盯着画上的一个地方不动。

  “可有什么发现?”,李景瑢道。

  “这画不知是有所遗漏,还是现场实际便是这样的,这里......”,她指着顾画的鞋底道:“这里本来便是这样还是忘记画上鞋底这处细节了?”

  “什么细节?”

  宋澜眉头一皱,“鞋上难道没有沾上石灰的痕迹吗?”

  李景瑢合眼在脑中提取回忆当时的情景,“应该是......没有”

  “可确定?”

  他又思索了一瞬,“确定是没有,尸体衣服上的每一处划痕我都记得很仔细,若鞋底除了泥土还有什么特殊的痕迹,我一定会命人记下的”

  宋澜眉头微蹙,“这便奇怪了,上山前我与顾神医在山下的一个茶歇处避雨,后来我和她都去了一趟茅房,那处茅房附近的墙在翻修,地上淌了好多石灰,若是从上走过,定是会被沾到的”,她抬脚看了看自己的鞋底,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她的鞋底边缘上依旧留下了些沾了石灰的痕迹,可顾画的鞋上却没有,这说明她没去过茅房。

  李景瑢又问道:“除此之外,还发现什么了?”

  宋澜又仔细看了看这几幅画,而后回忆道:“我当时还觉得有处怪异的地方,便是她外面的衣服受损及洇出的血迹不是很多,可里衬似乎有洇出来的血迹”

  “这一点我也注意到了,只是在现场的时候我也未来得及检查的太细致,只是让人将现场描画下来,还有待确认”

  宋澜点点头。

  “还有什么需要我在外为你做的吗?”

  她低头看着画,眉头微蹙,李景瑢则道:“无论正确与否,只要是有疑问,可尽数提出”

  她指着画中山坡上的荆棘丛道:“这里,我总觉得压断的痕迹过重了,以顾神医的体重,枝条该不会折断成这个样子,如果想要验证的话,可以仿照顾神医的身形做个假人,从这处附近的地方做滚落实验,看看树枝折断的痕迹如何,再做判断?”

  李景瑢点头道好,宋澜将画卷好,“画上能看出的只有这些了”,她将画递了回去。

  接过了画,李景瑢道:“对了,你可能不知,顾画坠崖当时,八角亭外七八丈远的地方,有一对兄妹看见你们了,他们的证言对你很不利”

  “一对兄妹?”,宋澜皱眉,“你这么说来,我好像有点印象了,当时确实看到了人影在旁,但我的注意力都被顾画吸引了,待顾画坠崖之后,也顾不得旁边还是否有人了,但我打眼一瞅隐约觉得那兄妹中的哥哥有些眼熟,你说是不是心理作用啊”

  李景瑢道:“也许还真不是心理作用,我查了下他说他出自南汀县”

  宋澜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拍手道:“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好像审过他的案子,叫周......周什么来着”

  “周君谟”

  “对,就是他”

  “看来他只是个恰到好处的人证,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据他妹妹说,你与顾画相持时,仅闻顾画之声,而未闻你之声,对此,你可有什么想法?”

  宋澜闻言沉思了一晃,而后有灵光一闪道:“是掉包,原来怪异之处在此”

  “掉包?”

  宋澜一笑,“我说顾画怎么突然之间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原来眼前的就是另一个人,这么说来当时我和她一同在茶歇处喝姜汤的时候,便觉得她吹汤中的姜丝之举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奇怪在哪儿,现在想来,顾画眼神不好,若是真的顾画,又怎会有此举动,到底是假扮者未能完全仿得她的习性”

  “原来如此,这样便说的通了”

  宋澜心中有些舒缓,这案子突破了一大步,局势已然有些明朗了,心内舒畅,也不再囿于自己之事,转而问道:“周君谟那里若他非被人收买,只要逆转他的证词,我的案子便可迎刃而解,这两天我被劫在外,也不知道老棠最近怎么样了?”

  “今日早朝之时,我听说曹睿一反常态,倒是对这个案子三杀三宥,而不是仓促之际便想结案了事,虽不知他性子为何发生转变,但这对我们来说倒是好事。

  此案细想之其实陷害的疑点很大,若是有心去查,一定会发现端倪,而若是无心判案只想结案了事,按照现有的线索也可以强行认定他便是凶手,真与假只在于主审官的正直与否。

  不得不说整个案子做局之人布置的十分缜密,只可惜疏忽了一点,却恰恰成为此案无法闭环结案的疑点,那便是审刑院的人是在现场堵截到萧溪棠的,他根本没有时间处理凶器,而在他身上及现场都没有发现凶器,这便是最说不通的一点。

  当然背后之人也完全可以伪造凶器,让萧溪棠有口也说不出,只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这么做的时候,我们便在他们篡改证据之前及时到访,令他们失去了再篡改的机会。

  可不利的一点是,官家笃定凶手便是萧溪棠,给曹睿下了三日内限期结案的旨意,到时他很有可能会迫于压力而拿萧溪棠定罪”

  宋澜疑惑道:“那这么说来此案其实完全取决于官家的态度,官家为何会这么做?”

  李景瑢也在揣度圣上的意思,“官家这次也是稍有反常,以往对于大辟之罪都十分谨慎,要再三审核确保无误才会定罪,就是不愿令一个无辜的人枉死,而在这个案子上的态度确实雷厉风行的,我一直怀疑会否跟萧溪棠的真实身份有关?”

  “你是怀疑做局的人可能是官家,而老棠的真实身份与肖国公府有关,若是因为这个身份而牵扯出事端的话,看来一切的引子都和当年那个假官家的传说有关,如此我倒是有一个惊人的猜想”

  “是什么?”,他虽然如此问,但想来他们两个的猜想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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