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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墙倒众人推

女知县纪闻录 寒九樱 5798 2024-11-12 18:23

  不幸中的万幸是堤坝西侧并不是百姓的群居地,大部分的是农田,可以暂时减少普通百姓的死伤。

  这时再填补沙袋已经无济于事了,只能想办法在洪水的下游阻止它的肆虐,现下当务之急是让堤坝西侧的士兵赶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而堤坝的东侧在阿和的指挥下还能堪堪坚持。

  李景瑢调集士兵让他们尽快转移至堤坝东侧,集中力量至少也要保住东侧的堤不决,与此同时宋澜也派人前去县里疏散百姓,令他们先行逃至高处,财产什么的都是后话,最起码要先将百姓的性命保住。

  很快,村里的百姓已经被调动起来了,衙役们在每个巷子口敲着锣通报着长青堤坝要崩了的消息,各家各户带上几件值钱的东西赶快往高处跑吧。

  县里的百姓顿时如炸了锅的蚂蚁一般,慌慌张张的东奔西跑。

  穷人家还好,带着家里的几两碎银子便开始往外跑,再富裕点的便带着金银细软和几件贵重物品就往外跑,但是那大富大贵之家便不得行了,身无一件轻快物,整箱整箱的往马车上般,足足一刻钟的时间都搬不完,急的衙役直在旁边敲锣,却免不了挨上几脚的下场,便索性也不管了,这种时候钱和命哪个重要都分不清,真是天生的财奴,衙役们也不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堤坝那边,宋澜他们已经下了山,站在一处稍高之处,萧溪棠看着满目疮痍的堤坝道:“长汀县还有救吗?”

  宋澜皱眉道:“别乌鸦嘴”

  李景瑢紧抱双臂道:“这堤坝修筑的时候,我也来看过,虽然有不少只顾眼前利益的小人,但也有不少像老鲁那样以维护长汀县百姓生命财产安全为己任的正直之人,按理说这堤坝不会这么不堪一击,我想只是碰巧堤坝西侧不牢固的地方被炸开,所以才决堤了,不然以他们在汀州境内火石的数量,是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的,而以堤坝东侧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还能维持的住”

  宋澜道:“若真如此,当是不行中的万幸”,她眉宇中浓浓的自责和愁闷一直不曾散开,若非此前全权信任赵应,也不会导致今日之危,但万万不曾想到的是,这堤坝竟是因为自身质量原因导致的崩塌,即便有火石的外力作用下也显得太不堪一击了。

  萧溪棠此时也难以安稳的在原地站着,宋澜见他走开道:“你干什么去?”

  “我去帮他们,东侧的堤坝不能再塌了”

  宋澜道:“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我也有责任,我不能坐视不管”

  李景瑢道:“你能做什么?是肩能抗袋还是能以身堵坝”

  宋澜低头沉默道:“最起码我能身先士卒、鼓舞士气,让士兵们知道他们的长官不是只能躲在安全的地方,而是能跟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李景瑢顿了一下道:“我官职比你高,要去也是我去,你留在这里调度好将士们,长青堤一定能守住的”

  他二人说罢便从高处跳下,赶往堤坝中最危险的一段,士兵们看到李景瑢亲自上阵,一时之间士气大盛,运送沙袋的速度明显变得更快,堤坝窟窿扩大的速度也逐渐减慢。

  从午时到子时,经历了将士们六个时辰的艰苦奋斗,堤坝中肆虐的洪流终于平复了下来,从堤坝裂痕中渗出来的水流也终于停止了下来,长青河决堤之危终于暂时解决了。

  趁着这个时机,将士们并不休息,而是加快进程的加固河堤,以防下次雨水到来时又有决堤之患。

  虽然已经尽力将代价缩减到了最小,但堤坝西侧决堤后的农田损毁严重,有不少午时在田间农忙的百姓丧命在了这场洪灾中,更有决堤后被水流冲走的几十名官兵殒命,宋澜还没从哀痛之中走出来的时候,自己也陷入了囹圄之祸。

  她正在清点伤亡人数的时候,一袭人骑着马整装而来,当先一人肤白单薄,眼圈微青,握着缰绳的手指指节根根分明,汀州的冬天虽是有些湿冷,但这个人身披一件在北方才会穿的貂皮大氅,好似还尤觉得寒冷,不时紧上一紧他的貂皮大氅,李景瑢和萧溪棠虽然也身材瘦削,但是筋骨有力,是康泰之貌,这个人却似乎是常年与药石打交道之态。

  他的马停在离宋澜十步的距离,宋澜注意到了李景瑢的眼神,他似乎认识这个人。

  那人道:“李提刑,咱们又见面了”,他面露悲凉的环望了一圈道:“这里的情况似乎不像你说的那般顺利,借你之兵并没有物尽其用,本王可是有点失望的啊”

  宋澜并不认识他,但是自称本王,想必是容王的哪个弟弟咯。

  李景瑢躬身道:“誉王殿下宽宏,倭贼实在太过狡猾,在兴朝境内一定也有人与他们通风报信,不然,我赶至建州与汀州交界处的时候也不会受到他们的阻碍,这是下官的疏失”

  二皇子李瑾弘前倾着身体道:“别忘了我们早就说好的条件”,他伸手前指,然后手指方向移向宋澜,誉王声量不大,但语音却异常清晰,“宋澜身为兴朝官员,却与外敌相通,其罪当诛,朝廷已经收到了他与倭国的通敌信,上面的官印花押清清楚楚,皆出自他手。

  还有军器所失火尽毁弓弩院所藏武器、其贴身侍从乃是倭国的高级细作等等种种实证,再加上如今长青堤在他的治理下,不仅花费众多,还造成长汀县百姓家破人亡、良田尽毁,种种大罪罄竹难书。

  本王今日就是要将他捉拿归案,亲自押解至京交由三司会审,让天下百姓都知道这通敌叛国之人是怎样被人人唾骂、千刀万剐的”

  誉王一挥手,便有人上前控制住了宋澜,胳膊掰的她生疼,她扭头问李景瑢道:“你早便知道”

  他语气冷漠道:“是”

  她难以置信道:“我通敌与否,你很清楚,为什么不为我澄清一二”

  “我非是与你形影不离,殿下所说之罪桩桩件件都是证据确凿,若你是被冤枉的,三司会审时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若你真乃通敌叛国之人,本官不被你连累已是万幸”

  宋澜没想到他竟把自己摘的这么干净,有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与他的关系有些近了,有的时候却又觉得远不可及,今日的冷漠和昨日的担忧,让她觉得总有一个是她自己的错觉。

  誉王又接着下令,要把宋澜身边的近侍控制起来,宋澜挺直腰板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与他们无关”

  誉王冷笑一声,“这恐怕不由你说了算了”

  萧溪棠早在见形势不好的时候便溜之大吉了,他算了算,誉王带的那些人都功夫不菲,李景瑢势必是不能明目张胆的站在他们这一边了,他一个人对抗那些人倒是能够顺利溜走,可若是从他们手中抢走宋澜,带着她跑,怕是两个人都跑不掉,他综合考虑后觉得还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在外面最起码还可以寻求营救宋澜的机会。

  而容王在这段期间内一直在外云游,身在福州的他听到长汀县的消息,此时也赶了回来,老远见到自己这个体弱多病的二弟,倒是不太亲近,他道:“这是怎么回事?”

  誉王看到容王突然出现,道:“皇兄真是好雅兴,汀州境内暗流涌动的时候你居然也能放宽心的去福州云游,”

  “二皇弟也无需这般阴阳怪气的说话,事有轻重缓急,我长你的这几岁也不是虚长的”

  “哦?是吗,皇弟我也是看在皇兄的份儿上劝告一句,最好不要惹事上身,皇兄在汀州的这一个月,与宋澜的关系匪浅,朝中好些人都以为宋澜是皇兄你的人呢,这种时候,该是避嫌为上,可千万不要沾上通敌叛国之罪,要知道王子可是与庶民同罪呢”,誉王单薄的身子骨轻轻的笑道,笑声又干又虚令人觉得好不自在。

  经历过担惊受怕一夜的长汀县百姓,得知堤坝已经被堵上了暂时没有决堤之危时,纷纷返回家园。

  只是这一宿令很多人心存怨气,在慌乱中有不少人财物遗失,有不少富贵人家中被人趁乱洗劫,还有不少人在慌乱中受伤,一个堤坝耗时耗力的修建,如今农田被毁,财产被毁,有人丧命,有人家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无能的主事者,百姓们见堤坝如此情景,纷纷前来讨伐这无能的主事者。

  有百姓上前道:“殿下,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位通判大人成日里无恶不作,来了我们这里没多久,除了修了一个决堤的堤坝没做过什么好事,这私下里还不知收了多少的贿赂呢,可是要好好查他一番”

  宋澜道:“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我什么时候收过贿赂”

  那人道:“常在你身边出入的那个男子,便以宋通判的名义向我们要过安护费,我们平头老百姓,哪儿能与官府对抗啊,便也给了他,当是花钱消灾,这每要的一笔钱我都记在账上了,怎么不是证据?”

  誉王冷笑道:“看来除了上述大罪,宋通判还有收受贿赂这一条”

  又有人道:“听说这次修筑堤坝的钱都是从这位宋大人所收受的贿赂中出的钱,随随便便便能拿出这么多的钱,相比于他所收受的贿赂更是九牛一毛,可见他有多贪”

  又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这些筑堤的工人在这长青堤上干活的时候不知道有多艰苦,吃不饱穿不暖的,一日做着七八个时辰的苦活累活,工钱还经常被克扣,都是因为你们这些贪官”

  宋澜抬眼看着他们,腰板挺的异常的直,“我算是知道什么叫三人成虎、落井下石了,我无事时你们人人称赞我是宋青天,有事时便是莫须有的贪官。

  你们说我未做过好事,那长汀县迷雾重重的独头案是谁破的?汛期将至,我组织加固堤坝,未从百姓手中筹一分款,为的是守护你们的家园。

  可是有的人私利为先,生怕堤坝修好,失去收入来源,在那鱼龙混珠、以次充好,以至于这堤坝被倭贼一炸便毁于蚁穴,还有脸说自己任劳任怨的在堤坝上干活。

  我今日敢挺直腰板站在这里无愧于心的说,我给堤坝工人的工钱是历任最高,你们的劳作环境也是历任最好,想把什么脏水都泼在本官的身上,怕是白日做梦”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会儿,有人道:“殿下,您看,这罪人当着您的面便敢耀武扬威,威胁百姓,他平日之举得有多盛气凌人,这样的官府毒瘤一定要将他连根拔掉,才能以儆效尤”

  誉王道:“众位说的本王都记下了,这罪人实在可恶,简直是罪不容诛,本王一定会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有人举起手高喊着,“罪不容诛,罪不容诛”

  宋澜知道,当她落于井下时,无论她说什么,她说的再有道理,也无人在意,他们只听他们想听的,只认定她是他们所认为的那个贪官污吏。

  她心里明白多说无益,再说也只是浪费口舌,索性闭目养神,屏蔽视听。

  这种高傲的姿态似乎刺激到了那些人的神经,早就准备好的鸡蛋和烂叶子便招呼到脸上来了,罪人罪人的喊声浪潮高居不下。

  宋澜忍着折辱,不肯替自己再辩解一句,也不肯睁眼再看那些人的嘴脸一眼。

  誉王很满意现在的情势,道:“这等贪官污吏通敌罪臣,朝廷必会给百姓一个交代,不日日后便会押至汴京交由三司会审,他所犯之罪虽然罄竹难书,但仍需记下,若可以的话,还需几个人证随本王至汴京参与作证”

  写在纸上倒还好,隐于人后,可以无端肆写,但是去到汴京,于三司会审的庭上指证于他,倒是令人心生退却。

  誉王观察到众人的退却,转变口风道:“罪证不急于尽书在这一时,你们有的是时间尽数写下这贪官污吏之罪的,至于去京城作证之事,众位是为国家清除蠹虫,朝廷自然会予以嘉奖”

  他这话的意思便是变相的说明随他去汴京作证就会有钱拿,自然不愁这帮厚颜无耻的人会跟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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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夜晚,宋澜被关押在州牢房之中,原来的狱长和禁子们都换了个干净,替换成誉王带来的人。

  她自己个儿独自坐在牢房之中,透过墙上高高的窗户望着窗外的月亮,也感受了一番平常犯人们被关在这里的感觉,好在他们对她还算不薄,给她分配了一个单间,单间有窗并不完全封闭,位置僻静,旁边并不嘈杂,这就相当于是现代酒店里的豪华大床房了,只不过她也知道,在牢里越舒适说明她犯的事越大。

  寂静的牢房外传来了窸窣的声响。

  有人低声道:“这并非我的本意,实在是宋澜的事闹得太大了,官家那里已经有所耳闻了,若是放着不管,迟早也是落于他人手中,这可是我们事先说好的”,这个声音还有些陌生,可是后面响起的声音她可是很熟悉,是李景瑢。

  他道:“无妨,我只在意兴朝百姓的安危”

  与他说话的人自然是誉王了,他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

  “只不过容王殿下那里,无论宋澜是不是他的人,他似乎都不会甘心咽下这口气”

  “这个便不用表兄你操心了,我早已想到,皇兄他自己也得自求多福了”

  宋澜暗想这个李景瑢果然早就把她交易出去了,她毫无保留的相信他简直是自讨苦吃。

  过了一会儿,牢房门口渐有脚步声接近,宋澜一下子钻到床上,侧身冲向里面。

  牢房的门被打开,“哟,心态还不错,居然还能睡得着”

  宋澜状若朦胧的睁开眼,伸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慵懒的转了个身,“是你们啊,这里潮湿阴冷,我这双腿疼的很,便不给殿下和大人请安了”

  誉王道:“你这个人倒是有趣的很,这是自知自己没救了,自暴自弃,还是故意装腔作势一把”

  “怕是殿下想多了,将死之人可没那么多想法”,宋澜边说这话眼睛边瞟向李景瑢那边,他倒是一直无动于衷。

  “就这么认命了吗?若是这样可太无趣,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誉王说话间突然停住了,此时李景瑢倒是看了他一下。

  宋澜自嘲道:“不认命又能怎样,三人成虎,墙倒众人推,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再加上那么铁证如山的证据,真是把我钉的死死的”

  誉王扫了她一眼道:“你有这个想法是好事,这样也能令你少遭些罪”

  “不瞒您说,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疼了,只要不上刑,让我说什么认什么保管你满意”

  “既然这么没骨气,何必要做那通敌叛国的事情?”

  宋澜挑眉道:“我为什么要做,难道王爷您不知道,下官简直惭愧至极,悔不当初啊”

  待他二人出去后,夜晚,夜色更加沉重的时候,外面的树上有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剌耳朵,宋澜嘟囔着,“哪里来的老鼠这么像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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