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女知县纪闻录

第128章 身死的宫女

女知县纪闻录 寒九樱 6134 2024-11-12 18:23

  他走上前去检查,尸体并非完全僵硬,按压尸斑还能褪色,从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大抵有五至七个时辰了,大概是昨夜子时前后落水身亡,身体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双手手腕处却有浅浅的红痕,不细,有一寸余宽,看样子不是完整的环状,令人感觉手腕处似是有过绳索缠绕,但形成的伤痕却与绳索的产生痕迹又不太像,这便形成了一个疑问,若不是索痕,又是什么造成的这处痕迹?

  在观察手腕之时,李景瑢也注意到了她的手指,指甲中有泥沙和藻类的痕迹,但以那池塘的浑浊程度,指甲中的异物不算太多。

  他用干净的白手帕包裹着橙霞的手,几乎就把橙霞的手指甲放在眼前一寸处观察,然后拿出一个小镊子从中夹出了什么东西。

  站在李景瑢身后一丈远的吴司慎和丁主管在后面伸着脖子往前望,想看看李景瑢到底是发现了什么,但是又不愿意离那晦气的尸体太近,因此只是在远处观望。

  “这是什么啊?”,吴司慎问道。

  “纤维?”

  那二人异口同声问道:“纤维是什么?”

  李景瑢突然诧异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个自己都不太熟悉的词,转瞬一想原来是她说过,便解释道:“就是一种衣料的组织”

  他接着将这东西放在手帕中,橙霞的袖子和衣料并无划破的痕迹,且她衣料的材质还有颜色和手指甲里的衣料组织并不一致,若非是从凶手身上抓取的,便是在不断挣扎时抓取的,那么第一案发现场便有可能在室内。

  “这被子是从哪儿取出来的?”,李景瑢突然问道。

  “是从柜子里取出来的”

  “打开看看”

  明霞面上乍有些慌张。

  李景瑢道:“怎么不方便吗?”

  明霞磕磕绊绊道:“确实......不太方便”

  吴司慎道:“不会是你们私藏了些什么主子用的东西吧?”

  “没......没,是女子需要用的物品,不方便给男子看”

  那两位已经猜到,多半是月信用的东西。

  然而李景瑢阅人无数,从她第一次说辞时眼里出现的慌张便显示出这并非是害怕人看到私密之物的窘迫而是想要隐瞒什么的慌张。

  “案情为大,现场任何一个角落都要调查”,他态度坚决。

  明霞拗他不过,只好走了两步,慢吞吞的打开了一个放置在墙边半腰高的木制柜子,里面除了几叠薄薄的被子,还有一个陶缸。

  吴司慎笑道:“我还以为会看到什么不方便的东西呢,原来是这些东西,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啊,只是你们这两个女子好生怪异,这缸怎么会和被子放到一块,还放到这么个狭小的空间多占地方啊”

  丁主管却面露怀疑,走了过去,拿出那陶缸看了看,吴司慎道:“怎么了,难不成是什么老旧的古董”

  “什么老旧古董啊”,丁主管嗤了他一声,“好啊,家贼原来出在这儿,说,冰是不是你们里应外合偷的?”

  明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恕罪,我们的确用了一些冰块,不过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天热的时候用来含在口中,自从凌室出了事情,便再也没有用过冰块了”

  丁主管不依不饶道:“还敢在这里狡辩,我看就是你们联合采冰人三保里应外合,一点点蚕食凌室里的冰,积少成多,最终形成一个难补的缺漏,到了东窗事发时才觉得害怕,好在苍天有眼,一个死于非命,一个弄巧成拙,还有一个也逃不过宫规的处罚”

  跪在地上的明霞瑟瑟发抖,脸色变得刷白,额头有汗渗出,李景瑢倒是轻笑了一声,“可算抓到了个小贼,一二三言,便成了贼首,官位若能这般顺水推舟的晋,倒也令人羡慕”

  “李府尹这话是什么意思”,丁主管面上有些不悦。

  “没什么意思,只是你管理的那能出入有误到引起太后娘娘察觉的凌室,绝非一贼可成,内里虚蚀,岂是小贼之过,也无怪乎进了司慎司一遭,也查不出端倪,法不责众,其理皆知”

  吴司慎笑道:“李府尹,受教了”

  李景瑢道:“一叶知秋、可见一斑,凌室的失冰一事本官已经心中有数了,这瑶华宫中的人命案子更值得注意”

  吴司慎道:“李府尹莫非觉得这橙霞非是意外溺死,而是他杀?”

  “正是”

  丁主管嘟囔道:“那可有证据?”

  “证据还得稍等片刻,有几处地方还需我再验证一番,众位可否搭把手,帮本官将橙霞移下”

  吴司慎道:“怎么移?”

  “捏住被角,把她抬至地上便可”

  三人合力将橙霞抬放到了地上,李景瑢指了指床上的被子,“这可是她的被子?”

  明霞点了点头。

  李景瑢走了过去在被子上仔细观察,然后又掀开被子同样观察。

  床单衣料组织的材质与橙霞指甲中残留的材质是相似的,而且床单上方的两侧有被刮绦了的痕迹,两侧痕迹的距离有一个人臂展之长,李景瑢顺势去检查附近的床边木栏,上面也有浅浅的摩擦之痕,再结合橙霞手腕上的一圈红印,很容易便能联想到,她大抵是被人张开双手的绑在床上。

  可床上被单的痕迹并不凌乱,虽然可以解释为案犯行凶后重新整理了床单被子,但若是想顺利的将人绑在床上,势必会发生激烈的肢体冲突,即便是事后整理,产生的痕迹也是很难消除掉的。何况绑人之时还会产生声音,这样难免会引起附近人的注意,此举的风险便太大了,那么把人绑在床上的意义是什么?又与她溺水而死的假象有何关联?

  先隐下这层疑问,李景瑢又检查了她周身的尸表,没有淤青及挫伤留下来的痕迹,接着他大拇指和食指放在她的牙关处,轻轻一捏,将牙齿打开,用一根包裹住棉花的竹签伸入她的喉咙中,轻轻的擦了擦,未有明显的脏物,那池塘那般浑浊,若真是失足落水,死前挣扎必然会吞进很多污水,肚皮虽不至于鼓胀,但口中一定会有异物,而这棉花上的脏污很淡,极可能是死后污水流入口中而污染的。

  他看了看竹签,想来这凶手有一定的伪装意识,但是因未接触过刑案,一些细节注意不到,因此还留下了些可查的线索。

  他收好竹签,正准备搜查房中其他地方时,余光中无意间瞥到被子上一处,刚刚他搜查的那般仔细,都未注意到这里,他凑近一看,用手帕拈了拈,居然蹭掉了一小块,仔细辨认,竟然是一角纸,大抵是拇指盖大小,粘在了被子上。

  也难怪他刚刚没有发现,这纸张发黄,看材质应该是毛边纸,与淡黄色的被子颜色相近,之前一眼扫过时竟是未看出端倪,再一观察这角纸所处的位置,在两条绦痕连成的直线上方一点的位置,如果是人躺在这里的话,那么便是人头部的位置。

  李景瑢将那角纸包在手帕中,又在房间内搜寻一圈,最后皱着眉踱步。

  他三人都不知道他在找寻什么东西,明霞问道:“大人可是在找寻什么东西吗?”

  他不答反问,“你俩共处一室,这屋中可有少了的东西?”

  明霞环视屋内,道:“早上慌慌忙忙的把橙霞带了回来,便去宫门外当职了,领大人来此之后,也还未仔细瞧着,心里净是橙霞意外身亡的哀伤,倒确实未留意这屋内少了什么东西”

  “不妨事,你现在看看,可有少了什么东西?”

  闻他这么说,明霞环绕四顾。

  这屋中的柜子都已打开,很快便一目了然,看后她道:“橙霞的诗稿不见了”

  “诗稿?”,丁主管诧异道:“小小宫女竟然还会写诗?”

  明霞道:“国朝圣人重文尊儒,江山代有才人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谁人都可吟诵两句,我们成日在宫中行走,在主子们跟前耳濡目染,会写诗也不足为怪”

  被宫女回嘴是很面子的事,丁主管面上一沉道:“小丫头片子倒是个牙尖嘴利的,看上了刑罚时你的牙硬还是刑具硬”

  李景瑢则道:“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也?律法讲究一视同仁,监管者失职难道便不该罚吗?依本官看且该罚的更重”

  明霞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丁主管哑口无言,只瞪着那让他丢脸的明霞,明霞见李景瑢并不偏颇,甚至有些豁出去的意味,因此说起话来倒有些硬气。

  李景瑢刚才扫视床边一张不大的木制书桌时便发现了这处少了东西,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其他三宝都在,唯独不见了纸是何故?可见是其上留有凶手的线索,但是拿走带有文字的纸便是,何须全部拿走,反而令书桌上显得突兀。

  “除了诗稿之外平日书桌上可还有空白的纸张?”,李景瑢问道。

  明霞点头,“有的,橙霞喜欢垫一些草纸在诗稿下,这样墨晕染的会更自然些”

  李景瑢道:“她诗稿上一般都是什么内容,可有涉及人物的?”

  “一般都是一些伤春悲秋感叹时光飞逝的诗词,或是感叹我们这些底层人命运蹉跎的诗词,再或者是描绘一些奇花异草的诗词”

  “奇花异草?这瑶华宫中普通花草都极其难见,相隔最近的凌室也不是栽花种树之地,橙霞缘何会有机会观赏到奇花异草,以有诗兴吟咏的雅致”

  “她偶尔会往御花园中去,不当职之时便会在园外观花园中的名花异草,我知她有这喜好,有时也会多帮她当些职,本就枯燥的宫中生活,能发现一点乐趣将之培养成光,还能将余辉传递给身边的人,奴婢也是乐意见得的”

  “除此之外,她在宫中还与什么人交往甚密,或是得罪过一些人吗?”

  明霞摇摇头,“橙霞性子温和恬静,很难与人起冲突也很难与人结仇,而且我们身在瑶华宫中当值,与其他宫中人接触的机会便更少了,认识的人也多半是入宫前便认识的这些人,所以不可能与人结仇的”

  李景瑢点了点,“那你可还记得她所题过的诗?”

  明霞想了想道:“有句魏紫姚黄开头的诗我印象倒是深刻,她叫我去看的时候面上倒是有些娇羞”

  “魏紫姚黄?那是描写牡丹的,全句是什么?”

  明霞皱眉道:“全句?全句我倒是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下句好像是琳琅满目开头的”

  “琳琅满目?”,李景瑢沉思之时不禁念叨着,而后他道:“若还想起什么线索,可及时告诉吴司慎,届时还请吴司慎转达给本官”

  吴司慎点点头,“李府尹放心”

  这个一览无余的小屋里也再没什么可检查的地方了,临走之前李景瑢目光落在了圆桌上那个歪倒的茶杯,然后走了出去。

  李景瑢嘱咐道:“本官不能常住宫中,明霞的安全便交给吴司慎了”

  吴司慎道:“这是司慎司的分内之事,李府尹尽管放心”

  他们出瑶华宫宫门要路过正殿,走的近了,里面瘆人的歌声又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但这次的词曲倒是清晰了点。

  唱着的是,‘日日盼郎至,郎来妾心转,怨却团扇星痕点,断却情来空薄命’

  这打入冷宫的女子日日唱歌的主旨无外乎就是一个怨字,怨冷宫寂寞,怨恩宠不再,怨韶华易逝,怨容颜即老,听罢也只是引人叹息一声,帝王之情,又岂是常在的。

  无人回首驻足,慧妃隔着门缝向外望了一眼,继续冷冷的唱着。

  -------------------------

  没走多远便是凌室,丁主管派人叫来三保,并着人将凌室冰块的出入库记录调取了过来。

  李景瑢只是大致翻看了一眼,因为无须细看,便知其上的记录一定是补残少缺、漏洞百出的,更多的心思则是放在三保的询问上。

  出入库记录调来不久,三保也被人带了上来,他一见吴司慎当即便腿软了,颤抖着便要下跪。

  他倒是不认识李景瑢,只是先前在司慎司遭受的一番刑罚可是让他心有余悸,丁主管道:“起来起来,你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今日是开封府尹李大人要问你几句话,你可要实话实说啊”

  他不知自己犯了什么事会惊动到开封府尹,道:“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李景瑢道:“你怕吴司慎,倒是不怕本官,可知本官找你,所为何事?”

  他探究的看向李景瑢,也算是聪明,大概能猜到他们的来意道:“大人可是问橙霞的事?”

  “倒是个伶俐的”

  三保道:“奴才只是早晨醒来被明霞叫了过去,说是昨夜橙霞出了意外,落水身亡了,她一个人搬不动她,便叫我去帮忙,再等中午内侍府的人来收领。我与橙霞本是老乡,出了这等意外也很是难过,便力所能及的去帮她将橙霞的尸身抬回屋去”

  “本官问你,昨日子时你在何处?”

  “奴才在住处,子时时应已入睡”

  “可有证人?”

  三保有些犯难,“同屋的应该都可以作证,只是那时业已入睡,怕是无人醒着可来作证,大人这么问,可是怀疑奴才?”

  “只是例行问话而已,无需多虑,橙霞在这宫内可有关系要好的或有仇怨的?”

  “橙霞人如其名,清婉恬静,很少与人红脸,其当值的宫殿又偏远,认识的人有限,若说要好的或有仇怨的除了我和明霞都论不上的”

  他的回答倒是和明霞的一样。

  “听说她常去御花园观花,会否在那儿认识了哪个宫里的人是你们不知道的?”

  “不会的,她很少主动与人交谈的”,他倒是很笃定,回答的很迅速。

  “这般肯定,好似你在其身后观察着她似的”

  “是因为奴才与橙霞是老乡,奴才了解她,包括明霞也是”

  李景瑢嗯了一声道:“橙霞的活动范围有限,要调查她的人际交往并不困难,你最好不要有所隐瞒,不然很容易被戳穿的”

  三保的眼眸垂了一瞬,“奴才,没有说谎”

  “很好,今日没什么事了,若案情有需要本官会随时来询问”

  三保抬头道:“大人是怀疑橙霞是被他杀的吗?”

  李景瑢道:“只是例行询问而已”

  这边没三保什么事了,让他退下去后,李景瑢抖了抖凌室冰块的调取记录,道:“吴主管,无外乎这凌室里的冰块会发生重大缺漏,只从这调取记录上来看,便能看出平日的管理存在重大的疏忽,这记录前后一不连贯,二来调取时间缺失,三来是何人调取的也记录混乱。这管事儿的猫都被冻住了,又怎能令老鼠不成群呢?”

  “李府尹教训的是”,被人发现如此重大的疏漏,又不能将全部的罪过推到奴才的身上,丁主管也只得认栽。

  “太后娘娘眼明心净,有容人之量,只是没有挑明,也是知道法不责众的缘故,自然也未苛责许多”

  丁主管恍然大悟,“多谢李府尹指点”

  接着李景瑢又与吴司慎嘱咐了几句,今日来凌室原本只是为查是否有渎职之况,但瑶华宫的案子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刚要离宫时,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遂转头与吴司慎道:“叫内侍府的人收完尸后先不要动,刚刚验尸之时本官还落了一个步骤”,他在吴司慎耳边语道,吴司慎听完有些诧异,他所说落的那个步骤,怎么可能发生在宫女身上呢,他心中暗想莫非李府尹是怀疑那宫女......与人有染?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