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女知县纪闻录

第183章 生母

女知县纪闻录 寒九樱 5154 2024-11-12 18:23

  第二天一大清早,宋澜顶着个黑眼圈便去开封府了,昨夜因为一个发现,她一晚上都辗转反侧,今日寻思着要尽早把这个发现告诉李景瑢,可是却忘了,今日他要上早朝。

  侍卫见她来了,便先引她进府,找了一间偏房,先让她休息休息,她在房间内百无聊赖的左右看看,以为今日不过与往日一样,只是普通的一日,从未想过从今日之后,很多人她是最后一次见,很多事也如巨轮一般发生了转折,甚至连大兴王朝的轨迹也潜移默化的发生了某些改变。

  许是开封府的环境太过令她放松,她等着等着,便真的睡着了,在开封府里算是补了一个觉,朦胧之间,感觉有人在看她,正值午时,有日光从那人身后的窗牖照射过来,他在逆光之中,日光的光线将他包裹其中,即便是五官冷峻、气质清冷的李景瑢,在这个时候也显得很温和、有温度。

  他用身子挡着日光,因此宋澜睁开眼睛的时候并不觉得刺眼,逆着光有些晃神的看着他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景瑢惊诧她这仿佛女主人一般的语气,好像在等待归家人一样,他嘴角变得柔和,“回来大概一炷香时间了”

  “你就一直在这里站着呀,怎么不坐下?”,宋澜拍拍她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他被她指示着去坐定,道:“以前,没仔细看过你,现在有时间看看你,发现你长得也称得上是眉清目秀”

  “哈?”,宋澜对这个评价不甚满意,“仅仅是眉清目秀吗?”

  李景瑢道:“私以为眉清目秀已是极大的赞美,眉目清远、目光澄净”

  宋澜清秀雅致的脸庞靠近他,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李景瑢也是没料到她的举动,从未与女子有过如此近距离接触的他,耳垂隐隐有些微红,不过宋澜此时没有注意到他的耳垂,而是认真道:“今日这是怎么了,也没发热呀”

  李景瑢想起刚刚回府之初进到偏殿之前,收到了阿朔从西北给他传来的消息,想到今后他要面对的事情,再看看眼前之人的脸,突然觉得也没那么恨了,甚至这消息对他来说还算是个好消息,至少他的亲生母亲是爱他的。

  他拉过她的手,不住的摩挲着她略微有肉感的手,轻摇头道:“没”

  宋澜见他这般,眉毛更是蹙了起来,疑惑道:“还是......官家又给你指派了别的亲事,你无法拒绝,而觉得对不起我?”

  他看向她的目光更柔和了,“除了你,没人与我更相合了”

  宋澜突然莞尔一笑,“瞧你,也上当了吧,只是我实在忍不住了,要不然还可以让我多夸我几句”

  李景瑢由着她闹,拉着她下床榻,道:“这有何难,以后想听便听”

  “那可说定了”

  “好”

  宋澜被他拉下床,她刚睡醒,刚刚五官好像也不太灵敏,这会儿看到了桌面上的午饭才闻到饭菜的香味儿,“你准备了午饭呀”

  “嗯,正好刚下朝回来,我也饿了”

  “那咱们便落筷吧”

  刚要落座,便听外边有一人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可不是故意赶上你们吃饭的,真是不好意思”

  李景瑢见来人,不意外道:“只是添双碗筷的事”

  碗筷很快送上,落座后的那人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宋澜看他,“怎么你也可以自由出入开封府?”

  萧溪棠恍然道:“原来你是可以自由出入开封府的啊,我是被他身边的阿和叫来的”

  李景瑢无奈道:“本以为找他过来且得等一会儿时间来着”

  萧溪棠道:“什么意思,本不想供我一顿饭吗?”

  宋澜道:“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先吃完饭再说”

  吃到一半的时候,宋澜落了筷子,萧溪棠道:“怎么不吃了,这可不是你平时的饭量”

  宋澜道:“你吃你的,莫要管我”

  萧溪棠仔细瞧了瞧她的脸笑道:“你不会是最近胖了吧?”

  若是萧溪棠懂得看眼色,应该能看得出来宋澜现在眼中冒火,好在这么会儿功夫,他们两个大男人也吃完了,宋澜才道:“最近我是胖了,不过我今天要说的事和这个没关系”

  萧溪棠道:“那你先等等,我先说”,他转向李景瑢道:“今天叫我来不是说反追踪的药调制好了吗?”

  李景瑢起身去拿他刚刚进屋时便已经带进来的一个箱子,里面装着一个褐色的瓶子,他道:“这是阿薰刚刚调制好的,洒在衣服、皮肤上,再以犬追踪,只要是汴京城内的地方都能找得到”

  萧溪棠收下放到怀中,道:“这回兰兰你继续说吧”

  宋澜道:“昨日我翻阅从文轩阁带回来的医书,恰巧看到里面关于一类药物的记载,觉得甚是惊诧,便多留意了两眼”

  她讲解着那药是如何令人发胖到有如妊娠,萧溪棠自然不清楚这里的内含,倒是李景瑢听完之后,脸色敛了下来。

  “荒谬,简直是荒谬,难怪......她会疯”,看到李景瑢这个反应,宋澜知道他和自己的猜想一样。

  萧溪棠不解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宋澜道:“此事不需要懂”

  萧溪棠摊手道:“左右也与我无关,药也拿到了,饭也吃饱了,那我便先告辞了,还得赶快查清楚孙先生的下落”

  他告辞出门的时候,迎面差点撞到一个女子,与她颔首致意,不禁有些奇怪,开封府内怎么有个戴斗笠的女子。

  宋澜见是翠娘,起身迎她进来道:“翠姨吃过午饭了吗?”

  翠娘笑吟吟道:“在王府吃过了,郡主不必为我费心,今日也不知怎么突然想来看看少爷了”

  她真是不知道怎么了,以前不会间隔很近的时间来看少爷的,怕惹康王爷厌烦,便彻底不让她来看少爷了。

  只是今天她想来看少爷的想法非常强烈,就连她现在为何眼中有些温热也不得而知。

  宋澜看着她情绪有些隐忍,不禁愈发的感觉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李景瑢看了一眼宋澜,而后看向翠娘道:“正好翠姨今日来了,不然这两日我还想去找你呢”

  翠娘道:“少爷是何事找我?”

  “世子妃生产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并没有称呼世子妃为母亲,而是直呼其品轶。

  翠娘道:“少爷忘了,那时我还没有入府呢”

  “虽然还没有入府,但是我想你一定知道她生下的人不是我”

  话音落地,四下寂然。

  有一道防线猝不及防的崩溃在翠娘的心中,她震惊的抬头看他,闪烁的眼睛里全是疑问,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大滴大滴的泪水,似洪水肆虐一般从翠娘的眼眶里夺眶而出,嗓子一时有些肿,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宋澜看到李景瑢并没避讳她,也知现在这个时候无需多言,只要在这里陪着他就好了。

  “也是,他们应该不会让你知道世子妃身上发生了什么,毕竟,能够让你留在我的身边,已经是我亲父最大的恩赐了,对吧,娘......”

  一声娘,他隔了二十六年才真正的对着正确的那个人喊出来。

  一个在他身边无时无刻不扮演着娘的身份的人,却始终不能与亲生儿子相认,始终无法光明正大以娘的身份出现的人。

  李景瑢伸手摘下翠娘的帷帽,这回她没再躲避,看着她自毁容貌,算的上是疤痕累累的脸。

  只是为了让他的亲父安心,好能够留在他的身边照顾他长大,唯一不变的是那与她相似的骨骼,高深的眉目、挺拔的鼻骨,无一处不像她。

  李景瑢克制道:“二十六年了,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了,但我想听您亲口说”

  “儿......”,这个词想唤了二十六年,可真正叫出口来却这么难,她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流淌在崎岖的疤痕上,好像这近三十年来的委屈都尽情的宣泄了出去。

  她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可这一天又真的来临了,看来老天还是善待她的。

  李景瑢抬手为她拭泪,她才终于说出了二十六年来想叫却不敢叫的词,“我的儿啊,是娘身份卑微,护不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对不起,对不起”

  他摇头,“该道歉的不是您,而是那个人,是他伤害了你,让你生下了我,非但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还为了弥补这个错误,不断伤害别人的幸福,他才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翠娘摇了摇头道了往事,“我本是西戎国边城人,因两国征战,我国战败,作为俘虏被时任镇远大将军的康王爷带回了军营。

  对于我们这些俘虏,他自然没心思管,可我知道在我之前有很多女子被迫做了军妓,我不想如此,却又无力反抗,遂用碎石块毁了自己的脸,以求平安。

  因为怕疼,所以没有毁的很深,在军营里灰头土脸的,一直也未被人注意到,算是有了一段安全的时光。

  后来有一日,康王爷设宴庆功,席间多喝了几杯,便不省人事了,不知怎么走到了我所在的帐篷,他以为那是他自己的帐篷,倒头便睡。

  我睡梦之中发现有人躺上了我的床,吓的惊醒了过来,他迷糊之间看到了我,灯火昏暗,他看不清我脸上的疤,强要了我,醒来之后,发现我只是个敌国的俘虏,更是一个样貌丑陋的女子,一气之下,竟是要杀了我。

  那时我以为自己便要这么没命了,好在他身边的下属及时出言,说不能擅杀俘虏,而且有些士兵都知道今日的事,传出去有损将军的名声,他这才作罢,只是令我做粗使的奴婢,与其他俘虏分开。

  后来过了一个月左右,军营里爆发了集体侵犯女俘虏的丑闻,被朝廷知道了,认为康王爷治军不严,军队风气不正,便撤了他的职,将他调离回京。

  他担心他与我的事情也会被捅出来,想要在走之前杀我,可是却发现我有害喜的迹象,才知我有了他的孩子,因此留我一条性命,将我做成假死,带回汴京。

  回汴京后他便急急忙忙操办世子与世子妃的婚事,促使他二人成婚,婚后不久世子妃便早产下一子,我虽然不知他是如何做的,但是在他的安排下,我诞下你后,他带走了你,然后你便成了世子与世子妃的孩子,他的嫡长孙。

  我想,他定是嫌弃我的身份,认为我不配成为你的母亲,而我这种身份生出来的孩子不配成为他的儿子,但你始终是他的血脉,不得已才将你养在府中却因介意你的身份又不好好照顾你,让你平白受了好些苦。

  因世子妃并非真的妊娠,无法喂养你,而后我才得以以奶娘的身份进入府中照顾你,再之后的事情你也便都知道了”

  而后便是众所周知的,康王的嫡长孙,自生下来便不受宠,只是被放养在偏僻小院里,无人管无人教。

  还有外人所不清楚的,这个不受宠的嫡长孙的一身才学是冒着大雨跪在冰冷的石板路上用命求来的,一身功夫也是靠命一拳一拳搏来的,他走到今天除了身边两个贴心人,剩下的都是单打独斗拼出来的。

  宋澜第一次在顾画屋中见到脸上满是疤痕的翠娘时,便注意到了她那疤痕之下的骨骼,与李景瑢之骨相十分相似。

  而之后一次,翠娘到靖国公府上,宋澜给她装扮,疤痕被遮盖在妆容之下,她的脸庞与李景瑢的如出一辙,她当时便晃了神,翠娘有所察觉后,便急急把脂粉擦掉,告辞了去。

  一个怀疑便在心里种下,荒谬又令她震惊。

  世子夫妇与李景瑢并不像,说起来还不如他的‘祖父’康王爷与他更像,若是康王爷为了避免这个秘密被别人戳破才让翠娘一直以面纱示人,那一切倒是也说的通。

  也许世子夫妇也不知道他们名义上的这个长子,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可能隐隐有猜到,但看康王爷的态度,也知他们根本无需管这个不受待见的孩子。

  李景瑢聪明早慧,早便怀疑了自己的身世,世上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世上哪个旁人会待别人的孩子如亲子?

  因此有了暗中调查的能力后,才开始调查他的身世,还有他出生之时,康王府内的人都发生了何事?

  之前间断也有调查结果传回来,只是都难以点破事实,直到今日下朝时收到阿朔的消息,信中说道,康王爷在秦州任镇远大将军时,曾经宠幸过一西戎俘虏,后来带在身边收作奴婢,直至康王爷卸任回朝时,才秘密处死那个婢女。

  那婢女名叫缇雅青,骨相姣好,而皮相毁。

  由此他知道了缇雅青,翠娘,是一个人。

  “所以,在我能够独立出府生存之后,你还是不愿跟我走,是因为他给你下了药吗,他多次想要促成我与梁娘子的婚事,期间也让你来做说客,也是因为药的缘故让你就范,对吗?”

  翠娘摇摇头,眼含疑问,“他说,毒是下在你身上的?”

  话音刚落,一口鲜血涌出,染红了地面上的地砖。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