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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翻盘的证词

女知县纪闻录 寒九樱 5350 2024-11-12 18:23

  “哦?”,官家来了兴趣,“既如此,一会儿各位宰执、曹知院、魏尚书、沈侍郎,朱寺卿、潘少卿、靖国公、几位皇子留下还有内个周......”

  “周君谟,臣现任翰林院庶吉士”,周君谟出列道。

  “对对,还有你也留下,其他人可还有事要奏?”

  早朝上该禀报的军国大事和百姓生计问题已经禀报完了,他们倒是不关心这断案的过程,唯一关心的是断案的结果,因此都无事要奏,官家遂遣了他们退朝。

  但这些人耳朵倒是竖着,虽似没他们什么事儿了,但也是迫不及待的等着宫里传回来的消息。

  退朝后,官家及众位大臣皇子移步垂拱殿,对郡主的案子做进一步的询问。

  官家坐下后道:“这回可都是朝廷刑官中的佼佼者与同此案有关的人在场,李府尹查到了什么线索,可以摊开来说,众人慎思明辨,定能解此案之惑”

  魏尚书颇有不服气的意味,道:“是啊,李府尹才思敏捷、手疾眼快,查到了什么不为臣所知的线索,正好也摆出来听听,究竟是何证据可以说明郡主乃是清白之身”

  “本官想先听听魏尚书的调查进展至何程度?”,李景瑢才不是受制于人的主,他得反客为主探明这魏尚书是否也查到了什么不为他所知的线索。

  “这......”

  官家道:“魏卿便说说都调查些了什么,这个案子落归你刑部,总要有些东西在”

  魏尚书只好道:“接到此案后,臣着人先调查清楚死者的身份信息,被害人乃九霄山神医,本质上说也就是个江湖游医,但因其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古怪的脾气秉性和其苛刻的出诊条件,因而名声渐起,成了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神医,平常拜访的人甚多,偶尔能在九霄山茅庐中遇见其,但其却不轻易出山。臣在户部调查其户籍信息,最终发现这女神医竟是盗用她人信息,所盗用的这人实则已经死亡多年,因此这女神医的真实身份线索乃是中断不可查的境况,臣尚未能溯源追查到其真实身份。

  而郡主此前与女神医也并无接触,只在上巳节当日与李府尹结伴出游至九霄山上时才第一次与女神医见面,当日请到这女神医出山为国公夫人诊治。便是这次出山,使两人结下了仇怨,因女神医不能医治好落下腿疾多年的靖国公夫人,郡主心中结怨,便在送她回山的路上临时起意激情杀人,想来也不是有意为之,只是二人出手推搡之际,女神医无意间落下山去,只可惜造成的这后果已不可挽回。

  除此之外,臣也派人追踪过女神医滚落下山的那条痕迹,痕迹非是伪造,确实符合滚落之痕,加上现场有目击证人的口供,证实女神医坠山之前与郡主确实发生了争吵,且争吵的内容就是治疗不善的问题,所以臣认为此案郡主仍需承担过失杀人的责罚,只是臣为求本案客观公正,因此想等证据更为详实的时候再做定案”

  官家道:“如魏卿所说,此案罪证确凿,足以定罪了”

  站在下方的靖国公焦急道:“官家明察,小女绝不是冲动行事之人,况且神医走之前已经给夫人留下了治疗腿疾的药方,小女绝对没有必要因为这等原因与神医起冲突啊”

  魏尚书道:“可是事实既是事实,总不能是女神医与郡主有仇,为了坑害郡主,自己跳下的山吧?”

  李景瑢唇角一勾,似在等有人这般说辞,接道:“魏尚书的这个角度很好,几乎便要接近正确的答案了”

  他提出这个说法的时候,众人无不是面露诧异,均未想到,李景瑢居然能说出这等荒谬之辞。

  魏崇冷笑了一声,“李府尹莫不是在说梦话吧,若不是女神医自己跳下的,难不成是鬼跳下去的”

  他话毕,誉王及成王附近都传出了压低的笑声。

  李景瑢面不改色道:“其实魏尚书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只是还差了些火候”

  魏崇闻听这话脸色不善,感觉好像被这小子摆了一道。

  官家出言道:“李府尹可是查到了什么,便直接说吧”

  李景瑢这才道:“是,那臣便从现场的痕迹开始说起,的确,九霄山上留下的痕迹符合滚落的痕迹,但臣在相同环境下的其他地方用与女神医相同重量的沙袋也做了几次滚落实验,山上草本植物倒下的痕迹虽然很像,但细看却有不同。对比才发现,女神医落山的那处草木倒下的程度要更深、范围要更广,并且痕迹在山坡中间的位置之后变浅了,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曹睿倒是很接茬,问道:“那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李景瑢道:“一开始臣也不明白,以为只是个例,后来臣在多处山坡上做了相同的实验,结果都与女神医落山之处留下的痕迹不同,后来臣的属下,无意间在臣先前做过实验的地方推落了沙袋,竟发现这次形成的痕迹与女神医落山之处的痕迹出现了相似之痕”

  曹睿道:“难不成这女神医从上到下滚落了两次?”

  李景瑢故作疑问道:“但是这又不符合后半段痕迹变浅的情况”

  在场众人也陷入了沉思,而李景瑢则适时道:“沙袋是死的,人是活的,臣在那痕迹深浅转折处发现了一个折断的树枝,上面沾染了些血迹”

  曹睿恍然大悟,“李大人的意思是......是有人冒充了女神医?”

  李景瑢笑道:“曹知院的猜想已经很接近了”

  二人一问一答,配合默契,简直是像在唱双簧。

  魏崇哼道:“简直是无稽之谈,女神医这一路上都与郡主及郡主的侍从们在一起,何时能够在人眼皮子底下李代桃僵?真要是如此,郡主如何能不借此为自己洗清罪名?还是李府尹的意思是一开始去到靖国公府上的便是被假扮的女神医?”

  “一开始去到靖国公府上的的确是真正的女神医,但是在上山后便是已经被掉包过的了,真正的女神医那时已经被人打晕了”

  “这怎么可能?”,其他大臣中发出了质疑声。

  李景瑢不慌不忙道:“有一个线索魏尚书可能不知道,在她们几人上山之前,曾在山脚下一处茶歇避雨,听老板说到,期间郡主曾前去如厕,没过多久女神医也神态焦急的前往如厕,而后茶馆里还有两个人也前往如厕,但老板说到男子的茅房不在这边,那俩人却是横眉冷竖的告诉老板不要多管闲事,当时老板还担心那两个人想要图谋不轨,但又怕惹事生非,因此未敢阻拦,后来见郡主和女神医隔了不久便回来了,才安了心,她二人后来没待多一会儿,雨也没停便上了山,可那随女神医而去的两个男子却是再没回来”

  王广有些明白其中意思了,道:“李府尹所说的掉包之时便是发生在此时吧”

  “正是如此”

  魏崇道:“这只是你的假设,并算不得证据”

  李景瑢剥丝抽茧、循循善诱道:“不知魏尚书可否注意过女神医尸体的鞋底是何种情况?”

  “鞋底?”,魏崇诧异,“当日雨天路滑,又走了山路,自然是满鞋底的泥了”

  “茶歇附近的茅房因正在修缮,周围满是石灰,直到郡主获救时鞋面边缘上都有石灰的痕迹,而女神医的鞋面上却没有,这说明她并没有去到过茅房”

  魏崇道:“可这又能表示什么?”

  李景瑢道:“既然她没有去到过茅房,那么在这个时间差中,正可以将人调包”

  魏崇道:“我还是那句话,这也只不过是你的假设而已,说不定女神医走的十分小心,鞋面上没有蹭上石灰罢了”

  “好,姑且认为这个理由的说明力不足,那么不知魏尚书可检查过女神医外衣与里衬之间的刮痕呢?”

  魏崇道:“刮痕之上有血迹晕染的情况,本官当然检查过的”

  “本官在追踪郡主下落的时候曾有时间检查过女神医的尸体,外衣与里衬之间的刮痕不能完全对应的上,后来本官再次返回现场时,将所有被刮到荆棘枝上的碎布条都收集到了一起,发现这其中有三种不同的布料,一种是罗,一种是葛,还有另一种是锦,女神医外衣的面料是罗,里衬的面料是葛,多出来的这一锦的面料,魏尚书难道不疑惑是从何而来的?而若是按照本官之前的假说,这里的疑问便可迎刃而解了”

  曹睿道:“李府尹的意思是,这多出来的锦做的布料是假扮神医那人身上的?”

  “正是”

  与其说是证据,不如说是疑点,现场多出来的许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疑点,便都是这个案子可能的转机。

  魏崇仍然坚持道:“管那女神医是不是被人假扮的,推人下山的总是郡主吧”

  “魏尚书看见了吗?”

  “与本官看没看见何关,现场的目击证人看见了便是”

  “那么请问周大人,你是亲眼瞧见郡主推那女神医下山了吗?”

  周君谟笃定的点点头。

  “那么臣想请靖国公协助示意一下”

  官家点头允了。

  靖国公道:“需要我如何配合李大人?”

  李景瑢示意靖国公背对周君谟,官家及众大臣则在李景瑢的背后看,李景瑢与靖国公轻声耳语。

  而后,他顺势做仰倒的动作,周君谟道:“是的,当时便是这样”

  李景瑢道:“周大人确定从你这个角度能看到靖国公推我的动作,还是其实是这样的......”

  他与靖国公换了一个角度,这次是侧身对着周君谟及其他人,李景瑢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只是靖国公并没有推他,而是他自己仰倒的。

  众人看到此处都大觉诧异。

  魏崇惊讶道:“哪儿有人要自己杀自己的?”

  “所以这才是掉包神医的目的,为了栽赃嫁祸,再金蝉脱壳,我记得周大人说过当时距她二人所在的八角亭有七八丈远,没错吧?”

  他回忆了一下道:“差不多吧”

  “这个距离还算勉强,那你可知距离她们十多丈远的山贼也隐约听到了女神医大喊她对夫人之疾束手无策的话,正常两个面对面交流的人,即便是争吵,何须用这么大的音量去说话,而且令妹曾两次提到过,除了女神医的声音她并没有听到郡主的声音”

  周君谟点头道:“我事后想来,也确实如此”

  “还有一点,你怕是不知道,郡主在八角亭中与女神医说话的时候看见你了,本官后来追踪回郡主的时候,她说她瞧见那个从山上下来的人和她在南汀县时审理过的一桩案子的参与者很像,试想,明明看见有人在附近,难道便等不了这么一会儿功夫,等你们走远点再行凶杀人,非要让人目击到行凶的过程,哪儿有这么蠢的案犯?”

  周君谟心里诧异,当时他也觉得郡主有些眼熟,但入京为官之后,多数时间都是在翰林院里编修史籍,只知道靖国公找回了失踪多年的郡主,但究竟是谁后续便未关注了,竟未想到当时的南汀县知县居然变成了今日的嘉城郡主,甚至连性别都发生了转换。

  他突然反应过来,怪不得那日李景瑢让他多关注关注窗外事,原来是为此缘故。

  他心里不禁打鼓,难道真是自己被利用了,当时那个端正廉明、秉公任直的宋青天,怎么也不会与一个激情杀人的杀人犯联系到一起。

  他道:“李府尹说的几点疑问臣认同,臣的确没有见到郡主伸手推那女神医,只是由结果联想到过程的”

  靖国公道:“周大人你可真是害人不浅啊,就是因为你的证词,让小女白白受了好些罪,这杀人的罪名可不是一个小女子能背的”

  沈世林道:“周大人,你可不能做墙头草随风倒啊,这证词岂是能来回更改的”

  周君谟道:“是臣先入为主,以结果先行,殊不知眼见不一定为实,臣的确没有看见郡主推女神医下山的过程,因此臣的证词并不足以认定郡主便是凶手,令郡主平白所受牢狱之苦,臣甘为自己不严谨的证词领罚”

  成王道:“像这种摇摆不定的证词,实则不可信,人证确实当罚”

  誉王则是瞥了成王一眼,这个傻皇弟,他如此说岂不是帮着他们推翻了目击证人的证词了吗,这样郡主为此案凶手最为有力的证据便不复存在了。

  还未等誉王插话,靖国公则道:“周大人也是正直不阿才会以己之身为证,只为了替死者言,虽有不严谨之处,但念在他一片端正之心,情有可原,小女虽无辜受了几日劳苦,但她未归家之前审案断案一向是铁面无私、执法严明的,想来也不会责怪于他”

  誉王阴阳怪气道:“这郡主捡了一个大便宜,证人是此前受她恩惠之人,连杀人的指控都可以更改,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想着责怪于他”

  周君谟道:“誉王殿下此言差矣,臣非是因为知道郡主乃是之前还我清白的宋青天,而是李府尹所言极是,臣的确没有看到郡主动手的过程,只是以结果联想过程,疏于严谨,并且之前她二人争吵时,只闻女神医一人之声而未闻郡主之声,臣也觉得奇怪,只是被结果所忽略掉,因此才造成此误”

  誉王气怒道:“这还不全是因你的主观意念,若日后刑案的证人,人人都可以凭主观意念为证,大兴的刑案岂不是要乱套了”

  周君谟道:“誉王殿下此言说的有理,实该以臣为例,让今后各案的人证指证之前都先思而后言,莫要冤枉一个好人,也莫要放过一个坏人”

  官家道:“好,周卿有这觉悟,可为兴朝的刑案立身,那便罚你三月俸禄及十宫杖,一会儿再去领罚也不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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