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番外 醉里辞【1】
ps(四章合一章)
这是现世凌念和薛羽拍的电影,淳淳最近有点事情,担心更新来不及,就先把番外放上来啦!两天更新这个番外,风格跟正文有些不同,纯古言权谋小短篇,不喜欢的宝宝们可以跳过~
1.
“衍郎君,离开江州吧。”
谢轻潇垂眸,孤灯夜挑,影影绰绰,她抚上墙角瘫坐的男子,看着他染血的腹部。
婵娟打上房檐的火,渗透了凄寒。
“潇潇暮雨子规啼,潇娘莫不是忘了,江州的暮雨时节,埋在古宣居的糯米酿便可以喝了。”赵衍瞳孔涣散,原是高冠束发,丰神朗俊之人,如今却形同枯木。
赵衍中了淬毒的刃,他心知命不久矣,这厢却笑盈盈地觑谢轻潇,似乎她瞧到了他稍扬的唇角,便撞不上他几近破碎的绝望。
毒入肺腑,无药可解。
“赵衍,莫要诓唬自己了,你该晓得这毒是我下的。
“是我下在了匕首上。”
短短两句话便如同滴落冰窖的水,生生戳破赵衍紧绷的皮相,荡开氤氲雾气,将真相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
宁军菡萏宴突袭而来,赵衍携五千禁军将其逼退,谢轻潇将重伤的他带回古宣居,并不是为救他,而是要杀他,夺了敬国军事布防图。
“那你要我离开是何意?”赵衍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裙,青劲爆起,腹部疼得近乎痉挛。
他不愿信她,纵使心灰意冷,没入穷途,他仍念着昔日的潇娘子能拿坛古宣糯米酿,与他彻夜长谈,把酒言欢。
而非此时此景,眼前人目若清潭,眉挑三分,淡漠冷情。
谢轻潇轻笑一声,她一把甩开赵衍的手,骨头与木架层撞击的声音拽回了赵衍的神志,可也在这短暂的清醒下,谢轻潇将他的魂捏得稀碎。
“人死了,不就离开了吗?”
死了?赵衍愣怔,两人目光相撞,却皆未落在对方心上,仿佛水中晕散开的墨,萦绕荡开,随波逝去。
是了,谢轻潇为敌国暗探,赵衍为敬国摄政王,她杀他之心早有昭著。饶是如此,赵衍猜透了她的计策,近乎算计了所有,却忘了自己的心也在棋盘之上。
他输了情,便注定是死局。
“为何?”他临死前仍想讨个缘由。
2.
赵衍弱冠之年凯旋而归,时敬帝年幼,便立赵衍为摄政王,彼时江州古宣居迁往京都,生意颇盛。
世人皆知摄政王以酒酿为乐,据前线所报,赵衍横扫城池前,往往独酌一盏糯米酿,微醺气息扑面,盖了血腥味,一剑斩城头。
坊间传闻古宣居潇娘子年芳豆蔻,却酿得一手好酿,酒不醉人,甘甜回口。
赵衍盘算着定要去喝上一回。
“你们家的酒怎么卖的?”赵衍寻了府里小厮的服饰穿戴,仅留了个破布包别于腰间。
摄政王自小便驰骋沙场,即便衣着朴素,却也压不了他骨子里的傲气,浓眉倒竖,愣是把旁的谢轻潇慑得嗫嚅。
“糯米……酿……十五钱……”谢轻潇矮他一个脑袋,挺直身子也只能勉强触及他的肩膀,此刻她低着头,尾音颤抖,赵衍蓦地懵了——他断是没料到能把小姑娘吓成这般,竟不知如何是好。
谢轻潇耷拉着脑袋,余光里尽是赵衍手足无措的模样。
对峙许久,一声“有盗贼”的惊呼拉回了两人的思绪,赵衍转身欲追,然娇小的身影已掠过他的身,恍惚中他才意识到,那贼人盗的竟是他的钱袋。
待赵衍追上谢轻潇时,才发现她倒在地上,浑身淤青,白糯双颊多了触目惊心的血痕。
谢轻潇追着便嚷嚷抓贼,引人注目,盗贼偷财不成,扔了钱袋,气急败坏之下对她拳打脚踢,尔后逃之夭夭。
她手里紧紧攥着钱袋,见赵衍来了,方将干瘪的袋子交给他。
“殿下,你的钱袋。”谢轻潇笑着,露出一口月白色的牙。
赵衍有些好笑,笑自己乔装为小厮买酒多此一举,谢轻潇尤为聪慧,他大抵是唬不了她的。
他蹲下来背起谢轻潇,打趣道:“小丫头你既知我身份,便晓得我不会在意此点钱财,你莫就不怕那贼人掏出一把刀,要了你的命?”
“我不过是一酿酒人罢了,死了便死了,若是死之前救得了摄政王殿下的钱袋子,也不算亏。”谢轻潇蹭了蹭赵衍,鼻息倾于他的脖间,竟让他片刻失神。
“小丫头。”谢延站住脚,他将谢轻潇放下来,食指轻弹她的额头,颇有愠色。
“你怎么不惜命呢?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后我不允你讲这般话!”
“可你是尊贵的摄政王……”
“那你还能酿出整个敬国最好的酒呢,若此刻我用命来换你的酒,你愿吗?”谢延横眉倒竖,只觉着这小娘子思想迂腐,他恨不得敲开她的榆木脑袋,瞅瞅里面装的是何物。
他虽贵为摄政王,但所欲所行皆是为了敬国百姓,又何来“尊贵”一说?
“呜……若当真如此,那我便只能把酒送给殿下了。”谢轻潇被他吼得有点委屈,她年纪尚小,受了惊,眼泪便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瞬间梨花带雨。
“你做甚要哭?”赵衍无奈。
“我不要你的命!殿下欢喜古宣糯米酿是我的荣幸。”谢轻潇抽泣着,尔后抬头道,“即便古宣居倒了,我也不会伤害殿下!”
两句话撞在他身上,女子眼尾泛红,泪眼朦胧,此时却目光灼灼,似乎洞穿赵衍的眸。
十年前死去的谢侍郎被诬通敌,朝廷上下,唯有赵衍一人为其辩解,谢轻潇至今仍记得。
然箭在弦上,她为他国暗探,自是脱不了身,这话里掺的几分假,到底还是那句“我不会伤害殿下”。
摄政王周旋于敬国棋盘,此时却稍有动容,然他却不知匕首早悬在了头顶,犹如暗藏的刺,顷刻间刺入骨髓。
赵衍揉了揉她的脑袋,把钱袋塞到她手中,柔声道:“所以我能用钱来换你的糯米酿吗?”
“好。”
3.
古宣居迁来京都已近两年,如今朝政混乱,幼帝权利被太后架空,朝堂分裂为两派,赵衍占有一席。
然他却极厌恶党权纷争,唯能聊以慰藉的便是他可得闲进古宣居,抬眼觑谢轻潇。
“衍郎君,今日还是十五钱糯米酿?”
赵衍曾私下底与谢轻潇言道,说是莫要时常殿下殿下地唤个不停,说自己下了朝便仅是敬国百姓,何必分个高低贵贱?
谢轻潇愣了,直言姓名不可,单唤名却过于亲昵,良久未思索出结果,便问道:“那我该如何唤你?”
“唤我衍郎君。”
赵衍眉头微挑,深邃的眸子凝睇跟前的姑娘,低沉磁性的嗓音如同醉人的酿,竟让谢轻潇恍了神,鬼使神差给应了下来。
谢轻潇自是晓得郎君是妻对夫的称呼,然赵衍已开口,她便不得不从。更何况,这郎君的称呼,也可称于贵族子弟,她觉着,自己该是曲解了他的意思。
她将一早便备好的酿取给赵衍,道:“衍郎君还是稍酌为好,今日我卖你的,是古宣居埋在江州的酿,品性烈。”
赵衍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回府上便把糯米酿喝得精光,好酒酿,一盏忘忧,回味无穷。
他对酒本无贪念,可夜晚独酌许久,昏沉得总觉得少了东西,脑子里空荡,挥不去的是古宣居酿酒娘子的轮廓。
赵衍从未做过这般混蛋事。
他任凭酒的驱使翻墙潜入古宣居,正巧碰上谢轻潇俯身于后院掀开酒窖,谢轻潇猛地抬头,刹那间撞碎了赵衍被酒熏得混沌的眸。
她未曾想过这位尊贵的摄政王竟会翻过自家的院墙,双颊绯红,一脸憨笑地蹲伏在自己身边。
“你在做甚?”醉酒摄政王大着舌头问道。
“过几日宫里有菡萏宴,尚食坊的掌事在古宣居要了酒。”谢轻潇把埋在后院的酒掘了出来。
她美目微眯,细眉紧锁,娇嗔道:“衍郎君,江州原古宣居的酿醉人,我叮嘱过你的,为何还是醉了?”
“江州的酒还有吗?留我一坛如何?”赵衍显然答非所问,他的神志已混乱,即便行走无异,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谢轻潇索性不应,站起身便要回房,然赵衍发起疯来无人能及,抓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猛拽,两人便双双倒地。
“赵衍!”谢轻潇嗔怒,正想着把赵衍撂在后院,夜里凉,便是要赵衍感染风寒,才能给他长长这醉酒的记性。
赵衍眼底模糊,唇瓣微启,呢喃细若蚊声,谢轻潇俯耳近乎贴在他唇上,才听清他在说什么,身子蓦地僵住。
“潇娘,我……想你了……”
都说酒后真言,而谢轻潇却愿这是谎话,她身为暗探的这两年,将消息从古宣居传到宁国,朝堂上分割成两派的缘由,便有宁国的从中作梗。
“殿下,莫要对我有别的心思。”
谢轻潇将赵衍扶起来,往后踉跄几步,鼻尖有些发涩。
她既想他听见,尔后远离她,又妄图遮了他的耳,想他莫要听见。如此,她便仍是古宣居的酿酒娘子,为他留那坛十五钱的酒酿。
4.
菡萏宴当日谢轻潇便将古宣居上好的酒酿带去殿上,她本生得清秀,由于数年酿酒,身上便飘散若有若无的清香,好几次她替人斟酒,然被“不经意”碰了手。
赵衍面色微沉,眸底寒光闪过,他对谢轻潇招手,示意她待在自己身侧便好。
朝堂太后党羽将此景尽收眼底,心底暗自估摸摄政王赵衍该是被这姑娘迷了心窍,否则以他的心性和手段,又怎会堂而皇之将自己的弱点暴露无遗?
两派人面面相觑,讲的是菡萏宴,念的却是朝堂政治。良久,座上华服锦缎的太后才悠悠开口,然话一出口,赵衍的手便捏在了白瓷杯上,泛白指尖用力,碎裂声便传入谢轻潇的耳膜。
“皇帝已为总角,朝堂小大事,该他作主了。”
赵衍将裂口白瓷杯置于桌上,薄唇稍扬,他当然知晓太后所言为何意,不过是要他交出摄政权,两派势均力敌,朝政分割,总得有一方需率先出手。
菡萏宴不过为鸿门宴罢了,当真用不着如此暗示。
“太后娘娘,臣便把话挑明了说吧,摄政权臣自会归还,可是娘娘,臣是把摄政权交于陛下,还是娘娘您呢?”
“放肆!”太后拍案,将桌上的酒猛地扫到地上,“陛下年纪尚小,本宫若是不扶持,他又懂何?”
“既然太后知陛下小,那便此时并非臣下朝的绝佳时刻,况且臣也不愿陛下任人宰割。”
“赵衍,你是要造反吗?”
赵衍所行之事皆是大局考虑,他为博弈者,操控敬国江山大半蓝图,鞠躬尽瘁,未曾贪图半分皇室资产。
话音落,便意味棋子落盘,再无悔棋机会,他本无意与太后撕破脸面,可如今太后对政权的渴望已达到丧心病狂的阶段,他也必须言明自己的态度。
然菡萏宴并非太平,宴会中途,却有人闯殿而来,攥的是边关急报,宁国不知从何途径攻入敬国,如今势如破竹,已破江州兵临城下!
铁骑万人,赵衍紧急调动禁军,好在京都禁军精锐,开城门瞬间便鱼贯而出,赵衍手握长枪,墨青长袍穿梭于敌军间,出手便要了领头人的脑袋。
敌军退于江州城外,赵衍亦腿部中箭,谢轻潇从京都赶来,连夜开了江州古宣居的店面,将赵衍扶在床榻之上。
她挽起赵衍裤腿,早已皮开肉绽,被箭捅出的窟窿往外汩汩地冒出腥红鲜血,谢轻潇眼底泛泪,将沾酒的纱布扎在他的腿上,蚀骨钻心之痛沿经脉攀爬,赵衍闷哼一声。
“何必如此?”谢轻潇声音像是扣在瓷罐里,嗡嗡的,有嗫嚅道,“你当时,连盔甲都没有……”
赵衍从菡萏宴走得匆忙,城外敌军又气势汹汹,他根本来不及披甲带帽,只得操起长枪,衣袂翩飞。
“我若耽搁时间,宁国有机可乘,死的便是京都百姓。”
“但你稍有不慎,死的就是你!”谢轻潇道,“衍郎君你晓得吗?我站在城头,眺着好几剑在你身侧擦边而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