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叶璘
就在几天前,齐墨与关雁侃侃而谈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听着心上人和总角之交聊天叙旧,竟然是这么个糟心滋味。
周青不过短短的几句话,却像是尖锐的匕首,戳得他心肝脾肺生生地疼,整个人几乎止不住地发抖。
又有什么可埋怨的?人家说的,一句一句都是那么正确。
非儿嫁给自己两年了,自己有没有好好保护她,让她过上幸福的日子?
其实,哪里用得着别人多说呢?事实的真相就是那么明确而清晰,没有任何语言能够伪装和粉饰。
好在从宫门到翊坤宫路程不算长,三人一路疾行,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殿门口。
今夜还有正事要办,且容不得他自怨自艾。
三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溜进翊坤宫,绕至叶璘所在的寝殿外,周青四下望了望,压低声音对叶璘说:
“我在宫墙处守着,寅时末刻我来敲门,我们卯时前必须离开皇宫。”
叶非点点头,朝着他微微拱手,周青拍了拍她的肩头,转身迅速地离去了。
齐墨望了眼周青离去的背影,转过身来,揉了揉叶非的脑袋。
“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叶非抬眼望向他,可他却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心头晃过疑惑,此刻却容不得她多想,深深吸一口气,她转过身,轻轻地推开了殿门,闪身走了进去,把门从身后关上。
寝殿内一片静谧,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一个纤弱清瘦的身影,背朝着她斜斜地倚在窗边,就像一尊素白的雕像,一动不动。
她站在门口静静地望了一会儿,缓缓向着叶璘走去。
寝殿内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可叶璘却似什么也没听到,不回头,也没有半点反应。
叶非叹了口气,低低地唤了一声,“姐姐……”
素白的身影似是一瞬间变得僵硬了,好一会儿,才轻颤着回过头,叶非望见了那张在记忆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熟悉面容,白皙的脸颊上却横着一条狰狞恐怖的血色伤疤,叫她看着内心发抖。
眼前瘦削的身影微微颤抖着,清亮的眼眸中透着强烈的欣喜,渐渐浮出一层晶莹的泪光,“非儿……怎么是你……”
心头涌起一阵酸涩,她走上前,轻轻握住那双瘦得几乎握不住的纤细手掌,心疼地凝望着叶璘,低声道:
“姐姐……你还好吗?”
叶璘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良久,苦涩地牵了牵唇角,“关在这里罢了,有什么好不好……”
“那……”叶非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姐夫呢?他……”
叶璘的眼圈立刻红了,低下头去,沉默了好长时间,凄声道:“……还活着,在天牢……”
叶非紧紧攥了攥拳头,“姐姐,我去想办法,把姐夫给救出来……”
叶璘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惊喜,又闪过疑虑,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叶非牢牢握住她的手腕,努力露出让她安心的笑容,“我也要把你救出来,我们还回凉国去,像之前那样,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叶璘的面色怔愣着,忽然闭上了双眼,两行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殿内一片寂静,她不说一句话,泪水却越流越凶,脸颊上鲜红的伤疤被泪水浸得湿透,显得更加可怖。
叶非望着她这样,心底一阵酸楚,不知怎的一步上前将她轻轻搂住,感受到她将脸颊埋入自己的肩侧,温热的液体如奔涌的山泉般簌簌地冒着,几乎瞬间便打湿了颈侧的衣襟。
空旷而凄冷的宫殿里,一对苦命的小姐妹紧紧相拥,哽咽地抽泣声在耳畔幽幽地回荡着。
不知过了多久,叶璘渐渐地止住了泪意,闪着泪光的眼眸凝望着妹妹,唇角牵出一丝凄楚的笑意。
她拉起叶非的手,走到桌案边坐下。
“非儿,你能出现在这里……豫王已经把你救回来了,是不是?”
叶非一愣,“姐姐,你也知道我的事?”
叶璘用手巾轻轻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水,望着她微微叹了口气。
“豫王说,你的魂魄缺失,需得一样一样找回来……找得如何了?”
“还差了三魄一魂,我们正在找……”
眼看着叶璘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叶非忙笑着安慰她,“不要紧啦,你看我现在,也能在凡间行走,跟活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叶璘凑近了些,仔细观察她的面色,“真的?”
“真的呀,你看我现在,不是挺正常么?”
叶璘左看右看,的确是看不出异样来,脸上浮出些欣慰的笑意,“那可太好了,你俩能在一起就好,还能相互照应着……对了……”
她似是想起什么来,追问道:“豫王的身体恢复了吗?之前伤得那么严重……现在全好了吧?”
叶非正要回答,忽然脑筋一转,忆起齐墨这一回受伤一直待在豫州府别苑里,叶璘远在京城,后又被抓回渝国,她怎么会知道他受伤的事?
脑海中似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快到来不及捕捉,她愣了愣,迟疑着问道:“姐,你说的齐墨受伤……是什么时候的事?”
叶璘一怔,脸上露出惊异的表情,脱口而出道:
“当然是你离家出走那次……”
话到一半,忽然察觉出不对劲来,狐疑地望着她,“这么大的事……非儿,你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叶非犹豫了一瞬,自觉瞒不过,索性承认了下来:
“嗯……我魂魄不全,记忆丢了一部分……”
她的脑海里记忆混乱,能够忆起的只有那次离家出走的原因,唔……是为了曦月的事,跟齐墨闹了脾气……
对了,他说,后来找到自己,是在姐姐的鸿雁楼……再往后发生的事,自己追问,他却怎么都不肯说了。
怪不得不肯说,原来他之后受伤了?会是沈园那次吗?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梦中齐墨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心猛地一缩,疼得厉害。
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受伤……和自己有关吗?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心里不知怎的焦灼了起来。
“你也是够可以的……”叶璘望着她直摇头,“居然这么轻飘飘说忘就忘,想来你夫君必定是郁闷得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