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酒肆八卦
争吵过后,两人的关系反倒比前两个月要亲近了许多,那些叫人憋闷烦心的疏远与陌生,似乎也一下子淡去了不少。
算是……和好了么?
叶非觉得有些迷糊,想不清楚。
若说没和好吧,两人现在的相处仿佛回到了外出游历的那一段时日,每日里有说有笑的,比起之前的不冷不热,亲近了何止百倍?
可若说和好了……
叶非蹙眉想着,之前的问题根本没解决啊!
齐墨依然神出鬼没,许多事情将她排斥在外,而她也依然什么都不知情,每日为了他秘密的行踪提心吊胆着。
心里总也不踏实。
要说,她该是相信齐墨的,心里大约也清楚,很多事情齐墨不告诉她,大概也是为了她好,一厢情愿地想要叫她远离纷争,保护她不受伤害。
可她总觉得,不该这样。
夫妻本是同林鸟,理所应当该要共同面对困境,何况她不是一般弱质纤纤的女子,她可是一身好武艺的宁远公主啊!
小时候在渝国,从有记忆起,每当遇到欺辱,总是小小的她拦在母亲身前,保护母亲,勇敢地反击恶势力,后来母亲去了,只剩下这一介孤女,她也从不会自怜自哀,一心一意苦练武艺,修炼成宫里数一数二的高手,谁要是敢欺负她,便打得人满地找牙!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自己保护自己,从来不需要别人保护。
现在也是如此。
又是一个月过去。
齐墨似乎真的不再涉足谪仙楼,他与月娘的绯闻,也渐渐地被人淡忘,少有人再提起。
那一日,叶非与齐墨在街边的酒肆用膳,用到一半,邻桌来了几位衣冠楚楚的年轻公子,才一入座便开始高谈阔论,先是闲扯了一番朝政大事,说着说着,话题扯到了风月上头,挨个儿点评起京城中几位色艺双绝的花魁姑娘。
叶非低头吃着,耳朵悄悄竖了起来,谈天的内容一字不漏地落入她的耳中。
琵琶居的碧秋姑娘,人美、心甜、一手琵琶技艺更是出神入化……
不不,及不上倚云阁的画柳姑娘,人长得如出水芙蓉一般,嗓音更是像百灵鸟一样婉转悦耳,得听她一首小曲,其他歌喉再难入耳了……
你们说的这些通通是庸脂俗粉,哪里及得上谪仙楼的月姑娘?半根头发丝儿也比不上!人家那身段、舞姿,只要瞧上一眼,连魂儿都给勾没了……
叶非听到此处,默默地瞅了瞅齐墨,见那人稳稳当当夹着菜,一口一口地吃着,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也不知听了多少。
邻桌的对话仍在继续。
一名头束玉冠的公子蹙着眉一阵叹息,可惜月姑娘有了心上人,我等日后怕是想看她一眼,都难了……
旁边一人手摇折扇,闻此言立马探头凑了过来,她当真有了心上人?是谁?竟这般好命?
玉冠公子道,自然是豫王殿下,月姑娘曾当众说过,愿此生只为豫王一人起舞……
叶非险些呛住了,心里一阵恼怒,烦闷又憋屈,望一眼齐墨,清俊的面庞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这下箸的手指顿了顿,似乎有些僵硬。
她僵着脸,堵着气继续吃着,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吧嗒吧嗒胡乱嚼着,怎么吃都是满口苦涩,叫人难以下咽。
邻桌凑过来另一华服公子加入话题,你们听说了吗?月姑娘好像要成亲了……
嗯?什么时候的消息?玉冠公子和折扇公子一起凑近了些,急切地问道,她是要嫁给豫王?
华服公子摇摇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不是豫王,是……兵部尚书府的二公子……
叶非有些错愕,下意识地望向齐墨,是错觉吗?那人的眉间似乎微微一蹙,伸向菜碗的木箸也跟着顿住了。
她望着他的反应,心里不知怎的泛起一阵凉意,悄无声息地蔓延着,沿着血脉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浑身渐渐变得僵硬。
耳畔的声音接连不断地传来。
月姑娘不是钟情于豫王么?怎会忽然下嫁另一人?
也不知那豫王知晓了,该作何感想?这么美的姑娘,怎的就拱手让人了?
总归是他没把握住机会,现在可不知怎生后悔呢……
齐墨吃完最后一口,停下筷子,见旁边的叶非早已吃完,眼神呆滞地望向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邻桌的高谈阔论仍在继续,齐墨神色如常,一眼也不望向他们,只轻轻拍了拍叶非的肩头,低声道:“……走吧。”
叶非怔怔地望着他,努力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上看出些什么来。
看出……什么呢?
因着月娘要嫁人的消息,齐墨该要有什么样的反应?震惊?触动?甚至……后悔?
可他的面色仍是淡淡的,似乎只是吃完了寻常的一顿饭,漆黑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掠过她,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真的没有吗?
不,不是。
叶非一直都读不懂他,不清楚他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他总是什么都不说,她也什么都不知情。
可这一回,她知道,齐墨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无动于衷。他的心因着月娘将成婚的消息掀起了波澜,又被他迅速地隐藏了起来。
他瞒着她。
出了酒肆,齐墨有事务要去趟兵部官署,叶非亦受邀参加安国公夫人的生辰寿宴,于是在街口分开,一个向东拐弯,一个向西直走,各自忙碌起来。
这一忙便是一下午。
两人各自在外用了晚膳,一前一后回到府中,已过了戌时。
谁也没再提及酒肆中的对话,两人面上的神情都是淡淡的,叶非更是露出几分疲惫之色,一回府直去沐浴洗漱,亥时不到便躺上了床,被子一卷向里侧着身,不多时,便传来了均匀平静的呼吸声。
齐墨见她如此,只当她是累了,于是也跟着快些洗漱,早早熄了灯,回外间的床榻上躺着。
房中归于一片静谧。如是,又过了一个时辰。
夜色渐沉,更深露重。
房中隐约传来衣物摩擦的轻微响动,片刻之后,房门被轻轻拉开,又被小心地关好。
一片漆黑中,叶非睁开了双眼,清澈的眼眸幽深如海,极亮,极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