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莫珂领军退守青城。
蒋修坐在马车内，透着缝隙观察着骑在马上的将领们。
看似温柔的目光中夹杂着些许深不可测的心思。
“归宁，你怎么了？怎么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杜三娘见她周身都环绕着一层低气压，有些担心道。
“没事”徐归宁摇了摇头，挺直了些身子，让自己看起来振作几分。
秦煜闻言，看了看徐归宁，又看了看莫珂，神色疑惑。
昨夜他瞧见母亲在渊王帐拉走徐归宁这事便让他一直心存疑虑。母亲向来是不爱多管闲事，为何此次不一样了？
况且这两年来，母亲一直对徐归宁多有关注。秦煜收回视线，有些纳闷。
快到青城北门时，远远就瞧见有人在候着。
徐归宁凝神瞧了瞧才发现正是青州州长冯山。
自从两年前冯山邀请夜宴之后，冯山便经常托将士送粮食之类的来大帐。有时也会邀她们前去吃顿饭什么的。
一年前，冯山突然派人来邀莫珂前去，说是青州刺史通敌叛国。毕竟北境的人还在大帐内压着，冯山突然发现这事，自然是要通禀莫珂一声的。
上次北境探子被抓时，原以为北境的人会放弃，谁曾想便越发明目张胆。
徐归宁和杜三娘原本想着来一次抓一次，莫珂拦住她们，说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这才引得内应出现。
莫珂当时还说要向陛下上报，要好好嘉赏冯山。
徐归宁记得很是清楚，烈日炎炎下，冯山理了理藏着补丁的袖子，恭谨又自谦道：“下官谢过将军好意，为国分忧乃下官之职，若是一定要嘉赏，下官便请求充公到军中，为军中解忧”
此话就连一旁的冯夫人也没有任何意义。
徐归宁当时看着他们夫妇二人，甚是为怀疑他们而羞愧。
“下官参见渊王殿下，见过莫将军，各位将军”
莫珂下马道：“冯大人，进来我等还要麻烦你了”
蒋修坐在马车里，并未下车，声音虽是不打，但还是能够让冯山听见：“冯大人有礼了，我等身后还有上万将士，便快些进城吧”
“是，下官这就领各位前去住所。莫将军，各位将士的住所下官已经安排好了，便住在城中百姓家如何。早前下官便和搬离百姓知会了一声，只要各位将士住时不破坏房屋，任凭各位将士安排”冯山说完后，恭谨一礼，和冯夫人上了马车。领着莫家军进城。
徐归宁和杜三娘以及几位副使分配到了一个小院，虽是不大，但离莫珂的住所近。
自从进城后，徐归宁便感觉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很忐忑不安。
徐归宁压了压心底的情绪，简单收拾一番后和杜三娘准备一起去莫珂住所议事。
“韦钰，青衣，你们去看看木兰军的人安顿好没”青衣是徐归宁的右副使，在一年前收的，当时徐归宁一见着她便觉得她很可靠。
但徐归宁的感觉倒是没错，青衣很可靠，甚至后来无论发生什么都甘之如饴地跟着她。
韦钰和青衣领命之后便退下了，徐归宁和杜三娘去议事。
“归宁，战事结束后，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呢，你呢？”徐归宁虽说有了计划，但却是不能同杜三娘诉说，只好说不知。
“我啊，我自然是要回家，许久未见阿爹阿娘，也不知他们身体是否康健”杜三娘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失落。自六年前她不顾家人反对，执意从军，便已许久未曾回家了。
徐归宁看着她低落的样子，有些不忍，拍了拍她的肩，道：“到时战事结束，一起喝酒啊？”
“好啊”杜三娘振作起来，开始畅享着到时该带什么。
只是这一场约定，也不知何时才能实现。
到议事厅时，已经有七七八八的人来到了，他们正围在一个地图前沉思着。
徐归宁两人走近一看，正是青城的城防布局以至丰城一界的地图。
“我们退守青城，这么大动静，想必北境那边也会有所耳闻，不过好在今日我们顺利进了城。接下来便是要商议守城之事了”
“莫将军，本王带来的蒋家军可助将军守城”父皇说了，虽带了五千而已，但为了青城这一地，不值。所以他要不缺多少地带回去，以及……
莫珂淡淡应道：“谢殿下，那末将便将蒋家军安排到守城一位如何？”
蒋修扬了扬嘴角：“任凭将军安排”
“将军，属下愿领秦家军作先锋”秦煜道。
莫珂还未细想，徐归宁便请命道：“将军，秦家军是前来支援的，不可先做前锋。属下愿领女子军作前锋！”
莫珂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蒋修，点点头道：“本将也正欲安排你们，你们轮流如何？一来好让你们养精蓄锐，二来也可让北境措手不及”
徐归宁‘恨恨’看了秦煜一眼，恭谨道：“属下任凭将军安排”
蒋修这才注意到徐归宁，原来她便是领着木兰军闻名于世的徐将军徐归宁，和传闻中般国色天姿。不过，倒是有些像她。
想到这，蒋修不由得眯了眯眼，看着徐归宁的眼神也阴冷了几分。
徐归宁察觉到视线，并未惧，冷静地看了回去，扯出了个若有若无的笑。
议事结束后，天色已黑，在大帐中一般没有门槛之类的障碍物，如今来了城中，徐归宁就很幸运地被门槛给绊了。
秦煜和杜三娘、蒋修都注意到了，秦煜的手还在半空中时，就见徐归宁反应迅速地拉着门，自个转了大半圈才站好。
秦煜看着她的动作，手尴尬地放下。
“归宁，吓我一跳”杜三娘心惊地看了看她有没有伤到哪里。
“徐将军好功夫”蒋修浅笑道。
徐归宁莞尔，眼神有些冰冷：“殿下谬赞了”
秦煜看着徐归宁的异样，这比他刚认识徐归宁时还要冷。不会这两人有仇吧？但也不能吧，母亲说过，这徐归宁自小便在徐家村长大，兴许就连同州也未出过，而蒋修也未曾去过同州，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恨意？
莫非是……秦煜眯了眯眼，但又摇了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秦煜，你摇头做什么？”徐归宁拍了拍他的肩道。
秦煜回过神，发现蒋修已经先走了。
“没什么，天色不早了，回去吧”秦煜和徐归宁，杜三娘的院子在一个方向，倒也顺路。
翌日，随着战鼓贯耳声，北境大军兵临城下。
秦煜和杜三娘领军作先锋出城应战。
徐归宁和莫珂一起上城墙观战。
杜三娘最擅长的便是软剑，此时她正和秦煜一起和司空览打。
司空览和秦煜的实力不相上下，但多了个杜三娘，却是有些吃力。
还未过几招，杜三娘便被北境的将领截胡了，见着秦煜逐渐占了上风，她才放心和那个将领打。
软剑只有近身才好展现它的狠辣，她咬咬牙，趁北境将领不注意，咬咬牙飞身越到他身后，快准狠地缠绕住他的脖子……
徐归宁在城墙上看着很是欣慰，这招是她和杜三娘一起研究出来的。之前杜三娘换了许多兵器，却都不顺手，次次都落了下风。
后来徐归宁陪她逐个试了才选定这把软剑。
杜三娘将将领斩落后又骑着马去帮秦煜。
司空览恨极了，废物！连一个女人都挡不住！
这般想着，他躲了秦煜一朝，就要拿着长缨枪往杜三娘刺去。
杜三娘边挡边反击，划伤了司空览的手。
司空览吃痛，眼神阴冷地看着城墙上的众人，看到一人时，又有些得意，在撤退的鼓声下走了。
徐归宁皱了皱眉，看不清司空览的神色，但总觉得没好事，这般想着，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了。
“将军，我总觉得有些不安”下城墙时，徐归宁附在莫珂耳边道。
莫珂拍了拍她的手，似是安慰。
秦煜、杜三娘凯旋，冯山非要在府上设宴，大请众人。
徐归宁为杜三娘换了药后，便和杜三娘一同去赴宴。
冯夫人夫人在各桌摆了百花酒，徐归宁许久未饮酒，倒是有些想念。
徐归宁的酒量一向很好，儿时墨影他们就会给她灌酒，训练她酒后的反应能力，一杯接一杯地灌，也可以说是千杯不醉。
冯府如今只有冯氏夫妇，冯家的那对龙凤胎，在一年前失足落水早夭。冯老夫人也因此事会澜州居住，这般说来，早已一年未见冯老夫人了。
“将军如此爱喝妾身酿的酒，宴席结束，妾身送将军两坛酒如何？”冯夫人莞尔道。
徐归宁眼睛亮了亮，点点头：“那便先谢过冯夫人了”
夜色降临，徐归宁倒也未注意到，冯夫人眼中闪烁的丝丝泪光和愧疚。
堂内已经点上了灯，说话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蒋修坐在上首饮着茶，和冯山以及莫珂说着话。
秦煜因着受了伤，只能憋屈地喝茶，吃菜。
宴席结束后，冯夫人派了两个婢女给徐归宁送了两坛酒过去，坛口用的是上好的红布包着木塞，徐归宁透着盖子问这坛中的酒香，有些激动。
待战事结束，她一定要请教冯夫人如何酿酒。
至于这两坛嘛，便留着到时庆功吧。
城中此时静悄悄地，出了巡逻声，便只有风声了。
徐归宁看着布满晨星的夜空，只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般。
州长府
“老爷，妾身越瞧徐将军，便越觉得妾身似乎在哪里见过”
冯大人翻了翻母亲寄来的画像：“在这找找有没有，我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两人翻了许久，才在副绣着金丝的画像中找到。
那时一个带着凤冠穿着凤袍的女子，她端坐在凤位上，安静又祥和。
“这……这……这！老爷，错了，我们都错了！”
冯山看着画像，顿时感觉头晕目眩，有些站不住脚，他扶着桌子，仔细看了看署名。
元和三十一年，东盛景德皇后徐窈然。
冯山声音哑然：“夫人，事皆如此，我们，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