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城军营
司空览站在帐外看着漆黑的夜空,一向轻蔑的神色中似乎带了中落寞。
“殿下,夜深了”侍从拿着大氅给司空览披上,还细细地系好。
司空览置耳不闻,但也任由侍从的动作。
侍从系好后,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后禀报道:“殿下,青城那边传来消息,没见项信他们前来,似乎是被中原军队抓了”
司空览侧头看了看他,轻笑:“抓了也好,正合我意”
“但殿下,属下多嘴一句……若陛下知道了,不会派其他人来吗?”
司空览嗤笑,似乎不屑:“派人来?呵!云肃,难道你忘了,我身边不还有你么?”
云肃恭敬低头:“属下不敢”
“我知道你不会”司空览抬头望天,轻声道。
“那殿下……若陛下来找属下,属下该如何应对?”
司空览玩味一笑:“他不是要监视我吗?那你就监视我啊”
云肃心下了然,恭敬道:“是!属下定不负殿下所托!”
徐归宁处理完后回到帐中时,原本以为杜三娘已经睡下,没想到她正坐在案桌前趁着烛火看信。
“三娘,还没睡?”
杜三娘抬头:“没呢,家里给我寄了信,看完再睡”
徐归宁点了点头,拿着洗脸盆和洗脸布出去了。
和三娘一起住同一个帐篷以来,差不多每个月三娘的家人都会寄来一封信,但探亲时却是无人来,甚是奇怪。
翌日,徐归宁又去提审了小队的其他人,遗憾的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她从帐内出来时,已经有人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徐副使,大帐外来了一个说是您三叔的人,您是否要去看看?”
三叔?徐归宁眼皮一跳:“知道了,我去看看”
徐归宁不敢耽搁,快步走出大帐,远远只见一个穿着厚厚粗布麻衣,头发邋遢,肤色发黄的高挑男人在大帐外张望,是不是还哈口气,搓搓手,神色有些着急,却又忌惮守卫不敢进去。
“三叔”徐归宁走到男人面前,瞧着他这一身打扮,不由得轻笑。
“归……归宁,你来了”三叔有些窘迫地搓了搓手,眼神悄悄看了看守卫,又冲着徐归宁眨了眨眼。
徐归宁了然,但还是忍不住轻笑。
她转身道:“这是我三叔,我和他去说点话”
守卫点头称是。
徐归宁带着三叔走远些,但也并不是很远,却有着守卫能听得到的距离。
“归宁……你二叔他前些日子偷东西挨官府抓了”说到这三叔顿了顿,似乎很难为情:“听说你在军营里俸禄多……能不能……”三叔紧张地搓了搓手。
徐归宁心里发笑,瞥了眼守卫,道:“三叔,随我来,我带你去取钱,这些年我也赞了不少银子,足够赎二叔出来”
“好好好”三叔面上一喜,连忙跟了上去。
守卫们听着这些话,不禁有些同情,徐副使家真是……一言难尽啊。
徐归宁带着三叔取了钱,在三叔走时还嘱咐道:“三叔,二叔出来后好好劝一劝他,别让他再去偷了”
三叔连连点头称是,从粗布麻衣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徐归宁。
“归宁,这是,这是三叔买的,听说很适合姑娘家用”
徐归宁就快有些憋不住笑了,连忙接过瓷瓶:“我知道了三叔,你快些回去吧”
守卫们悄悄撇了眼,瞧见只是一个白青色小瓷罐,但质感看上去很差,想来应是什么不好的吧。
徐归宁看着三叔走后,才一本正经的回去了。
正准备找个无人的地方笑一笑,谁曾想就见将军站在主帐门口看着。
徐归宁有些纳闷,但还是挺直腰杆,将瓷瓶收好,一本正经地朝莫珂走去。
但莫珂看着她好像有些失神。
“将军?将军?”
莫珂从回忆中醒来,看着她皎洁的面庞,道:“归宁,你可还记得你父母姓甚名谁?”
徐归宁没想到莫珂会这么发问,愣了愣,脸色微变。
将军怎么会这么问?莫不是猜出来什么了?
来不及多想,徐归宁只好硬着头皮答道:“我……”
还未说出口,远方的战鼓生便如同惊雷般传来,通报的小兵快步跑过来:“将军!北境率大军压境了!”
一时之间,大帐内的将士们都进入了紧张的点人数和备战之中。
徐归宁脸色凝重,这战鼓响得又急又快,恐怕是有些不好。
“将军……”
莫珂沉着道:“先去备战,留一千将士在大帐守着,其余的随本将迎战!”
“是!”
徐归宁的心从出发开始便一直跳,很不安。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今日这场仗,是她从军以来最激烈也最惨烈的一场胜仗!
这也使世人记住了这场惨烈的胜仗,世称青城之战。
更让世人记住了一战成名的徐将军。
那场战后,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比九年前那场宫变还要红,还要惨烈……
“楚楚!快走!”
“阿姐!”
“楚楚!”
“奸臣!你不得好死!”
“陛下!娘娘”
“……”
杜三娘拿着文书小心翼翼地打开帐门,就见徐归宁一个人躺在帐营里,脸色苍白,冒着虚汗,嘴里还喃喃着什么。
今夜徐归宁说是要回去睡会儿觉,但却成了这般模样,杜三娘着实心疼。
杜三娘摸了摸她的额头:“嘶,这么烫!”
这般想着,杜三娘犹豫几分,伸手看了看徐归宁伤在何处,徐归宁腹部也受了伤,但包扎完好,也没有什么发炎症状,想来是医师帮忙扎得。
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扎得惨不忍睹,她在松的一处轻轻撩开一个角,那处伤口颇深,还肉眼可见地发炎了。
如今军营里太多人受伤,医师都挪不开手脚。
杜三娘叹了口气,循着从前医师教她的方法,给徐归宁清洗了一下伤口。
徐归宁又梦到了那场宫变,她如同一个旁观者一般,再次看着这场血腥,但却无能为力,她绝望地嘶喊着。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只冰凉的手抚在她的额头,一瞬间久久萦之不去的梦魇瞬间破碎。
她猛的睁开眼,看着床边模糊的身影,警惕地想坐起来,却发现没什么力气,头上还扶着一块冰凉的布巾。
她盯着那人,却发现是杜三娘。
“三娘?你回来了”
杜三娘烧刀的动作未断,另一只手压着她躺下道:“是啊,我再不回来你就……”
杜三娘看了她半响,倒也没继续说下去了。
“你的伤口发炎了,如今帐中医师忙得抽不开身,我从前向医师学过一些,我帮你处理如何?”杜三娘问道,若是徐归宁不同意,她便是去拉个不那么忙的医师来也无妨,但如今又有谁不忙呢。
徐归宁盯着他手里的刀,有些虚弱地笑道:“好,三娘,麻烦你了”
杜三娘笑着点点头:“怎么会,来,快躺下”
徐归宁看了看发炎的伤口,乖乖躺下,随即,兀自闭眼。
“你忍着点”
徐归宁闷闷地“嗯”了一声。
伤口处很疼,疼得身上不断冒冷汗。
她开始强迫自己想其他事情。
今日青城一战,莫家军损失惨重,况且先前上山打猎时更是并未有多少人信服我,若是日后得了莫家军,恐怕也是人心难测……
他们说过,莫家军是将军一手培养起来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培养起来一支属于我的军队?
想着想着,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次,徐归宁睡得很安稳。
她睡醒时,伤口已经绑得好好的了,三娘正坐在案桌旁看书。
徐归宁坐了起来,就要下床。
杜三娘快步过来扶着她:“归宁,你醒了。再躺一会吧,我已。经替你向将军告了假,将军也让你好好休息”
徐归宁摇了摇头:“我伤的不比其他人伤得重,我又怎么躺下呢”
杜三娘不可置否,仗着徐归宁在病中,将她按倒在床上,又替她掖了掖被子:“不行,好好躺着。军中的人都在休整,将军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三娘……”徐归宁有些无奈,但手臂上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杜三娘坐在她床边,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归宁,你可不知道,前日你一战成名,将军正准备升你为副将,统领女子……啊不,木兰军呢!”
徐归宁茫然极了:“一战成名?副将?”
杜三娘点点头,抬了抬头,还有些骄傲和得意:“那可不,就连我呀,也成了将军的副使啦!归宁你可别骄傲,我一定会赶上你的,到时候,我也会成为副将,我们一起辅佐将军!”
徐归宁轻笑点头:“好”
杜三娘眉欢眼笑地点点头,顿了顿又道:“对了归宁,今日青州州长听闻青城大捷后,设宴邀将军前往。将军还让我们一同前去”
徐归宁细细想了想:“什么时候?”
“后日傍晚”
徐归宁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杜三娘只待了一会儿,确保徐归宁不会乱跑后,便去找将军了。
徐归宁见杜三娘走了,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她想起昨晚之事,突然觉得有些头疼,似乎欠了她一个人情。
也不知该如何还才好……
她转头看见了小桌旁的文书,她伸手去拿在手上仔细瞧了瞧,外皮是蓝黑色的绒锦包着,展开似乎是将军的亲笔手书。
“……女子军命名为木兰军……即徐归宁任木兰军领军……”
徐归宁笑了笑,摸着上面刚劲有力的字。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了,她已经决定好了,待战事结束,她便要离开军营,创建一支属于她的军队!
想到这,她斗志昂扬,但看着手上的文书,也不由得有些难过,她怕是要让将军失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