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灵雅被救
一处山脚下,炊烟升起,在烈日下,升空又消逝,给了这沉闷的大山增添不少烟火气。
肋骨传来阵阵疼痛,脸上也火辣辣地烧着,闷哼一声,那秀气的、紧蹙的双眸缓慢地睁开,环顾四周简单质朴的桌椅,看着木材搭建的漆黑的天花板,灵雅有些不可置信地抬手转了转,伸了伸,是自己的手,只是那原本纤细葱白的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看来我没死......”
灵雅喃喃道,脸上一阵阵发麻,身上抚上脸颊,摸到凹凸不平的一块大疤,无奈地摇摇头,她记得她的脸好像撞上水中尖石,“想来已毁容了吧!”她自嘲苦笑。
说着就要坐起来,哪知一动,牵引了全身伤口,疼得要命。
“嘶!”灵雅没忍住长哼了一声。
这身体骨架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竟这样疼。
突然,脚步声近了。
虽然内力耗尽,但并未失去习武人特有的灵敏谨慎,灵雅下意识就轻闭上眼睛,手上胡乱抓住了床边的木棍。
“姑娘你醒啦?”和善粗噶的女声跳入耳中。
灵雅也随即睁开眼睛,心中嗤笑,能救了自己的又怎会是害自己的人呢?
只见眼前一位粗布衣裳、脸蛋黝黑、四十岁上下的大娘,凑了身子过来瞧,面上满是惊喜,“太好了!你可算是醒了。”
“呃......大娘,我睡了有多久了?”
“四天四夜了。我说姑娘啊,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跑到这荒郊野外来,还遍身是伤地倒在河边?幸好我家老头子打渔的时候看到,把你带了回来......”大娘叹了口气,似在惋惜什么,又接着说,“不过姑娘也靠你自己命硬,命不该死。捡回来那晚我们都以为你熬不过了,怎知,你硬是熬到了现在,吉人自有天相啊......吉人自有天相啊。哈哈哈”
大娘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为眼前这个顽强的生命力重生而欣喜不已。
“多谢大娘大伯救命之恩,阿旬无以为报......”说着,灵雅屈肘压在床上,打算起身致谢。
“哎,姑娘,你全身多处骨折,又伤痕累累,先别起来。”大娘一把将灵雅按回床上,还不忘替她掩好被角。
“姑娘,你刚说你叫,叫阿旬?”
“是的,我是月中出生,我娘便唤我阿旬。”灵雅甜甜一笑,快把大娘的心都笑化了。
“那姑娘你为何会跑到这里来?还满身是伤,看样子,你似乎是被急流卷下来。”大娘疑惑道,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怎么会在这里,还让容貌......
“大娘,说来话长,我与阿娘本是北冥人,来这边投靠亲戚,谁知在路上竟遇到歹人,我与阿娘只好分开走,到袁拢郡汇合。谁知我误打误撞走到一崖上,竟遇到歹人伙同官兵,竟要对我用强,我一急之下,只好跳入河中......”
灵雅说得声泪俱下,惹人怜惜,似要将连日来满腹的心酸与委屈哭尽。
“这群强盗!真是太过分了!”大娘义愤填膺。
“大娘,我想求您一件事儿。”灵雅又适宜地抓住大娘的手,“求你们一定要帮帮我。”
“姑娘,你说,只要我们能做到!”大娘拍着胸脯保证。
真是很可爱的大娘呢!
灵雅心中嗤笑,嘴上却委屈兮兮地说,“想来那些歹人定会再来寻我,希望大娘能帮我躲过这一劫。届时只要说我是你们的女儿,且患有重疾,靠近还会传染即可,剩下的阿旬知道如何回答。”
“疾病?姑娘你真的.......”
“自然是骗他们的。”灵雅解释道,“除了这次我摔出的伤,啥病也没有。”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呵呵。”大娘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
即使这样可能错过了姐姐和东袁珣派来寻找的人手,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在这里为好。
“还有,大娘,如果是阿娘差人来寻我,只要听得我名字便知道是我。”灵雅想了想,补充道。
“那姑娘你歇着,我家老头子捕了只大山鸡,我去杀来给你吃。”大娘说着就开始卷袖子,笑呵呵地出了房门。
在她迈出房门的那一刻,灵雅收回面上的柔笑,一脸平静无波,她要担心的事太多了,姐姐和东袁珣会不会以为她死了?黑衣人会不会搜到这儿来?还有她的伤,她的脸......想着,她又抚上面颊,指尖定在那伤疤处,她到底是女人,到底会在意面容。只是,下一刻,她就释然了。大难不死本就何其幸运,人生怎能强求那么多。至于伤疤,再大她还医不了吗?别忘了她是谁!
想着,灵雅忍着剧痛,挣扎着盘腿坐好,双手置于膝上,开始打坐调息。
调息之后,大娘也将鸡汤端了进来,还贴心地一勺一勺吹凉喂给灵雅。喝着喝着,眼里起了水雾,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这一碗热汤,这非亲非故的善良,胜过多少山珍海味。
“大娘,您有什么愿望呢?日后我若与阿娘汇合,一定好好报答您!”
大娘歪头想了想,坦荡地说道,“要说有什么愿望嘛,我想想啊,我家老头子倒希望能多两头牛两匹马......”
灵雅嗤笑,觉得大娘真是个实在人,“行,等我跟阿娘汇合,一定满足您!”
调养了两日,灵雅已觉舒适许多,便想下床到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这是个依山而建的小院子,背山面林,院子挺大,圈养了一些牲畜,种了许多花草、中药、果菜,想来这王大娘夫妇略懂些医术,不然在这荒郊野岭找不到大夫,灵雅昏迷的前四日也不可能安然度过。
王大伯是个壮实的猎人,略有些手脚功夫,憨厚老实,以打猎打渔为生,王大娘则负责在家种些果菜,做些针线。
两人育有一子一女,都在不远处的城内经商,王大伯两人过惯了乡下自由自在的日子,于是几年前决定寻一处世外桃源,安家过活。找着找着便找来了这里。
天空蔚蓝,微风徐徐,吹动灵雅耳旁的发,灵雅突然羡慕起了这种生活,江湖闯荡的日子,到底是不安稳,多想有一天,也能这样,与相爱之人,于那世外桃源处,过着这种安逸踏实的日子。
“阿旬姑娘,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呀!这么快就能下地了。呵呵。”王大伯停下手中编织竹娄的活儿,看着站在院中出神的灵雅。
看着这姑娘,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全身没有一点儿装饰,虽拖着病,看去却闲情自若,淡然优雅,但单往那儿一站,便觉得气质非凡,绝妙非常,想必也是出生大户人家的闺女。只是标致的一张脸......却被一道狭长的疤从右鬓处斜斜地延伸到左脸颊,将白净的脸蛋劈成了两半。
真是可惜了......
王大伯轻微叹了一口气,感到十分惋惜。他微小的举动却落入灵雅的眼中,灵雅灿然一笑,定定地看着王大伯,反过来劝慰他,“世间事本就是两难全,上天给阿旬留下了性命,我已十分感激。”
王大伯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姑娘能如此想最好,我是粗人不会讲话,但是觉得姑娘非同常人,必定是有福气的。”
说罢,将目光停留在灵雅的脸上,其实从救起她到方才,他都未仔细看过灵雅的脸,只是每每老伴在耳边呢喃着,这么标致的姑娘,可惜了.......
这下,他才仔细端详了不远处这张脸,才觉得“标致貌美”来形容真是太小瞧了这张脸了!肌肤白净细腻,像一块美玉,没有一丝瑕疵;嘴鼻小巧精致,双眸大而清亮,睫毛又长又弯。
王大伯不觉看呆了,灵雅也不恼不回避,就这样含笑回望着王大伯。
半响,王大伯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似是为自己刚才的失礼感到抱歉。王大伯才后知后觉灵雅的与众不同在哪里,不似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稍被注视就恨不得马上掩面做羞状。面前的这个女子,洒脱大方,毫不忸怩,清透聪慧。
“你们几个,去里面搜——”院外传来一声大喝。紧接着,传来跑步声。
王大伯惊疑地看了看门口,又回头看向灵雅,却见她早已回到房内,关上门了。
王大娘闻声也赶忙跑了出来,与王大伯互睇了一个眼色。不多时,一群官兵穿着的男子大步跨进院,为首的士兵走到王大伯面前,“嗖”地一声,摆开一幅画,粗声问道,“看到过这画上的女子吗?”
画中一白衣女子,手持折扇,身形窈窕,头戴玉簪,如瀑黑发倾泻在腰间,面露微笑,貌美绝伦。
王大伯夫妇,看了看画中女子,有些愣住。
“喂!问你们俩呢!有没有看过这个女子?”士兵颇有些不耐烦。
“这么貌美的女子我们这乡野粗人怎么会见过呢?”王大娘殷勤地笑了笑,心想,这群人必定就是欺负阿旬的那些强盗。
“少跟他们废话!搜!”为首的士兵一声令下,两人便冲入房内。
“头儿,这有个女人!”
为首的士兵马上跑进去
王大娘大伯也吓得立即跟上。
“你是瞎了吗?这个丑八怪怎么会是画上的人儿?”那士兵猛得一拍手下的脑门。
害他白高兴一场。
“我怎么感觉有点相似。”被打的士兵揉了揉脑袋,看了看床上披头散发的女子,又看了看画中女子。听得这话,士兵皱起眉头,上前一步,似要再比对比对。
“咳咳.......咳咳......”一阵咳嗽传来,灵雅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大娘赶忙上前,哎呦叫道,“闺女啊,你怎么又开始咳了,哎这疟疾怎么就是不会好啊,快别咳了,传染给这些官人们可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屋里众人吓得立马后跳几步,赶紧捂上口鼻,为首的士兵愤愤地说道,“你怎么不早说!想害死我们啊!”说着,径直跑出屋,边跑边骂骂咧咧,真晦气!
出了屋,头上骄阳似火,一群人热得不行,头上大把大把冒着热汗,其中一名士兵嘟囔道,“哎,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天没找到南凌公主,就一天也别想回去了。”
“抱怨什么!”同伴提醒着,“皇子就在附近呢!”
正说着,几匹白马就奔到门口,殷潇着一袭红袍端坐于白马上,表情凝重。
士兵赶忙跑过去,躬身抱拳,回头望了望农院,答道,“回禀皇子,这户人家不曾见过公主。”
“再找!”殷潇冷冷命令。
“是!”
就在殷潇调转马头的那一瞬间,瞥了眼院中的一扇窗,那一霎他觉得好像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窗户那儿,可也仅仅是一瞬间,他晃了晃神,觉得可能是最近太过紧绷了,于是还是随着坐骑转了方向,向远处奔去。
而在这边,灵雅一直在窗户旁默默关注着士兵们的一举一动,她知道这是西屿士兵,她看着他们出了院门,好像在跟谁禀报着什么,木门挡住了视线,灵雅不能确认那马上之人到底是谁,她不敢枉然行动,万一是殷蓉派出的手下呢?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是,就在马匹飞奔远去时,她才看见了马上之人,不是殷潇是谁?可是等到她快速跑到院外,一行人早已只剩一个远边的几个小点了。
只剩灵雅无声地站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