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攻城投降
“咻——”
城门上一把利箭射来,精准地没入士兵的心脏,士兵不可置信地看着东袁珣,眼睛一闭,从马匹上直直倒下去。
“你......”张绍看着这高超的箭术,愣愣道,抬头看去,只见东袁珣已将弓箭递给侍卫,一手执扇,嘴角浅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摸样,让人丝毫无法与方才一箭夺命的人联想到一起。
东袁珣摇了摇扇子,淡淡说道,“替将军铲除了二心之人,将军不必谢我。”
“岂有此理!”
张绍暴怒跳起,正要命令大军挥旗攻城,却听见东袁珣继续问道,“如若我说,父王并未被烧死,还安然无恙,一国两主,将军是听从我父王的呢?还是听从新王?”
张绍闻言,皱了皱眉头,停下动作,疑惑地问道,“你说王没死?怎么可能!陈总管派人验过,分明是王......”
“将军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即可。”
“我张绍忠于的是一把提拔我到今天这个位置的王!”
东袁珣了然地点点头,淡淡说道,“那我明白将军了。”说罢,也不看张绍,眉星朗目望向远方山林,看那众鸟惊起,满意地笑了笑。
低声呢喃着,“死丫头,这么迟才来。”
士兵一死,张绍也觉得与这昔日的皇子扯皮这么久实在够了,只见他一挥手,吩咐道,“攻城!”
“攻城——”
为首的壮汉大声传令,四面鼓声顿时齐响,轰隆隆好似惊雷。
“将军!”
众人正欲放箭,只见一报信士兵狼狈跑来,身上污泥斜挂,一脸慌张地摔在张绍马前,高声叫道,“一白衣将士带着精兵突袭我军后方,正包围而来......大概有七万人马。”
“什么?”
张绍一惊,俯下身,揪住士兵领子,拎到身前,喝道,“谁?”
士兵颤颤巍巍,断断续续道,“不......不清楚......对方没有旗帜......为首的是一位俊俏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张绍一头雾水,不清楚来者到底何方神圣。
士兵想了想,补充道,“将军,对方作战能力极强,看样子不像是我们东袁士兵......”
“知道了。”
张绍冷然回答着,手一松,士兵便滑了下去。
正在此时,东袁珣却挺了挺脊背,对着张绍,语调严肃,缓缓说道,“张绍将军,我确实无杀父弑兄之心,也从无此举,我也并非畏罪出逃,一切不过是二皇子栽赃陷害!锋琰会黑衣死士行刺是他所为,南凌二公主失踪是他所为,大皇子妃寺庙遇刺是他所为,父王中毒缠绵病榻是他所为,篡改密旨私调军令也是他所为!桩桩件件,都是他长久隐忍、时时谋划而为,清心寡欲、不理朝政,不过是他欲盖弥章的假象罢了。”
练内功的人,声音向来缥缈悠长,城下四万精兵,无一不听到这番话,内容令人震惊,饶是纪律严明的军队,也顿时多了许多窃窃私语声,大家都在小声议论着这番话的真实性,都在质疑着难道自己真的跟错了人?珣皇子真的是被冤枉的?
连张绍粗糙的老脸也浮上了一丝怀疑,而东袁珣并没有等张绍回答,便继续说道,“张绍将军,前面我问过你,我也知你是被二皇子蒙蔽,将军一向忠贞护国,若将军回头是岸,放弃抵抗,我东袁珣绝不会动将军一根毫毛!”说罢,在城下众人脸上扫视一圈,看着一脸茫然的将士们,东袁珣扬声道,“你们如是!大家都是兄弟,我们绝不滥杀无辜!”
“大家都是兄弟,我们绝不滥杀无辜!”
城门上众将士齐声高喊,声音震耳欲聋、直入云端。
底下士兵面面相觑,都将目光落到了张绍身上,张绍端坐马上,面色威严,勒绳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耳旁响起远处整齐划一的轰隆马蹄声,扫一眼山林里不断惊飞的鸟,又望了望城门上的东袁珣,珣皇子依旧温和浅笑地望着他。
是不辱使命还是......还是缴械投降、回头是岸?
面对强于自己两倍的对手,加上这不利突围的地形,拼死抵抗可能全军覆没,缴械投降又......
还有真相到底是如何的?
是真如珣皇子所说,还是一切只是他劝降的说辞?
张绍迟疑不决,瞪着双眼在士兵们眼中来回扫视,他分明看到大家眼神里的惊慌、无措、期待、求生欲......
此刻,他总算明白了,他太轻敌了,原以为对方只是风流成性、无所事事的皇子,以为对方只有区区八千兵力,以为对方只是被迫躲入这易守难攻的郡城。
他错了,这位俊雅卓越、临危不惧、智勇双全的皇子又何止是风流倜傥?区区八千兵力又何止是最后倚靠?躲入东黎郡又何止是被逼无奈?
一切不过是东袁珣的谋划!佯装粮草不足躲入易守难攻的东黎郡,困住才不是郡中驻守的士兵,而是他们这些攻城的,后方突袭容易,前方无法进城,前后一堵,他们便是前后夹击、没有一线生机,甚至连城门对话,用以拖延时间等待后方大军来袭都在考虑范围中。
好,好,好个珣皇子!妙算得很!智谋得很!
张绍重重冷哼一声,气得大胡子跟着沉重的气息也一颤一颤的。
“张绍将军,你要为城门下四万弟兄考虑考虑呀!”温和舒朗的声音又响起。
“弟兄们的刀剑是用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可不是用来杀自己人的,可不是为了替真正杀父弑兄的人沾满鲜血的,可不能让弟兄们白白牺牲呀,在他们背后,有年迈的老父老母等着他们回去,有贤淑可爱的妻儿等着他们回去,而不是为了这糊里糊涂的任务,身首异处。如果可以,谁想年纪轻轻就战死呢?你们想吗?还有父母未供养,还有妻子未入怀,还有孩子未长大......”
东袁珣单手而立,右手轻轻扇着扇子,望向众人,眼神无比温和,风掀起蓝袍公子的衣角,在黑漆漆的铠甲大军中,这一抹淡蓝显得那样干净,那样遗世独立,卓然不群。
城门四万大军显然是被一番话打动,骚动声更大了,不知是不是极年轻的士兵想起家中老少,想起年纪轻轻就将要战死沙场,军中深处传来微小的抽泣声,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多,抽气声、嘈杂声、交耳声,顿时在军中炸开。
如果刚开始士兵们望向张绍的眼中是窜起期待的小火苗,那么现在,那一双双眼眸中便是燃烧着期待的熊熊大火。
张绍其实内心也很纠结,东袁珣说的不无道理,王宫一夜剧变,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思考事情的始末,只是一味地根据看到的、听到的,听从王最亲近的陈总管和二皇子的安排,只是,眼见未必为实,如果说这是一场二皇子主动策划的夺位计谋,也说得过去。
所以,当原以为的“真相”突然不是真相了,还值得为最初的“真相”去拼死拼活吗?
不过,这一切又到底是不是东袁珣为了劝降、为了不伤一分一毫夺下四万精兵而强加的说辞?
张绍久经战场,为人向来神经粗犷,哪会朝堂之上尔虞我诈的计谋远虑,两厢考虑之下,张绍也觉得头疼不已,看着士兵们期待的眼神,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抵抗,可能白白损失四万兵力、四万热血男儿啊;缴械,万一眼前的确实是叛贼,自己不是着了道了?又有何颜面回去?
“哐当。”
大军中,突然有士兵垂着眼,把兵刃扔在身侧地上,周围顿时安静了,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陆续响起了兵刃扔地的声音。
东袁珣嘴角牵起一抹满意的笑,远边青衣铠甲如一层涌动的绿,铺浪而来,为首一抹纤丽白影远远将部队丢在后头,率先策马飞驰而来。
东袁珣的笑意更深了,低头把自己周身端详了一遍,又转过头,对着风问道,“我现在的风采如何?”
风闻言一愣,随即了然,后脑勺无语地滴着汗,嘴上却是“一副很诚实”的样子,不住地点头,“皇子现在,清俊绝美、雍容华贵、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玉扇纶巾、卓然超群......”
一口气说完,末了,又加了一句,“公主一定非常喜欢!”
东袁珣点点头,十分满意地转过头,嘴角保持一贯的浅笑,继续轻扇着手里的扇子。一切都那么美好。
只是,其实今日的天气异常凉爽来着。
不多时,已有四分之三的士兵丢下武器,剩下的四分之一都是这几年一路跟随张绍过来的老将,不敢轻举妄动,眼巴巴地等着张绍的指示。
张绍的拳头攥得更紧,微微颔首,似是下了一个重要决定,许久,十分感慨地说道,“珣皇子,但现如今,我不知您和二皇子到底谁对谁错,拼死破城或是放弃抵抗,对于我张绍都是骑虎难下,在这关头,弟兄们不想再战,我也十分理解,其他的不论了,我也只想以死明志,我张绍永远忠于东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