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衣公子
四年后。
......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冲击着耳膜,地上跪着之人睁着满眼的恐惧,还未来得及抬头看清那握剑的人,徒见头上剑光凌然一闪,手起刀落,干脆利索,身上便留下数道伤痕,鲜血不断涌出,淌到地上迅速凝成深黑深黑的一堆,像极了嗜血的妖姬。
显然,那剑上有剧毒,仅仅是碰到肉体的那一刹,血便已经这样黑。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地上跪着的众人见此惨状,恐惧爬进眼底,都兀自低头不住地磕地,额头上已有鲜血渗出,全身因害怕而发抖,说话带着喘气,带着颤音。
而在他们的前侧,跪着一个满身肥肉、衣裳不整的男人,这男人沉痛地看着身上狰狞的伤痕,再看看鲜血已被这位公子“好心的”止住,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位公子的“好心”不过是不让他这么轻易死去而已。
白衣公子悠然自得地品着杯中清茗,动作缓慢优雅,在血腥味、汗臭味浓重的屋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也不看众人,只垂眸淡淡地凝视着杯中清茶,两根葱白玉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敲得众人心慌慌。
这清逸俊俏的风度与方才下手的狠绝毒辣,实在让人联系不到一起。
地上众人大气不敢出,又不知他到底要如何,只得满眼恐惧地在他和教主之间来回瞟,希望他的目标只是教主,而不是他们这些小罗喽。
只见那面色惨白的教主强撑起身体,抬起头,凶神恶煞地盯着眼前翩翩年轻公子。
一双脸因不甘而扭曲,十分狰狞,满腔怒火似要吞噬面前之人。
那丑陋邪恶的双眼里交织着仇恨、惊恐、不甘、愤怒…….
江湖人人惧之的黑风教,将毁于今日。他不甘心,他实在不甘心!
如果眼光能杀人,他此刻早已将面前人千刀万剁。
而那怒目不断射来,白衣公子却无动于衷,唇畔携起一抹满意又邪气的笑,依旧悠悠地喝着茶,半响,才缓缓地、轻声地吐出气息。
“饶命?我绕了你们的命,那些惨死的冤魂又来找谁?”
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在这沉寂得掉了一根针都听得一清二楚的房间里,却是格外响亮,格外阴厉,令人背脊发凉,凉到好似堕入了冰潭,好似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我黑风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男人咆哮道,双肩抖动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因愤怒而发红如焰,似要吞噬眼前之人。
又挣扎着站起身欲朝那公子冲去,只是,每挣扎一次,就被旁边的青衣人狠狠地按倒在地上,徒留膝盖撞到石板的声声闷响。
“做鬼?恐怕你连做鬼都不配。”
翩翩公子雍雅地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走到男人前面,冷冷睨着他,一字一句顿道。
“你这种人,下十八层地狱都不足惜!”
抬眸,眼光阴骘地扫过俯首跪着面前的一群黑衣人,嘴角却绽开一抹灿笑,干净无邪。
那群黑衣人哪敢抬头看,只觉得有双眼睛定在自己身上扫过一秒就转开了。
而那一秒,却足以让惊恐袭上心头,因恐惧而不由得深深吸气,浑身的神经都被冻结一般,硬生生不敢吐气。
他们偷偷瞥了一眼教主的伤口,流出黑浓的血,滴到地上,生生把石板给腐蚀了。
显然剑上有腐蚀性剧毒。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面前的年轻公子一身白衣,风度翩翩,举手投足之间优雅高贵,却是像嗜血的修罗,残忍至极,比连往日里的他们更甚!
白衣公子身侧站着几个蒙面青衣人,面无表情,恭敬地垂首听候那公子差遣,均手持锋利青剑,冷冷地透出渗人的寒光。
而他的身后定着一个墨衣少年,皮肤有些黝黑,面容刚毅俊朗,表情严肃冰冷。
墨衣少年此时正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公子,那深黑的眸子闪过一瞬惊讶,而后又恢复冰冷,他淡淡瞟了眼地上俯首的黑衣人,又将目光定在白衣公子身上。
他跟在公子身边几年,见过种种表情的公子,恣意、坦然、纯真、狡黠、温怒……却没见过这满是寒气阴厉的公子,
显然,公子已经怒到了极点!
可是,谁会不怒?谁会恨不得将眼前这些黑风教徒千刀万剐?
那些人竟能如此惨无人道!
墨衣少年的目光瞥过里间,记忆飘到一大早。
前天,他们深夜赶路,恰巧在城南村子的一户农家里落脚,农户热情好客、善良朴实,把家中最好的吃食都端出来给他们。
今天一大早,两人外出办事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满脸泪痕的农家大娘,瘫坐在后院里兀自嚎啕大哭,那声音听着撕心裂肺,而旁边的大叔则静默无助地瘫坐在一旁,摇头叹气,满脸哀伤、绝望悲切。
两人上前一问才知,大娘那十岁的可爱小丫头芽儿在他们走后被一大群黑衣人掳了去。
那群黑衣人自称黑风教。
无恶不作的黑风教,欺软怕硬,手段阴狠残厉,那教主黑风更是如恶魔一般残忍至极。
两人暗叹不好,立即施展轻功寻着黑衣人的足迹追来。
可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那偌大华丽房间内,摆着的一张极大极大的软床,床上躺着前一刻还鲜活的妙龄少女的尸首。
大娘的小丫头,那个可爱灵动的小芽儿,那个早起出门还在活泼亲昵地叫着两人“哥哥”,缠着两人讲故事的小芽儿。
此时正静静斜斜地躺在大床的一角,紧闭安宁的双眸、那垂下的睫毛、平静的小脸,好似进入了很美很美的梦乡,恍惚让人觉得好似之前什么可怕的事儿都没发生,她只是太疲倦了在沉睡。
然而那浑身深深浅浅的渗人牙印,明明在回放着先前遭受了怎样的折磨和屈辱!又忍受了怎样的心理痛苦!
那些年少的孩子,像姿辉崖上刚刚簇然绽放的白莲,像倚日山冉冉升起的耀眼旭日,像清浅小溪里欢唱着流向大海的溪流,那样纯洁,那样美好。
她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在那恶魔的魔爪下痛苦地消逝。
这凌乱无比的房间,每一处、每一角,仿佛都在述说着,她们生前经历了怎样的挣扎无助。
哪怕是早已手刃无数人头、自诩冰冷无情的他,也不忍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