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双姝再见
南凌都郡并不如东袁国都郡一般繁盛,当今天下,东袁、南凌、北冥、西屿,东袁国注重经贸发展,经济实力为四国第一;南凌国注重治国安邦,文化和军事;西屿国多高山良药,以为三国提供药材和玉石为主;而北冥国,地处辽阔草原,以放牧为主。
这几年在南凌大公主墨雅的励精图治之下,南凌逐渐崛起,马车朝着南凌王宫的方向缓缓驶过街市。子灵探出头来问
南凌王宫到了。随着宫墙上一声号角,南凌王宫宫门缓缓打开。
子灵听到声音,掀起帘子,看着前面一排排跪着的侍卫宫女,皱起了眉头,双目直直射向林公公。
“林公公,不是说从侧门进去吗?”声音带着隐隐的恼怒。林公公入宫已久,不会不知道她的规矩。她,从南陵王妃去世后,便是再不从正门进去的。
“回禀二公主,这是大公主特意吩咐的。既然二公主回来了,便该以公主之礼迎接公主。”林公公颔首低眉,恭敬地立在一旁。
又是姐姐。
子灵盯了林公公一会儿,才移眸微叹了口气,轻轻说了声,“进去吧”才甩下帘子钻入马车。
马车在南凌宫大道内行驶着,子灵在马车内微闭着双眼,听着耳边嘹亮的礼乐,听着一路而来的侍卫、公公、宫女一声高过一声的“恭迎公主回宫”,偶尔睁开眼,眼角瞟到帘子被风吹起时露出的外面恭敬叩首的宫人。
子灵恍惚,记忆好像回到了许久许久以前,这样的叩首礼还是在多年前母亲去世的那天。
“二公主,倚乔殿到了。”
马车行到南凌宫深处,在一处僻静的宫殿前停了下来。林公公脸上带着和蔼的笑,轻轻地掀开车帘。
子灵探出头来望了一眼殿牌上的三个大字,会心一笑,轻轻一跳,就跳下马车。
“林公公就送到这儿吧。想必姐姐也在里面等着我。”子灵微微一笑,示意林公公退下。
林公公微微颔首,行一礼,笑道,“那老奴就先退下了。”
“去吧。”
“二公主二公主!”
一声急促娇脆的声音传来,子灵转身,挥着玉扇,看到来人时眼角笑意满满,浣儿这丫头,一点都没变!
“二公主您终于回宫啦!浣儿想死您了!”浣儿飞奔到子灵面前,一边喘气喊叫一边给子灵行了一个大礼,那双透着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地瞅着子灵不断转动,“二公主真是越来越俊俏了,这男装打扮不知要迷了多少宫女呢!”说罢,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身后的宫女被浣儿这一说,也捂着嘴咯咯笑着。
“放肆!”
子灵眼睛一睨,看着众人极厉声一喝,众人还未从刚才的玩笑中反应过来,听得这一声大喝,互相看懵,下意识就跪下,口中求饶,“二公主恕罪!二公主饶命!”
而浣儿则一脸呆滞的看着子灵半响,心下十分不解,从前公主就要求在她面前不用守规矩,大家一向是这么过来的,怎么一年没回来,公主就跟换了个人儿似的?浣儿咬咬牙,终于还是意识过来,连忙跪下,支支吾吾地说着“二公主……二公主…….饶命…….”
子灵从下随着母亲长大,不常居住在宫中,也得了父亲的许可,不必遵守宫中规矩,因此也一向没要求自己宫殿内的宫人要谨行宫跪,所以从小,子灵并没将自己视为一国公主,也从没享受过作为公主的万千宠爱,她不屑,她一向认为自己是生于山间的,是自由而舒心的。
而如今,当玩味地着地下恭敬害怕的众人,似乎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谁都要争天下,这藐视众生、为我独尊的感觉真的不错,这权势这地位,怎能不贪恋?
“既然要求饶,便速速起来随我进去吧。”子灵淡淡启齿,也不看众人,拉起又是一脸懵圈的浣儿,就朝宫殿里走去。留下一地面面相觑的众人,都知道二公主性子古怪,可这翻脸也太快了吧?
“二…….二公主”一脸疑惑地看向二公主,一年没见,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二公主了?
“浣儿,我姐姐呢?”
子灵看着院子里的凉亭,里面并没有应该坐着的人。
“大公主…….大公主在墨林殿。”
“哦?”子灵凝眉转眸看向那王宫最繁华的一处宫殿,又转头轻轻拍了下浣儿的肩膀,灿然一笑,“我去找姐姐。浣儿,记得做一桌你最拿手的,我等着吃。”说罢,足尖一点,跃上殿檐。
“啊!?”浣儿还没反应过来,子灵已经消失在视线中。看着子灵消失的方向,浣儿叹了口气,“公主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姐姐你在想什么?”子灵进来时正好看到墨雅在窗前驻足沉思,武功轻点,瞬间已经移步到墨雅面前。
一年未见,姐姐似乎更加光彩照人,仅仅就着一声淡黄色华服也丝毫挡不住她的绝世风采,除了眉间一枚小巧雪玉饰外,通身再无其他饰物,连那黑藻般的长发也在一半在头上盘个大方的芙蓉髻,剩下的,就泄在腰间。清水出芙蓉,佳人倾国倾城,如此便是。
“你呀,总是这么来去无踪。”墨雅早已感知到殿外来人的气息,转身含笑得看着一年未见的妹妹,伸出一根玉指,在子灵的额头轻轻一点,嗔怪道。
“我这是轻功了得。”子灵拿起身边婢女递上来的果子,咬了一口,塞了满嘴,鼓囊着两颊,“嗯,好饿啊,真好吃!”
“绿儿,快将我熬的玉叶琼花粥端上来。”墨雅吩咐身边的婢女。
“是,大公主!”绿儿福了下,随即走出殿内。
“哇,是灵儿最爱喝的粥!还是姐姐最疼灵儿!”灵儿说着就拉着墨雅的手,笑眼柔柔,左右摇晃,柔柔地撒娇着。
“灵儿还是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墨雅看着眼前一脸小孩子心性的灵儿,不禁嗤笑。
拉了妹妹的手,坐到殿内榻上。待到榻上,子灵顺势就倚在姐姐的双腿上,踢了鞋,直直地躺在榻上,闭上眼,享受着姐姐摩挲着自己的脸庞和头发。
“以后饿了可要先喝点粥垫垫肚子知道吗?堂堂一个公主,好似这王宫没东西你吃似的。”墨雅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知道啦,灵儿不过就想喝姐姐熬的粥。”怀中的人儿吐吐舌头,复又闭上眼。
墨雅仔细捧着妹妹的脸端详着,半响,才满意地点头笑道,“嗯不错,一年未见,灵儿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墨雅抚上子灵的眉眼,自小母亲就评价过她姊妹两人,母亲说:“墨儿长得大气,灵儿长得灵气,一静一动,甚好。”
如今,墨雅再看妹妹,一年行走江湖,灵儿的眉眼间除了那股灵气,越发散着一股潇洒和侠气。
“灵儿,换回女装吧!”墨雅淡淡说着,语气中却带着丝丝命令,这几年在朝廷中,她习惯了这样威严和不容他人否决。
明显感觉到怀中的人身形一滞,墨雅垂眸直直看向那双灵气逼人的亮眸,深潭一般的眸子里
突然绽出一抹笑意,“难道你还要履行小时候那个誓言?唔,女装的灵儿,只能…….”说着,墨雅微微侧首,好像在追寻那几年前的记忆。
想起那个年轻的誓言,子灵刷地脸微红,撅着嘴佯装生气,“那都好久前了……怎么姐姐还牢记挂着。灵儿后日就换回女装。”
墨雅一听,嘴角绽开一抹笑,后日正好是灵儿十六岁生辰,她要给她办一个热热闹闹的生辰宴会,所以才以有急事急急召她前来。
而怀中的人还丝毫不知道姐姐的打算,兀自盯着姐姐看,这一年在外,她是听闻姐姐怎样一步步将南凌的政权、军权一步步从那些冥顽不灵的老臣手中夺回来的,也是听闻姐姐如何让南凌子民臣服,如今那些子民心中只认定她会是日后南凌真正的王。
七姐姐说得不错,姐姐会是一位治世明君,她一向善恶分明,对什么人用什么手段,她拿捏得很准,相比父亲,她更有魄力和野心。
日后,她会让南凌子民真正过上和平的日子!甚至是天下苍生!
只是,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姐姐,这次风啸大会,我让你失望了。”子灵微微垂眸。
“不,灵儿,这些年若不是你化成神医身份游历四方,姐姐又怎能不出这南凌宫便晓各国实况?”
墨雅摩挲着妹妹的黑发,南凌上下,除了云容,其他人只知“南凌二公主身娇体弱,承接其母医心堂,亦是稍稍管理,不比大公主,心怀南凌子民,励精图治,一身抱负与南凌,乃绝世风华之人。”
好名都让自己担着了,只是,他们不知,这两三年,自己并未踏出南凌国半步,却能知晓其他三国之事,以做出种种应对之策,以做好万全之策,完全是靠灵儿这两三年在外游历屡屡替她留心和刻意调查。
她知道妹妹跟母亲一样,是极讨厌这种宫廷之争的,妹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南凌,更准确地说,是为了自己。
“对了姐姐,云哥哥有同你说起那风啸大会之事吧?”子灵猛地从墨雅怀中做起来,认真地看向墨雅。
“以我们三次与铁面人交手来看,他是我们最大的对手!第一次,云哥哥在他手下惨败,他夺走了北冥的至尊令片;第二次,袁拢郡他多年挟制玉苍衡,最后收了那绝世秘方,收了那富可敌国的财富;第三次,灭了风啸山庄,又拟造出风啸大会,让各武林大汉命丧,一举歼灭武林。”
子灵顿了顿,沉声说道,“这些对争夺天下既有利的东西,都被他一一收入囊中。而我们还不知他到底是谁,想来也是可怕。”
“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成为南凌和东袁最大的敌人,从好的一面来说,他的确吸引去了东袁那两位皇子的注意力,至少他们已经不会再向之前那样将我们盯得死死的。”
墨雅轻声嗤笑,神态间竟是从容无畏,好似所有事情都在掌握之中。那是她强大的自信!
“姐姐觉得他会是谁?”
墨雅摇了摇头,“恐怕世上还没有一个人知晓,此人不仅武功高强、手段狠绝,还有极高的隐藏自己的能力。”
子灵闻言,也陷入沉思,“武林已灭,武林新势力崛起少说也有几十年,暂时是没有任何威胁,他既然拿到了秘方,必定加紧研制,为战事做好准备。如果没有猜错,他手上已经有两块令片……”
“接下来,他的目标便是各国王室以及最后那两片令片了。”墨雅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停在了窗外。
“各国王室?他会如何下手呢?”子灵有些不解,对于王室纷争,虽然她屡屡帮姐姐查得情报、堪得地况,但是到底不比江湖熟悉。
“应该会通过锋琰会。”墨雅淡淡一笑。
“锋琰会?”子灵眯眼,隐约听母亲讲过,那锋琰会五十年一次,是自四国开国以来便传下来的传统,四国开国主上为了日后四国的和平相处,便每隔五十年举办一次锋琰会,参会者乃是各国皇子公主,以便各国间友好往来。
可是慢慢发展下来,随着“天下一统”的口号逐渐响亮,这锋琰会渐渐成了各国间联姻的一个途径,通过锋琰会,考察各国的实力,互相间思量和哪国联姻,以便能在这乱世中找到最合适的“战友”。
这是有先例的,比如南凌的一位公主就曾与北冥的皇子联姻,所以北冥与南凌一向交好。
这两年,北冥王也为北冥长皇子多次派人来向父王求亲,欲取姐姐。只是父王以姐姐要辅佐国事为由婉言拒绝罢了。
而今年的锋琰会,便是在两月之后。先是绝世秘方,再是风啸大会,现在又是锋琰会,从军事要方到歼灭武林,再到各国王宫之争,这局势是越来越紧迫了。
“这锋琰会之后,乱世便真的开始了。”墨雅沉声说着,言语间透着清冷与坚定。
子灵看向姐姐,伸出手握住那双玉手,手面白皙嫩滑,手下却满是茧子,那是长久握笔批文所致。子灵这一握,才发觉姐姐那双手已经冰凉,“姐姐,无论如何,我与你同在!”
墨雅反握住子灵,脸上动容,宽慰一笑,“有你,有云容,我很安心。”
子灵一听,顺势就再次躺入姐姐怀中,安详地闭上双眼。他也一样,这些年,有姐姐在,她也很安心。
墨雅看着怀中闭目养神的子灵,目光涣散,不自觉想起逝去的母妃。
缓缓地说着陈年旧事,“父王自小便疼我一些,而母妃则是更喜欢你;我也随了父王沉稳的性子,而你便随了母妃的活泼灵动。”
“小时候,你就爱爬树爬墙,每每从树上掉下来,摔破了血,也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姐姐现在还记得当时你那撅着小嘴的模样,可爱极了;后来再大一些,你便常随着母妃外出采药,一出宫就不愿意回来。现在依你性子看来,你果真是不适合被困在这王宫内,灵儿天生是一只鸟,适合生长在高墙之外。”
“你与母妃性子那么像,母妃也是极爱自由之人。你还不知事的时候,母妃说你小时候简直和她如出一辙。”
墨雅静静地说着,抚上灵儿的面庞,手指微湿,墨雅微微顿了顿,叹口气道,“姐姐知道灵儿十分想念母妃,只是母妃…母妃已经仙去,母妃一定希望我们好好的,所以,灵儿一定要好好的。”
怀中的人儿点了点头,墨雅看向灵儿,灵儿从小就与母妃十分亲近,五年前,母妃中毒去世,灵儿整整三个月闭门不出,瘦了一大圈,至今四年过去,母妃依旧是灵儿心中的痛。
“灵儿明日去见见父王吧?”墨雅似乎想起什么,问道。
子灵听此,眼睛嚯地睁开,“我不想见他!”
“灵儿!男子有三妻四妾乃正常,何况父王是一国之主?”墨儿想了想,灵儿应该要早点明白的。三年前,自从南凌国主纳了一位妃子——夏妃,子灵就十分恼怒,从此对父王冷淡异常,一年见面不上五次。
“一国之主就可以忘记夫妻间的山盟海誓吗?”子灵脸色一寒,冷哼道。
“母妃已经仙去,又怎能要求父王终身不娶不纳妃…”墨雅依旧耐着性子。
“当初母妃放下江湖所有,毅然嫁给父王,两人盟誓一生一世一双人;后来,父王遭人破害,身重剧毒,母妃不惜牺牲性命救了父王。可是父王是怎么对待母妃的?就是在母妃逝去还未三年就纳了宠妃,宠冠后宫!?”
子灵说着早已泪流满面,两行清泪顺着白皙的肌肤缓缓流下,惹人怜爱。
“灵儿,我知你思念母妃,只是,不可太固执!父王所行,还轮不上你我评价!”墨雅微微动怒,本想好言相劝,只是灵儿未免太过偏执!
子灵冷哼,睥着眼瞧着墨雅,“姐姐自小与父王感情更好,自然站在父王一边替父王说话!”
“这不是感情好不好的问题…灵儿你聪慧过人,为何在这一件事上偏偏想不开?”
“我且问姐姐,姐姐未来可容得下夫君三妻四妾?”
“自然是…容不得…”墨雅惊得张开朱唇,闭眼,掩去眼底的落寞与哀伤。
“哼!那姐姐何必觉得父王可以三妻四妾!?”子灵犹怒气丛生,句句刺耳。
“灵儿,你到底是不懂…姐姐同父王一样,何谈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墨雅跌坐到榻上,亦是流出两行清泪。
“父王身为一国之君,不纳妃不合常理,我…将来便是这南凌需要哪国相助,我便是嫁与哪国皇子联姻,又有什么资格自择夫婿呢?”
子灵闻言,看向姐姐。这几年来,自己得以如此任性行事,权杖姐姐一力庇佑。
子灵还记得,自己已亭亭玉立之时,便屡屡被父王以“公主该有公主的样子”告诫着被要求换回女装,行宫礼、守宫规,不得擅自出宫,子灵每每擅自出宫都要被父王训斥一番。
还记得最凶的一次,在迎接其他使者的宴会上,父王明令禁止不得穿男装,自己还是任性地以男装出席,父王大怒,要重重责罚自己,最后还是姐姐好言相劝,流着泪恳求父王,父王才消怒。
子灵在南凌国想来行事不守规矩,屡被朝中大臣诟病,每每都是姐姐一言档之,每次闯祸,姐姐也总是在背后收拾着烂摊子。
就算是将来的亲事,姐姐亦是会尊重自己的意见,力派众议…姐姐这几年,一直在默默守护自己,现在自己怎能如此诘问姐姐?
“姐姐,灵儿会去看看父王。”子灵扶起姐姐,柔声细语。
“灵儿,父王自从母妃仙去之后,身体一直不好…”
“我知道的,姐姐放心,灵儿会想通的。”
“果真那样,姐姐也会安心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