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父女和好
子灵出了姐姐的殿门,叹了一口气,正好碰上迎面端着粥走来的绿儿,这粥很费时,慢火慢炖之下,清香绕鼻,胜过那山珍海味。
“二公主不喝了粥再走么?”绿儿看着出了殿门的子灵,忙问道。
子灵瞟了眼粥,才问道,“去打听下,国主现在可在休息?”
“这个时辰,国主应该是在议事厅内批阅文书。”绿儿看看远处的天,转身对子灵道。
“差人拿着这个方子,去御膳房熬制,待会送来议事厅。另外将这碗粥也端来议事厅。”说罢,子灵递过方子来。
“是,公主!”绿儿应道。
子灵独自缓缓朝议事厅踱步而去,看着王高墙阁宇,抚着绛红圆柱,想着自己虽是这王宫长大,虽身为一国之公主,又何曾细细瞧过这王宫的一砖一瓦?
南凌国一向行事低调,喜简朴、斥奢华,不仅王室之人皆衣着简约大方,王宫也是这般庄严肃穆,除了一些点缀之物,再无其他。
不似他国,奢华无比。
子灵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议事厅门前。
“属下见过二公主。”门前侍卫提拳,子灵睨了一眼,这是父王还是皇子时就跟着父王的侍卫了,为人耿直寡言忠心,这么多年了,以及只是侍卫。
子灵摆摆手,简单道,“不必通报。”
“是!”
子灵踱步到议事厅外阁,那侍候父王的李公公一看是子灵,微微吃惊,忙低头道,“这门口的侍卫也太不知礼了,二公主驾到,都不曾通报。”
“李公公不必惊讶,是子灵不让他们通报的。”子灵笑了笑,十分客气,面前的李公公在父王身边也待了快三十多年了,一直细心侍奉着父王,在宫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又是看着墨雅子灵长大,因此,二人也对他尊敬有加。
“父王还在批阅文书吗?”子灵睨了眼内间,问道。
“主上今儿在议事厅坐了一天了,刚刚小憩一会儿。”李公公毕恭毕敬,欲言又止的样儿。
“李公公有什么话就说吧,这种神情做什么?”子灵眼尖,洞察细致,笑道。
“近来南凌不安宁,虽然有大公主相助料理国事,主上还是十分担忧子民,日夜操劳,也不听劝。二公主得好好劝劝国主珍惜身子要紧。”
李公公说着在子灵脸上扫了几眼,才深深叹了口气,恭敬地垂首。
李公公低着头,他是深知二公主与国主之间的隔阂的,李公公也是有意化解两人之间的间隙,才特意将这些情况微微夸大。
半响没听到头上声音,李公公抬头,看着子灵正盯着自己,看着那亮透的眸子,李公公沉声唤道,“公主?”
但见子灵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有你在父王身边,我们也便安心了。”
正说着,突然从里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声停,一个带着倦意的熟悉声音响起,“谁在外面?”
李公公看了眼子灵,又朝着里间躬身答道,“回禀主上,是二公主来看主上了。”
隔着屏风,子灵看见里间的身影猛地一顿,然后才缓缓开口,“是灵儿吗?灵儿回来了?”
声音带着丝丝颤抖,言语间满是不可置信和惊喜。
子灵闻言又低头沉思一会儿,才抬起头,轻轻回道,“父王,是灵儿。”
李公公看着子灵的双脚并不挪动,暗自叹了口气,才说道,“那老奴就先退下。”说罢,分别向里间和子灵郑重地行一礼,掩门退下。
解铃还须系铃人!
李公公退下后,房内顿时陷入沉默,子灵只定定地站着看向里间,不知怎么的,子灵只觉得此时双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步,这三四年,自己与父王竟生分成这样了。
而里间的南凌王也一直保持着方才那个姿势,静静地看向外面。
父女俩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
罢了罢了,子灵缓缓走进里间,此时的南凌王坐在一个矮桌上,桌上两边堆积如山的册子书卷将他的半身掩去,而南凌王的前面,正摊开一本册子,册子旁是刚蘸的墨水。
子灵瞟了一眼那还未批阅完的册子,册子上遒劲有力的字那样熟悉,曾经,母亲当着她们姐妹的面直夸这字。
将视线从桌上向上移,子灵看到了一年未见的南凌王,看到南凌王面容的那刹明显一愣,几时起,父王竟也这样苍老了?
脸依旧是那张意气风发、俊朗刚毅的脸,浑身依旧散发着王者气概,只是,那脸上俱是掩不住的疲倦,眼神暗淡了许多,眼角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皱纹,眼脸下藏着两道淡淡的黑晕,可见睡眠质量并不好。而那曾是乌黑乌黑的发间,如今也生了几丝华发。
年轻时,他是驰骋疆场的勇猛皇子,现在,他是号召南凌的主上。可是现在看他竟也是如此苍老脆弱。
突然,子灵心中有些愧疚,看着这样的父王,她似乎才面对一个她一直在躲避的问题,母亲临终前说,要好好侍奉父亲。可是这几年,她没有尽过一点为人子女的孝道。
“灵儿!”南凌王见到子灵的瞬间,那双疲惫无神的双眼像是被注入了灵泉,闪着光彩和激动。
“父王。”子灵面上依旧淡淡回应,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自己的内心已经感慨万千。
“灵儿坐到父王身边来。”南凌王拍拍身边的软垫,示意子灵过去。
子灵犹豫了一下,终是走过去,坐到南凌王身旁。
“父王还以为要明年才能见到你呢,今天就见到你,父王很是惊喜,甚好甚好。”
南凌王笑眯眯地看向子灵,脸上早已没有朝堂之上的威严,只有慈父的和蔼可亲。
他不敢去抓子灵的手,他知道女儿这几年跟自己很生分,他害怕,他害怕自己妄自举动,会惹得爱女甩门而出。
子灵并没有说话,她知道,父王有很多话要跟她说,她只要静静地听着就好。
“灵儿,前两日父王梦见你母妃了。她说,她在那边过得很好,叫我们放心。”
南凌王一脸慈祥温和,微微仰起头,脸上荡漾着幸福。默了默,他转眸看向子灵,语气依旧温和,“父王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怨恨父王,但是灵儿,父王也是无奈啊。”
南凌王深深叹了口气,“朝中重臣屡屡以南凌王室无王妃无男嗣为由上书,让父王压力十分大。
父王不是不知道他们只不过是想以这为幌子,意欲谋位罢了,只是,那时你们还小,你姐姐也还未开始辅助我,我一人之力,实在无法与他们抗衡……父王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子灵闻言,微微侧身看向身旁喟叹的父王,这些她不是不知,只是她不能面对,不能面对父王背叛母亲的事实。
但是她也知道,她对父王的怨恨,归根结底,毫无根据,毕竟那不能完全归结于父王的背叛,至多为,父王母妃之间的情爱成了权势争夺的埋葬品罢了。
子灵凝住南凌王的;脸,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方才距离父王远,以为那是疲劳之态,现在细看之下,子灵发觉父王这张脸不对劲。
他是学医之人,望闻问切,对人的面色极其敏感。
子灵一惊,忙拉过南凌王的手,轻轻按着手腕上的脉搏。
南凌王见状,看看自己的手腕,又看向一脸认真把脉的女儿,有些不解地唤道,“灵儿?”
“疲劳所致,并无大碍。”良久,子灵一笑,放开南凌王,又说道,“父王,那时候灵儿还小,不懂事,现在灵儿明白父王了。但请父王从今晚后多加注意身体。”
南凌闻言,心中激动,一时之间又咳嗽不断,半响才平复下来,看着子灵,眼中莫不是疼爱和不舍,“灵儿,这次回来就多待些日子陪陪父王吧。”言语之间带着淡淡的恳求。
子灵暗自叹了一口气,身为子女,她竟要让自己的父亲如此恳求,而恳求的原因只是因为想让自己多留些日子陪陪他。一时之间,子灵心中愧疚不已。
看着南凌王,一字一字坚定说道,“父王放心,灵儿会留下为父王调养身子。”
“如此,甚好甚好。”
南凌王满意一笑,又打了一个呵欠,倦意爬上脸庞。南凌王心中也十分不解,不知怎的,他似乎越来越嗜睡,精神越来越不济。
子灵随着李公公服侍南凌王睡下之后,便带着李公公直奔墨雅的墨林殿。
“姐姐!”
墨雅随声望去,见子灵步履轻快地踏入殿中,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李公公。
“灵儿?”墨雅凝眉,放下手中书卷,绕过案几,走上前,“灵儿可是从父王殿中而来?”墨雅瞟了眼子灵身后,那李公公是宫里的老人,父王还是皇子的时候便贴身伺候父王。
“姐姐先坐。”子灵拉过墨雅坐到软榻上,又朝向李公公,语气清冷,“李公公,我和姐姐都在这儿,你便说说父王的病是怎么回事吧?”
“父王的病?”
“王的病?”
墨雅和李公公同时惊讶地看向子灵,眼中满是疑惑。
“姐姐,父王至少已经生病半年了,姐姐看不出来么?”子灵诧异,姐姐也通医术,原以为姐姐是知道的,可看她的反应,分明不知晓!墨雅见妹妹如此说,更是讶然,“父王生病半年了?我不放心宫里的王医,亦有替父王把过脉,除了劳累,并无大碍。”
子灵心中一惊,一种猜想渐渐浮上心头,面上却不动声色,望向李公公,“李公公,父王这半年是否有异样行为?”李公公歪头想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这半年来,主上常喜怒无常,另外就是,常有疲倦之态,精力大不如从前。”
“姐姐也没发现这些异常吗?”子灵又问。
墨雅摇摇头,“父王曾经驰骋疆场数十年,身上落下太多病根,现在的疲态不过是当时遗留下的病根在作祟。”
“李公公,这半年父王的所有吃食包括进补之药,是否都经你手?又是否都有用我给你的银针试过?”子灵盯着李公公,面色凝重。
“都经老奴之手,也都有用公主的银针试过。只是……”李公公看着上面的二位公主,欲言又止,面上十分犹豫。子灵见此,沉声问道,“只是什么,李公公但说无妨。”
“主上这些年精力渐渐不及,便命夏妃娘娘寻了一味药,每晚睡前服下。那味药,老奴原先也是检验过的,并无什么特别,不过是强身健体、滋补壮阳罢了。后来见主上服过无大碍,主上就吩咐老奴省去验药的麻烦。”李公公恭敬垂首。
“晚点将那药送一粒到倚乔殿。”子灵淡淡启齿,“你先下去照顾父王吧。”
“老奴告退。”李公公恭敬地行了一礼,退下。
“灵儿是替父王把过脉?父王之病跟那味药有关?”墨雅不解,有种不安浮上心头。子灵看着姐姐,暗自庆幸自己回来了,父王身上的病,除了她,还真的没有大夫能看得出来。也由此可见下毒之人手段之阴残。
“姐姐,父王被下毒了!李公公的忠诚绝对值得信赖,而没有方才据他所言,没有经过验药的便只有那味药了,况且,又是那位夏妃寻来的。”
子灵摩挲着下巴,皱着眉头思索,同时,记忆飘远,她在想着几年前见过的那位父王最宠爱也是南凌王室唯一的一位妃子——夏妃。
可是无论怎么搜索也想不起来那夏妃到底什么模样。
“什么!被下了毒?”
“姐姐莫要惊慌,这毒隐藏在父王体内,细若游丝,若不是我好好把脉也是察觉不出的。父王的咳嗽确实是以往的病根所致,但是那倦态,确实毒素在体内作祟所致。”子灵缓缓说道,又看向墨雅,问道,“那夏妃究竟什么来历?”
“她是父王从考察梓常郡时带回来的,听说曾经是梓常郡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家道没落,便到酒楼卖艺,父王喜欢听她唱歌,便带来回来。后来渐渐便喜欢上她,纳了妃子……”墨雅还未说完,就听得耳边一声重重的冷哼,转过头,看着子灵面色不佳,不由得兀自好笑,到底灵儿是小孩子脾气,纵使关心父王,可一旦听到这种事情依旧满心的不屑。
“那夏妃和母妃有些像,所以父王才会对她日久生情。说来也是父王思念母妃过度,将相思之情转移到那夏妃身上。夏妃之后,父王就再也没有纳过一位妃子。”
墨雅抓住子灵的手,淡淡一笑,“与她相处,你会喜欢上她的。她的身上确实有一种魔力。只是……”脸色蓦地变沉,“若是她真的对父王有异心,便不可饶恕!”
“那后日我便会会她。”子灵嘴角卷起一抹玩味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