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双双落崖
“灵儿——”
墨雅和云容驰一匹快马跃过人群,宽袖一甩,一道白綾凌空飞来,迅速裹住下坠的灵雅,而白綾的另一端则绕上了悬崖峭壁处的一棵老树。
“澈儿莫怕,姐姐来了!”
灵雅惊喜,忙低声安慰东袁澈。
见上面探出墨雅的身影,灵雅喊道,“姐姐,接住澈儿!”说着,将东袁澈朝着云容抛去,见墨雅稳稳接住澈儿,灵雅总算松了一口气。
正要施展轻功顺着白綾上攀,眼角却瞥见一个黑衣人掏出怀中飞镖,朝着老树上的白綾就射来。
“不要——”
赶到悬崖边的东袁珣也见到黑衣人所为,一声带着惊恐叫声脱口而出,也射出手中利刃,企图阻挡住黑衣人的飞镖。
可是,那利刃到底是晚了一步!
“灵儿——”
上面同时传来好几人的惊叫。
灵雅只觉得身子一松,整个人飞速往下跌去,耳边疾风袭来,灵雅闭上眼,这万丈深渊,难逃一死!
片刻后,明显感到身子被人接住,那下坠之感消失,灵雅蓦地地睁眼,却发现自己被东袁珣一手紧紧扣在身侧。而他的另一只手中缠绕着圈圈藤蔓。
两人虽是暂时被拉住在这半壁上,但力道冲击之下,两个身子皆重重跌向悬崖峭壁,东袁珣将灵雅圈在怀里,灵雅能明显感受到东袁珣后背狠狠跌到石壁上发出的一声闷哼,这力道的跌撞,想必痛极。
“东袁珣……”
灵雅眼中有些湿润,看着头顶那人,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何这么傻……”
“你救了澈儿,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你掉下悬崖。”
东袁珣瞟了一眼灵雅,说得十分不在意。心中却松了一口气,还好接住了她,否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她若有事,他又不知心会多痛。
手上的藤蔓渐渐松了,东袁珣蹙眉望了眼上面,勉强能看到悬崖上探出的人影,看来他们离悬崖还不是太远,又看向怀中灵雅,沉声道,“如果我运力,按你的轻功,有把握从这里跃到悬崖上吗?”
“什么?”灵雅一时呆滞,不解其意,难道他现在还想将生路留给自己?
“你若能活下来也是极好的。”东袁珣灿然一笑,如往日一般温润如玉。
“不!”灵雅瞪向东袁珣,“东袁珣,你若这样做了,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东袁珣感到腰间的手明显用力了许多,好似在坚定无声地告诉自己,她决不会放开一般!
东袁珣感到好笑,笑嘻嘻地说道,“能让你这样记着我,好像也还不错。”
灵雅小嘴一撅,也回道,“你若死了,我上去立马嫁人。”然后看着东袁珣脸色渐渐由方才的嬉笑变得乌黑,最后听到上方冷冷吐出两个字,“你敢!”
灵雅一笑,正欲说什么,却又听得东袁珣无奈苦叫,“现在,想上去都不行了……”
灵雅惊讶地抬头一瞧,却见东袁珣青筋暴起的手渐渐脱离,那圈圈缠绕的藤蔓,渐渐地下滑,两人的重力实在太大了。
“灵姐姐——哥哥——”
“公子——”
“灵儿——”
“公主——皇子——”
…….
在身子飞速下落的那一刻,灵雅恍惚看到崖上探出的熟悉的人头,还有不断传来的缥缈的叫声,渐渐地消失,末了,好似有人在耳边轻轻吐着气息,“抱紧我……”
手中一用力,死死抱紧身上温热雄壮的身体,眼睛缓缓闭上。
“公子——”早已被云容救下的阿源趴在悬崖边上,大声喊叫着,看着那抹白影渐渐消失在下方,终于,他怒吼一声,绝望地起身,扯过一旁的藤蔓绕在腰上,施展顺势就要往下跃去。
“阿源,你干什么!?”芝儿一把拉住阿源,急急唤道。
“我要下去救公子!放手!”阿源已无往日沉默内敛之色,双眼怒红,冲着芝儿怒吼。
“公子掉下去,我不会着急害怕么?但这万丈深渊,惘然下去就是寻死,公子也绝不会同意我们这么做的!”
芝儿带着哭腔,紧紧拉着阿源,她知道,阿源虽平日寡淡少言,心中却唯公子是从。
若是公子有难,别人不敢说,阿源定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芝儿终是敛了敛慌乱的心,强装镇定静地看着阿源,“你莫忘了公子往日教诲!大公主还在那儿,看看大公主如何决定。”
阿源闻言,转头看向墨雅,却见墨雅紧紧地抱着哭叫的东袁澈,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深眸中没有一丝温度,墨雅呆愣地注视着深渊几秒,才看向身后的云容,闭了闭眼,声音隐忍且哽咽,“云容!动用所有青卫下去寻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衣人从最先的作势之猛,到后面渐渐乏力,全作逃跑退下之势。
各国卫兵哪能让他们就这样逃跑了,此时,四国卫兵出奇地一致抗敌,奋起直杀。
一场混乱之战维持了几个时辰,到了下午时分,现场已经一片狼藉,马车四分五裂,摊倒一地,所见之处,遍地残骸,各国卫兵和黑衣人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堆积如山,东袁重臣公子小姐也被残杀无数,一时间,这陡道上弥漫着死人的腥血之臭,悬崖上树枝上遍布残骸白骨,甚是渗人。
因这突然的袭击,车队不得不就近寻个空阔平坦的地儿安营扎寨,整顿现场。
夜间,在东袁王的大营内,东袁王坐在上首,灵妃位于一侧,左下边是墨雅云容、东袁清、东袁湛,右下方是殷蓉殷素、北冥城等人,再后面便是东袁的丞相、护国将军等朝中重臣。
一时间,营内肃穆静然,人人若不是面带劫后惧色,便是失去至亲的悲戚之色。
帘子一掀,东袁洺大步跨了进来,环顾营内一圈,又飞快地朝墨雅东袁清看了一眼,才面对东袁王单膝跪下,汇报道,“父王!儿臣已派了大量人手下崖寻四弟和灵雅公主,但至今未找到任何有关迹象……”
云容觉察到身旁墨雅闻言身子轻微一震,手向下一触,那双手寒如玄冰,握紧,输送内力,渐热。
墨雅回头,朝他凄然一笑,又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大营中央。
如东袁洺所言,他们派出的青卫亦是没有找到任何有关迹象……
东袁王闻言,脸上五官扭曲在一起,悲切之色显露,“无论如何,必须尽快找到公主和皇子!”
案下双手不觉有些颤抖,眼角瞥见墨雅那面无表情的脸,心中有些颤巍巍,纵使失去珣儿心痛万分,但那南凌公主若在东袁出事,东袁南凌之战必定爆发!
若是十年前,他毫无所惧,可是近几年,南凌王有了那文贤之才墨雅治国,有那护国将军云容领兵,若战,他东袁未必有把握!况且外人只知道东袁国力鼎盛,各位皇子雄才伟略,只有他知晓,自己的身体是越来越虚弱,而各位皇子间,莫不是各自带着面具,明里暗里争来斗去!
况且还有左丞右将两族虎视眈眈,一旦发动战争,东袁内里之斗就比不上南凌全朝上下一心。
墨雅本想借机质问东袁王,为何此行防备不当,出此祸乱,致灵儿于此境地。只是念在那东袁珣不顾自身性命,飞身下去救灵儿且现今也不知生死的份上,终是咽下了那声声质问,只看向营中东袁洺,问道,“那黑衣人可有说出到底谁人指使?”
问罢,眼神凌厉地扫过东袁清和殷蓉,直觉告诉她,他们与这事脱不了干系!东袁清依旧面色淡然,殷蓉虽在她的扫视之下强装镇定,但墨雅还是敏感地察觉到她眸中闪过的异样神色。
东袁洺转向墨雅,“黑衣人口中都安有毒囊,一被擒住他们就咬破了毒囊,早已毒发身亡……搜寻身上,亦未发现任何可看出身份的物品。”
“这群黑衣人是群死士,死士身坚志坚,唯有脑子无法多思。他们早已潜伏在崖下,数着时间顺着藤蔓而上,先是见人就杀,后来便似乎得了什么命令了一般专攻马车。墨雅在那时,隐约听到一阵声乐传来。”
墨雅站起身,款款走到营中,转眸淡淡扫视大营,又看向东袁王,缓缓道,“若是墨雅没听错,那声乐分明是从车队内传出。”
此言一出,众人皆大骇。东袁湛起身朝东袁王福了福身,才说道,“现场混乱无序,许是公主在害怕之下听错也有可能。”
“皇子觉得区区场面,本公主会害怕?”
墨雅淡淡扫过东袁湛,语气轻柔和缓,却带着难以名状的威严,“皇子自当知晓,习武之人,耳力过人!”
东袁湛只觉得一阵凌厉之风袭来,骇得他静愣在原地。营中众人一听,心下皆不约而同地叹到,这南凌大公主虽年纪轻轻,一言一行中,威严却丝毫不亚于座上东袁王。一时间,皆颠覆原先对南凌对墨雅的看法,这南凌,不可小觑,这墨雅,亦是不可轻视。
众人还在各自盘算,却又听见墨雅朝着东袁王恭敬说道,“当时车队之中,无非是各国公主皇子、使臣卫兵,还望王上能够彻查此事!”
“哼!依你这么说,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了?”
殷素拍桌而起,对墨雅的推断毫无在意。
“正是!”墨雅回眸朝着殷素冷冷一笑,“各国皆有动手的原由,车队中皆是各国公主皇子,任何一位有事,都将起战!”
“本公主看你南凌最有可能是幕后黑手,那灵雅公主落崖或许就是苦肉计。”
殷素年轻气盛,本就十分不屑这墨雅在宴会上出尽风头,现如今又见墨雅在这大营里侃侃而谈,好似俨然以为这还是她一手遮天的南凌,不觉十分恼怒,也顾不上什么,冲口而出。
“放肆!”
殷蓉站起,拉过殷素,对着墨雅抱歉一笑,“素儿性子直率,但心中是非口中所想,所言有得罪之处,还望墨雅公主海涵。”
墨雅淡淡一笑,说得十分不在意,“蓉公主客气了,墨雅从不跟愚蠢之极之人计较什么。”
殷素听罢,气得脑袋都快要冒烟了,还欲还嘴,却被殷蓉拦下,低声责怪道,“自己理亏,还要争什么风头?退下!莫要丢了西屿脸面。”
殷素一甩袖,狠狠瞪了墨雅一眼,退到殷蓉身后,不语。
墨雅也不看她,犹自站在中央,垂眸静静地看着东袁王。东袁王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奇怪,他怎会有些不敢正视中央之人那如潭一般的深眸?
半响,东袁王终是十分疲倦一般,“墨雅公主所言有理,营中人人都有嫌疑。湛儿,父王命你同洺儿一同彻查此事。”说罢,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云容。”墨雅唤道。
云容应声站起,众人不觉看向那一直静坐一旁的青袍男子,心中暗想,都闻南凌护国将军云容清逸绝伦、有出尘之容,今儿一见果然如此。
“你也协助两位皇子一道彻查此事,王上有心为灵儿找出真凶,我南凌也不可袖手旁观。”
说罢,墨雅转身踏出营外,早有宫女掀起营帘,墨雅在帘前驻足,背朝着众人,淡淡启齿,声音清冷,“若是灵儿有事,我南凌必定不会绕过那下手之人!”不知是说给谁听,说罢,大步跨出大营。
众人又是一愣,或许,此次,他们是真见识到了南凌墨雅的厉害之处,光是那不容反驳的威严之行之言,就已反客为主,将东袁王生生比了下去。
“你们也退下吧,本王有些累了。”
“是!”众人鱼贯跨出东袁王大营。
东袁洺走出大营,看着当夜繁星天空,暗暗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一处黑夜角落,手一挥,景中影子一般的一闪,就上前单膝跪地,“公子!”
“派出的玄鬽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吗?”
“没有,公子!”景中垂首。
“没用的东西!!两个重伤的人都找不到,本皇子还要你们何用!”东袁洺眯起眼,面上寒气俱生,“无论如何,都得在别人之前找到他们!”
东袁洺手中双拳紧攥,心中很是不甘。这不知哪方来的突击打乱了他的计划,原本……原本明日狩猎,他就可以一箭双雕的,谁知……
“哼!”东袁洺一拳打在身旁的树上,树叶悉悉索索落了下来,他又看了一不远处墨雅的帐篷,才微有放松,有人比他更在乎两人的安全,冷哼一声,转身回帐篷。
“姐姐——,方才墨雅那般侮辱我,姐姐都不帮我!”
一回帐篷,殷素就开始不满的抱怨,那墨雅实在可恨!居然当着众人的面骂她愚蠢之极?!
“她有说错吗?”殷蓉捡着一个位子座下,抿了一口茶,反冷冷问道。
“姐姐!”殷素大为不满,忿忿道,“连你也不帮我!哥哥本就是个不管事儿的,若是你和我一道,那南凌都要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殷蓉看了殷素一眼,无奈地摇摇头,“素儿,你这般冲动无脑,又怎能对付得了南凌姐妹?”
“我……”殷素哑口,犹自盯着地上,忿忿不甘。
“我有些不适,先去休息了。”
殷蓉也不看她,放下茶,转身走出帐外,从出营到现在,她脑海中一直闪现着墨雅方才向自己投来的眼神,那眼神令她后背一凉,出营后冷风又一吹,现在头疼又发作,实在没有精力再跟自己这个狠辣有余、心智不足的妹妹浪费时间。
殷素看着姐姐走出帐外,恨得在地上跺了几脚,突然想到什么,嘴角浮起邪笑,“来人!”
守候在帐篷外的西屿侍卫进帐,“公主有何吩咐?”
“派一队人马下崖帮助东袁和南凌寻找灵雅和东袁珣,记住,若搜到,秘密将两人杀了,听明白了吗?”
“公主……皇子已经派了一队人马下崖了。”
这殷素是知道的,得知两人坠崖,各国都派出搜寻队伍。
“无妨,你秘密进行。若有人问起,就说是西屿加派人手帮助寻人便是。去吧。”
“是,公主。”侍卫退下。
殷素攥紧手中纱绢,暗暗恨想,南灵雅,就算坠崖让你万幸捡了一条命,你也躲不过别人的层层搜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