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些刘衫做的糕点,萧枫便提议到皇家园林处看看梅花与雪鹿。虽说他曾经无数次陪侍过公西武去园林游览,然而此次身旁之人不同,且刘衫常年待在枫山,不曾拜访皇家,他倒是乐意带她去看看。
此外,灯节里的园林也因对百姓开放,不少人便兴冲冲地到里边过一把贵族瘾,多了些人气,少了往日的萧瑟冷清。
待到刘衫在糕点坊中付了银子,便看见立在门口不远处的男人对她有些无奈的笑。
“何必非要自己去付银子?”萧枫一想到方才这姑娘硬是瞪着自己不让自己付账,便有些无奈。
“你给我买了花灯,若是再让你破费,我便欠了你一笔,心里不舒服。”刘衫蹙了蹙柳眉。
萧枫自然知道刘衫的性子,一向都是不喜欢别人欠她的,更不喜欢自己欠别人的,索性也不去拦她,只顺了她的意去。
园林里的人比二人初到街市时少了些,许是都游赏得有些累了,此刻倒是街市小吃的地方人海翻滚不少。好在游赏园林与看热闹不同,清净也好些,何况二人本就喜爱清净,若说观赏热闹方才也观赏得累了。
夜里小雪早在他们尚在糕点坊里做糕点时便停了,此刻浓黑的夜里除了不远处聚在一团的花灯,便是园林中独享清静的一轮明月。好在明月钟情园林,不至于被团团簇簇的暖黄打搅。
萧枫自知刘衫一直以来都畏寒,身上披着的外衫也格外厚些,便将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牵着她在松树下踏雪而行。
“一会儿还有一场烟火,是平阳王筹办的。”萧枫看了看映了月霜的夜色,轻声道。
“你喜欢烟火?”
“谈不上喜欢,你若想看,园林里地势高些,看得也更清楚。”萧枫轻轻笑道。
烟火本是浪漫的,只是他认为这样的浪漫从来不属于自己。母亲在时又因为有咳疾,闻不得半点烟火味,父亲公事繁忙,不得空观看这些民间的小热闹,自己性子从小也孤僻,灯节里无人打搅他研究兵法便是最好的祝福了。
刘衫也只是笑笑,也不说自己愿不愿意看,只是任由男人牵着顺着石阶而上,由月色当着照明的青灯。
两人话少了许多,许是不愿打搅了园林里的清净,散了半个时辰的步,忽地听得身后有游人传来一阵惊呼。
“烟火!是烟火!”
“今年的烟火提早了,娘,快看烟火!”
“……”
一声声喧闹声与欢呼声从园林各个角落奔涌而出,一浪接着一浪,随着天空炸响的一簇簇绚丽无比的艳红色与明黄色烟火此起彼伏,似要将这满园的梅花都要惊醒几树来。
烟火的形状并不多,只是一簇簇红黄相间的花形,只是烟火本就不是让人看的,放烟火最值得一赏的便是那人群的欢呼声与天空的炸响,是刺破无尽黑夜的勇气与叛逆。
萧枫此刻已是牵着刘衫立在园林百级石阶之上,就像是立在世界的最高点一般,烟火与视线几乎持平,萧枫看见刘衫一双杏眸里满怀的火光。
“喜欢么?”他微微俯首,凑近刘衫的耳畔。
“很漂亮。”刘衫心下因着这满天绚丽的烟火有些震撼,并非她不曾看过烟火,而是此刻的心境大不相同。
尤其是耳边轻轻呼着的热潮的气息,她眼角又是微微红了,睫毛轻颤着,好似落了雪。
烟火的暖光将身侧男人俊美至极的面容细细勾勒,一头微冠的墨发随风舞着,剑眉星目,晕染着火光。只是待与那满目火焰与柔情交缠的凤眸对上时,刘衫忽地辨不清那火光究竟是烟火,还是心火了。
她心下有些颤动,第一次不去回避萧枫有些灼人的双目。
她虽是早已直面了心中对萧枫的情愫,只是却在人前久久不愿承认,现下四目相对,都是双方的勇气。
“刘姑娘,对于上次的失礼在下很抱歉……在下此次,是否能征得姑娘的允许,再吻姑娘一次?”
萧枫轻轻启唇,唇齿之间是鬼魅般的一词一句,如猫爪般挠着刘衫的心。
这话听着好似过于露骨,然而二人此刻都觉察不出任何不对了。
天际再度炸响一簇火焰般炽热明艳的红,人群的欢呼声更加鼎沸,那一刻白光闪过,双唇由此相触。
火热的气息在山顶混沌缠绵,那抹雪白的身影衣裙翩翩,玄色的长袍与身后夜色模糊了边界,二人从未如此热烈地拥吻在山顶,两颗心脏在烟火一阵阵炸响天际时共振和鸣,刺破了彼此的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