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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宫廷罂粟,八月之冬

枫山信物 和孺 1856 2024-11-12 18:21

  当夜,延寿宫。

  夜里的皇宫总归是明亮的,民间总言当今圣上好美色,然而这宫中的妃嫔其实并不多,除了长乐宫的现任皇后高绪之,便是长安宫的楚南姬与落英宫的庄婕妤,连贵妃都不曾封过。

  延寿宫内鹤型宫灯里燃着寂寞的灯火,灯下一身鎏金华服的花信年华的女子满怀火光,玉颜上映着跳动的火影,只是一双鸳鸯眼弥蒙着雾气,视线亦不知落在何处,如同灵魂出窍一般。

  与华服女子相对而坐,淡漠饮茶的女人亦是一身华服曳地,只是那满头的金银首饰显得有些黯淡,一双细长的凤眼勾起面上斜飞的鱼尾纹,彰显着女人已是耳顺之年,只是那凤眼中却并无半分这个年纪应有的淡然与慈祥,只如深渊般,深不可测。

  “皇帝今日又斩了两位老臣?”太后抬起一双有几分阴鸷的丹凤眼,扫向对坐的皇后高绪之。

  高绪之回过神来,有些苦涩地扯了扯朱唇,似是想扯出一抹像样的笑容,“皇上许是心情不悦,毕竟……先皇后的忌日将近。”

  “先皇后”三字,高绪之最是难开口,每每提及,心上便如刀剜般痛楚。当年的事,她至死都不敢忘记,那位纯真的姑娘明明是那般明艳了半个盛世,却是头戴凤冠地死在自己眼前,那双凄苦的眼里是未来得及流下的一汪血泪。

  她有罪么,即便这并非她所愿,也并非是她的手笔,然而毕竟她的双手沾过她的鲜血,乃至她头上的凤冠,在夜深人静之时,她总是觉得那朝天啼鸣的凤凰满目的猩红,夜夜将她惊醒。

  “……你果真对皇帝有几分情么?”太后移开双眼,眼睛看向宫门外寥落的一株艳丽的虞美人。

  “同床共枕十余载,何言无情?”高绪之眸中泛着凄苦,喃喃自语,待她重新抬眸望去,却惊觉太后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到自己身上,让她后背有些微微发凉,“绪之,你莫要忘了你自己的使命。”

  高绪之心下微怔,不做声了。

  “更何况,这世间最难解的,便是一‘情’字。”太后再次移开视线,眼神晦暗不明,明明灭灭的火光微微跃动在她那寒潭般的眼底,“你看这宫外的虞美人,便是这般寥落的下场。”

  高绪之凄苦地笑了笑,那是虞美人么,为何她看见的,分明是一朵张牙舞爪的罂粟。

  ……

  长乐宫。

  长乐宫是高绪之的寝宫,本应是笙歌夜舞,然而却是夜夜冷如寒冬。许是公西武半载未来过的缘故,宫女们时常看见皇后一个摘下凤冠,放下一头的青丝就这般孤寂地立在宫门,任由夜风穿发而过,扬起墨发飞舞,倒像极了太后宫前那朵孤寂寥落的虞美人。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竟有宫女踏着碎步踉踉跄跄地跑入宫内,嘴里不住地惊唤道“皇上来了!”

  高绪之一怔,回过神来后便有几分慌乱地捂住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在漆黑一片的宫内寻觅自己摘下的凤冠。宫女忙往壁上的宫灯内燃了火,便搀扶着高绪之到妆镜台前坐下,为她转开荧镜,正准备给她简单整理一番时,却闻一阵熟悉的脚步从宫门响起,“皇后呢?”

  高绪之心下叹息一声,轻轻推开宫女起身,整理了手臂上湖蓝色的披帛,简单梳了梳乱发,服侍公西武到软榻上坐下,命人备了茶,便欲上前给他揉揉肩。

  “过几日,皇后的忌日你就不必参加祭礼了。”公西武将茶仰头一饮而尽,淡漠启唇。

  皇后?高绪之心下又是一阵戚戚然,公西武从不将容双唤作“先皇后”,永远是“皇后”,哪怕在她面前亦是没有任何顾忌,好似容双姑娘还好生生地活着,自己才死去了一般。

  “皇上今日可是留宿妾身宫里?”高绪之不接话,只是有些期待地问道。

  “孤家只是来你这凉快一刻,南姬宫里灯火点得太多了,孤家有些热。”公西武皱起剑眉,有些烦闷地闭上一双鹰眼,平静下来后的公西武迎了这清冷的月光,倒少了几分朝廷上的阴鸷,俊朗的容颜虽说不上俊美非凡,却多了几份而立之年男人特有的刚毅。

  其他人不知,唯有高绪之最是清楚,公西武以前是个温柔如水般的人,若是容双姑娘在世,想必亦是一代明君罢。

  高绪之翁了翁唇,似是想说些什么,却见座上的男人已经撩袍起身,竟不出一言,连一句告辞竟都不愿施舍,就这般曳了一地清冷的月光,背了双手消失在了高绪之的视线中。

  宫女们侍立在一侧,不住地替这位无助了半辈子的皇后凄然。

  高绪之却只是淡淡地低头笑了,鸳鸯眸中漾了一抹清泪,缓缓滑落在地。

  宫女静静地看着那颗晶莹的泪珠,终是感慨于八月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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