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枫眼神有些明灭,似有什么情绪在幽幽流转,“蛰伏隐居,真是你所愿意的么?”
刘衫敛眸,脸上依旧是方才那抹浅淡的笑,“愿不愿意,很重要么。”
她移开视线,转而望向窗外漫山遍野的紫竹与山茶花,似乎紫竹的孤独冷艳与白山茶的娇嗔在月色下的交织有几分毒辣的美感,让人刺目,却又如同魅惑人心的毒香般让人深陷。也许此刻她心下亦是这份理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兴许隐居九年,暂时逃往这荒原里的孤山,既非真正归隐,亦绝非为寇从俗。
“世人赞你是神医,只是你这般蛰居,仅能医人,却医不了世。”萧枫看着她,俊美的容颜被月光勾勒出华光。
“你说得对,也许在此刻,我在你面前又是一个俗人了。”刘衫见萧枫一语便直插入自己内心最刺痛的一处,不住自嘲地笑了。
九载春秋,兴许是自己的一种逃避罢,逃避曾祖父对自己的殷切期望,逃避山下那让自己双目刺痛的人间疾苦。身在青莲居,她本以为这一世仅她一人知晓自己的懦弱,现在却为这个仅见了两面的男人一眼望穿,窥探到她那看似超然脱俗的心实则已经落满了尘埃,却自以为庄重地跳跃着。
……
深夜,北陵城。
城中最繁华地带中心的醉烟楼宾客满盈,而令众人最为惊奇的,便是那顶楼终日湮没在寂静中的房间终于燃起了灯火,不再融于黑夜了。
房间并不大,却是装饰奢华,白狐裘地毯似要将屋内的二人包裹,垂坠夜明珠的琥珀吊灯叮当作响,灯上的灯火一跃一跃地闪烁,与窗外映入的月光交相辉映,黄白相融,竟予人一种炫目的美感。
房间的一侧置有一张悬了紫纱轻缦的床,其上正坐着一名服饰华丽炫目的星目女子,额间红梅花钿宛如朱砂,金钗银篦斜插云鬓,一颦一笑间流苏步摇轻轻摇曳,惊艳了一夜的月与星辰。
民间总言醉烟楼花魁世间绝色,却也最是难见,多少人重金相求,却难换得美人展颜一笑。偏偏这房内另一侧软榻上仰头饮酒的俊美男子却早已对床上花魁的容颜视若无睹,淡漠地饮酒,赏月,沉思。
“将军可是有心事?”梦娘捧了一卷画卷静静坐于床上,细细地把玩着,媚眼微挑,看向只顾着饮酒的萧枫。
那面如冠玉的男人却是讥诮地勾了勾唇,并不答话。
“是那位刘衫姑娘罢。”梦娘那涂了朱红色丹蔻的青葱玉指轻俏地转着一柄玉制细长烟枪,笑容有些意味不明,好似一只窥探人心的狐妖,“不必那般瞧我,你们男人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么。”
萧枫眸色有些冷冽,却也并不否认,只是有些闪躲地移开视线。
梦娘却是嗤地一声笑了,“我可记得,你对这位姑娘印象可并不好,这下怎惹得你这般日思夜想了?”
男人放下手中的酒杯,眸中神色不变,仍是一抹淡淡的冷意,“我只是觉得她有些特别。我分明仅与她见了两面,却不知为何,总有一种相识已久的错觉,她总是能看穿我的想法,就好似我能看透她一样。”
“嗯?你怎知你可以看透她?”梦娘有些讶异,玉指拈起烟枪放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呼出透着淡香的乳烟。
“有的人,看似如满山浓密的紫竹林一样善于隐瞒,然而眼睛最是赤裸,如这天际般辽阔无物。”
萧枫那双流光溢彩的丹凤眼里神色意味不明,有意无意地轻晃着酒杯,看那酒水漾开满杯破碎的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