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萧枫与刘衫房内。
二人的房间并不大,仅能放下两卷铺盖与一张八仙桌,故而二人便只能对坐在一张小八仙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话议事。
只是这房间虽是小得有些局促,但由于天气渐渐转凉,在这灯油较稀缺的骆嵬镇里,能使这一盏灯的火光填满一室倒也算是一件难得的好事了。
萧枫墨发披肩,俊美的容颜在暖黄色的灯火下的勾勒下冲淡了面上的凉薄之色。他轻轻抿了口清茶,抬眸看向对座细细研读医术、三千青丝微绾成髻的貌美白衣女子,“今日我听太医院的人说,你准备用乌狼毒与番木桃两味药,而这两味药恰恰是剧毒之物。”
刘衫抬眸,淡淡地看了一眼对坐的玄衣男人,翻动着手中的医书,答非所问道:“我去查探被感染的百姓的情况时,发现感染症状与平常的瘟疫不符,甚至是有些奇特,只怕是整个中原地区都不曾见过此类病状,倒与大梁国曾经爆发的一种热病极为相似。”
萧枫剑眉紧皱,“我记得,大梁国在十二年前便已被北陈攻破吞并。”
刘衫微微点头,“目前我所能想到的一种可能便是大梁当年的热病并未完全根除,大梁灭国后,有过热病病史的大梁流民进入北陈境内,碰巧今年天时地利人和,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而此种热病,唯有以毒攻毒,以乌狼毒与番木桃两味药方能起最大疗效。”
萧枫眼神有些晦暗不明,在提及“大梁国”一词时似是忽地想起什么般,冷笑道:“方才刘姑娘所说‘天时地利人和’,难不成刘姑娘对‘人和’有什么看法?”
男人一双凤眼闪着令人难以琢磨的光,似是有什么在眸中波涛汹涌,令刘衫有种似要被那闪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怒意卷入其中的错觉。她意味不明地微微勾唇,一双潋滟的杏眼里同样有些晦暗,“将军难道不清楚么?”
“原来刘姑娘心中所想,与在下一致。”萧枫与刘衫四目相对,笑容之下波涛汹涌。
……
这场瘟疫确实如先前朝廷之上大臣禀报的那般传播感染速度极快,仅仅一周,便如同放肆生长的藤蔓般已经从骆嵬镇蔓延到周边数十个城镇,若非在刘衫的带领下将扩散范围压制在西南地区,只怕东南地区也无可幸免。
刘衫所用的乌狼毒与番木桃配置的药剂起初并不为众人所看好,毕竟这样的药方实在过于奇特,若非一位病情急剧恶化而奄奄一息的病人愿意以身试险,这药剂的独特疗效恐怕现在还为人所抗拒。太医院一众人马见这“毒药”竟在两日之内将病人的病情迅速压制,脓疮渐消,高热减退,纷纷惊呼刘衫“乃神人也”,便要了这配方赶制药剂,一周之内便将病源处骆嵬镇的瘟疫基本征服。
只是刘衫在临行前并不确定是否要用到乌狼毒与番木桃,所带的药材十分有限,故而在治疗完骆嵬镇的几千人口后,药材便消耗殆尽,急需重新采购。然而这两味药材在整个北陈的药铺里极为少见,国库里也仅仅余下不到治疗一个镇的份量。
然而不幸中的万幸是这西南地区最不缺的便是山,由于经济落后,医疗并不发达,山上许多珍稀药物并未被大量采摘,虽说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在此生死攸关关头,刘衫向萧枫提出到山上赌一把的主意。
国库里所剩的几味药尚且能撑住三天左右的时间,萧枫在与众人商议过后,选择听从刘衫的建议,到山上去寻找乌狼毒与番木桃。萧枫本想派一队士兵跟着刘衫上山,只是想到现下运送药物与病人急需人手,加之众人对刘衫一介女子仍存有疑虑,便只能自己亲自陪同前往。
山上豺狼虎豹较多,萧枫武功高强,倒也能护刘衫周全。准备就绪后,二人便骑马匆匆上了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