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山一行,不可谓不险,只是当二人看向那满竹筐的番木桃,倒有几分安慰。
只是当二人第二日沿原路下山时,令二人有些讶异的是,那日夜里与之激战的一众狼群竟然恰好是他们苦苦寻找的乌狼,只是夜里太黑,月光几乎照不进那交错蔽空的丛林,竟连刘衫也认不出来。好在那日斩杀的狼也有上百只,二人只是将狼尸的毒牙拔下装到框内即可,也不算是难事。
二人下山之后,快马加鞭回到军营驻扎处,刘衫便立即组织太医院的人将采集的两味药材捣碎制成药液,随后由萧枫与几位副将护送药液兵分几路前往西南地区疫灾严重之处,北陈境内的西南地区并不算是很大,一旦有药物进行控制,疫灾的杀伤力便大大减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疫灾便被基本遏制。
好在所制药液较多,处理疫灾末期的个别反复症状绰绰有余,加之这段时间太医院一众人跟在刘衫身边,对此次疫灾的处理方法掌握得也算是透彻,故而疫灾结束不久,便派人提前回都通报五日之后便班师回朝。
刘衫所隐居的枫山位于东南地带,而北陵城的位置偏北,刘衫与萧枫二人本不同路而行,只是那名回朝通报的士兵竟带了封诏书返回军营,说是要刘衫一同回朝进宫,一是到皇帝公西武前领赏,二是太后有事召见。
刘衫对领赏一事并不在乎,只是闻得太后有要事召见,虽心下生疑,却仍是随同萧枫的军队一同回都。
……
北陵城,皇宫,延寿宫。
刘衫先同萧枫入承天殿领了赏后,便由太后宫里的宫女领路到了延寿宫。只是自刘衫在宫中坐下之后,她便一直与对坐那雍容高贵的华服女人相顾无言,小几上的香茗已然凉了一半。
“哀家听宫女说,你将皇帝赏给你的十万两金子都捐到西南一带了?”宫外的日晷阴影缓慢挪动,那华服女人终是启唇问道。
刘衫敛眸,神色淡淡,“此次疫灾对西南地区可谓是一次巨大的浩劫,民女一介山中小士,若是腰缠万贯便有违祖父家训,不如捐了,让百姓的日子好些。”
她并未说谎,钱财毕竟是身外之物,且她自有意识起便是清贫的隐居生活,对金钱执念并不深。西南一带之所以疫灾严重,有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了此地经济落后,百姓贫苦,倒不如捐了这十万两金子予当地官府整顿民生,开荒修路。
太后一双细长的眼睛停在对坐那一身白衣的貌美女子脸上,似乎是想从后者的眼睛中觅到一丝假意,却见对方始终半敛着眸,眸色不起波澜,便只是轻笑一声,“哀家先前便已听闻你自小随父母、祖父隐居枫山,清贫惯了。你这孩子心性善良,倒同你曾祖父有几分相似,毕竟大家望族出来的女儿,教养自是好的。”
若说前半句话听着算是稀松平常,那这看似无意提起的后半句便几乎在刘衫心里激起一波浪花,眼眸晦暗。
刘衫面上不动,只是微微抬了抬眼,恰好与太后四目相对,那女人的眼中是一汪深不可测的寒潭。
“能得太后这般关照,真乃民女毕生的荣幸。”刘衫面上笑容清浅,心下暗暗冷笑。
只是太后所知的仅仅是她身世的部分罢了,能让人查到的信息,大多都是曾祖父与祖父不屑于销毁的,且东祁的灭亡本就是世人皆知之事,东祁望族后人这一身份被人知晓也并不有害于自己什么,索性就这般默认了。
太后见这少女神情依旧,倒也并不讶异,继续道:“关照么,哀家对你确实是有怜悯的,毕竟若是东祁不亡,你也不必受这苦,当是个锦衣玉食的贵族千金罢。”
刘衫静静听着,神色不动,只是那眼底的光芒愈加晦暗,含了几分冷意。
旁的人兴许以为太后只是为东祁的灭亡而惋惜,为这家破国灭的悲惨少女惋惜,然而因了对方眼里闪过的一瞬狠毒与精明,刘衫最是清楚这年过半百的女人究竟何意。
看来,这北陈皇族,亦不全是干净的,就如同雕刻得再精致的木,也终究难逃蛀虫的腐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