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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万箭穿心,曲终人散

枫山信物 和孺 3749 2024-11-12 18:21

  公西越他心里压根就不存在任何值得付出心血的男欢女爱,他的眼里只有数不尽的利益。

  江山和美人,他从来只选择前者。因此,公西越在位的二十余年,是整个北陈最鼎盛的时期,也是整个后宫最为黑暗的时期,女人与女人之间的争斗,远比政治上更要来得血腥,更要来得不可理喻。

  所以,翁纯意死得很顺利,是公西越与她一同送她上路的。

  而看着她上路的,便是她唯一的儿子,公西越唯一的嫡子公西武。

  公西武躲在翁纯意寝宫的衣柜中,目睹了翁纯意惨死在她与公西越手中的全程,她看到整个衣柜都在发抖,震得大地颤动。

  公西武毕竟是储君,公西越自然不会杀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到公西武的存在,也清楚他并无能力与自己作对,故而冷哼一声,扬长而去,不带丝毫留恋。

  只是,公西武只要存在一天,北陈便不绝后,这大好的江山便落不到她高嘉裕手中。因此,对于她而言,公西武也必须死,然而却碍于公西越还在,公西越虽是对翁纯意不甚在乎,但终究是在意自己的继承人,故而也迟迟找不到机会置他于死地。

  既然如此,她索性不急着杀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最紧要的先要送公西越下地狱。

  她忍着满心的厌恶与憎恨,日日像个狗皮膏药一般死皮赖脸地往公西越身上贴,在他的饭食里下着微量的毒,毒素愈积愈多,直至彻底爆发,将他的五脏六腑侵蚀殆尽,在夜里悄无声息地断送了性命。

  然而,公西越虽说本性嗜杀残忍,却在某种意义上是个明君,朝廷上下偏偏极其拥护,他这么一死,所有的良臣忠将自然死心塌地地辅佐公西武上位。

  她纵使再厉害,也终究是一人,敌不过公西越留给公西武的千军万马,故而暂且退而求其次,改变原先计划,将公西武当作一个傀儡来培养,让他养成与公西越一样残忍暴戾的性子,借着他的手斩去当年拥护他的爪牙羽翼,让所有人对着这样一个昏君失望,她便有机会顺理成章地从公西武手中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唯有此时,她想让公西武死,他便不得不死。

  只是偏偏在彼时,出现了一个名叫容双的女人。

  这个女人家世背景平平无奇,原是陪侍公西武长大的一名宫中女官,要长公西武三岁。儿时缺少母亲的早逝,父亲的冷漠,又亲眼目睹一场又一场血腥的悲剧,看惯了人世间所有的背叛,公西武变得敏感多疑,冷血无情,而容双却偏偏有一颗能包容世间万物的心。

  她确实是很温柔,温柔得致命,公西武很快便深深地陷了进去,他要娶她,立她为后。

  高嘉裕本看她家世普通,容易拿捏,想着她能助自己一臂之力控制住公西武,便同意他将她立为皇后。然而,她这一瞬间的略微心软,竟是一步错棋。

  容双相貌算不得多出众,甚至远不及高绪之生得貌美,却偏偏生了个精明的头脑。她成为皇后之后,竟多次识破高嘉裕暗中对公西武,乃至整个北陈王朝的算计与野心,千方百计地提醒警告公西武,成为了高嘉裕纂位夺权以复辟梁国路上的一块尖锐的绊脚石。

  她恨极了这个横插一脚扰乱她计划的女人,却又不想像杀了公西越那般直截了当地送她下黄泉,却是希望要公西武亲手杀了她,亲手断了她的性命。

  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地忘了这个女人,心甘情愿地迎娶高绪之为妻,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傀儡。

  于是,她选了一年正月初三,在皇族出行游猎的日子,将喝了酒有些醉意的公西武从容双身边引开,派人一把将她捂晕,丢进一处野外的营帐之中,与当时北陵城最风流浪荡的一名贵家公子关在一处,剥去了两人的衣裳,让彻底昏睡过去的两人抱在一处,佯装出夜里偷情的假象。

  待到公西武发觉容双不见之时,终于看见了高嘉裕想让他看见的一切。

  一切如高嘉裕所料想的那般,敏感多疑到登峰造极的公西武见自己的妻子与他人光着身子抱在一处,气得当场吐了血,满腔的怒火与恨意像滔天骇浪般席卷而来,击溃了他所有的理智,不顾所有臣子的劝阻与容双含泪的解释,公西武赐了容双一尺白绫,生生将她勒死在那个雪夜之中。

  一年后,高绪之成了皇后,高嘉裕的计划里清除了一颗绊脚石。

  “而现在,你,公西武,便是我最后的一粒绊脚石,只可惜,你现今的模样,只能算是一粒可有可无的砂砾,算不上石子了。”

  往事种种在高嘉裕的脑海中一幕幕略过,她桀桀笑着,将当年发生的一切毫不避讳地和盘托出,看着公西武摇摇欲坠的身形与惊骇得毫无血色的脸,终于尝到了报复的快意。

  她有一种怪病,尤其喜爱看别人绝望的眼神,那是对她的一种赞美,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

  “你果真是个疯子。”

  公西武目眦欲裂,瞪得满目是猩红的血色,却只能咬牙切齿,靠着言语抒发自己一浪又一浪无边的恨意。

  “是,我的确是个疯子,但也是你们公西家逼疯的!”高嘉裕冷笑着,已经抬了抬手让弓箭手准备,“你们北陈做什么不好,却偏偏想着要独霸整个世界,任何强大起来的国家都要成为你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你们的铁骑踏在别人的国土之上时,你们可有想过自己也有那么一天,曾经对准别人的利剑此刻高悬于自己的头颅之上,公西武,这样的感觉,是不是很好受?”

  高嘉裕冷笑着,看着公西武暴怒的面容,心中泛起一阵酸,刚欲抬手下令,却见那原本被自己强行拉到自己身边的女人却忽地抱住了自己刚刚抬起的手臂,踉跄着跪倒在自己身前几步远的位置,恰好挡在了公西武前方。

  高绪之的脸上,是滚着胭脂的行行浊泪。

  高嘉裕怔住了,公西武也怔住了,所有人匪夷所思地盯着跪在高嘉裕身前一个劲磕着头的女人。

  “姑母,你放了他,侄女求姑母放了他……”

  女人满脸的泪痕,呜呜咽咽梗住了喉咙,虚弱的身子在寒风中大幅度地颤动着。

  “高绪之,你也疯了是不是?”高嘉裕冷笑,满目阴寒,“给我滚开!”

  “北陈该死,公西越也该死,只是公西武他确实是无辜的,姑母,你比我更清楚,灭了我大梁的是公西越!不是公西武!公西越杀尽我族人时,公西武方才三岁!他才三岁!”

  高绪之嘶哑着嗓子,似是这一番话抹去了她生平仅剩的所有气力,“公西武自登基以来,除却应对边境的骚扰,还未曾主动发起过一场战争……姑母,他跟公西越不一样,公西越该死,他却是无辜的……”

  高嘉裕冷眼看着她将额头磕得乌紫,面上毫无动容之色,似乎在看一场可笑的闹剧。

  “姑母,姑母一向最疼臣妾,最顺着臣妾了是不是?”高绪之现在倒真像个天真到极致的孩童,急切地喘着粗气,瞪圆了双目,又似屠夫刀下一只颤抖着乞求活下去的待宰羔羊,“臣妾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了,臣妾带着他走好不好?臣妾这就带着他走,永远消失在姑母的视线之中,好不好姑母?姑母你饶了他,饶了他好不好……”

  高嘉裕看着她,对她因哭花了妆容而显得有些可笑的脸视若无睹,只是满目的冰寒刺骨。她冷笑:“高绪之,你算是什么东西,就凭你,也配向我求情?”

  高绪之闻言一怔,霎时间听不懂高嘉裕的话了,那一瞬间,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极其陌生。

  “你不提,我倒是要忘了,你父亲也不是个好东西,”高嘉裕冷笑,“堂堂一国太子,竟想要对自己妹妹做那么禽兽不如的腌臜事,你觉得,你又能比他干净到哪里去?”

  “我养着你,不过是养一颗棋子,好让公西武顺着我布置给他的棋盘走下去罢了,我现在看在你身上流着梁国的血,好心好意要留你一条性命,你却要站在北陈那边,与我作对?”

  “高绪之,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可要想清楚了。”

  高绪之颤抖着身子,满目的惊愕骇然,似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从前对她百般照顾的女人。

  半晌后,她笑了,笑得浊泪两行,笑得凄苦无比,笑出了半个世纪的老茧与萧然。

  “我说了,公西武是无辜的……”

  “放箭!”

  高嘉裕一声刺破苍穹的厉喝,无疑是给面前的两人双双判了死刑。

  万箭齐发,化作冬日里最壮观的一场雨,公西武生前最后一刻看到的,便是高绪之用尽所有力气爬到自己身边,张开瘦削无比的双臂,将上百只箭硬生生地挡了下去,直直插进她的胸膛,血流如注,染得他浑身殷红。

  “高绪之!”

  公西武发了疯般伸手抱住那睁着双目往后倒去的女人,最后一声嘶哑的叫喊,款款抹去了他平生所有的气力。

  他本以为,世间所有的情爱都是背叛的另一种书写方式,却不想,容双从始至终都未曾抛弃过自己,高绪之竟真的能对他有几分情意,可是究竟有多少,他已经失去了追究的机会。

  不论是追究的人,还是被追究的人,都失去了机会。

  万箭齐发,雪地上的三个疯子,终究死了两个。

  这人世间最是难懂,比天上的神仙还要难懂。爱与恨的水火不容,善与恶的针锋相对,最使人生这场大戏撕心裂肺、荡气回肠。

  天地皑皑,铺散着殷红,曲终人散,从此世上再无北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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