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莫非有什么心事?”裴肆淡淡抿了一口酒,嗯了一声。周言也是清楚的,身在皇家,自有很多身不由己。
“今日孤看见那么多人死去,还在想孤是不是做的太过了,那些也是一条条生命,也是别人的儿子,夫君,父亲。我这是亲手毁了一个个家庭。”
裴肆内心很痛苦。
“可是殿下,如果他们不死去,下一个死去的就是楚国的百姓了。殿下应做的,尽的职责,便是保护天下苍生啊。”
是吗,果然他还是做不到杀伐果断,之前给人下药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不是圣人,他有心,知道民生疾苦,也会在意。
裴肆抛开身份不说,他今年方十九,明年的春日,便是他及冠之时。他虽谋略比别人高上一筹,但是他永远心系百姓,并不仅仅是因为那句得民心者得天下的话。
裴肆被拐卖的时候,自己吃过不少苦,也见过日子过得更苦的人,可是他们能怎么办,还是得为了存活而奔波。
他的野心很大,他想让全天下人不再受凌辱,都能吃饱饭。不过在这之前,会有无数的人牺牲。裴肆按下了突突的太阳穴,见到周言还站在一旁,便让他坐下与他喝一杯。
“军中将士不能喝酒。”“无妨,为我们打的第一场胜仗庆祝下。”周言懂了话中的意思,今后还有无数场仗要打。
谢愿转醒已经是第二日了,姜觉没想到最弱的谢愿居然是最早醒的。昨天他本想看着这群山匪会有什么举动,但熬到他睡着山匪都没有什么动静。
不过等他醒来,周围一圈人尚未清醒。好不容易看见谢愿醒了,他朝谢愿挤眉弄眼,谢愿看见了。此时,山匪推开门走了进来,姜觉和谢愿瞬间装晕。
“大当家的,都还没醒。”山匪头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谢愿。
“大当家的,我看这群人衣着不凡,不是一般人吧。我们把他们绑了,不会有人找过来吧。”
“慌什么,反正人在我们手上,他们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好了好了,叫人去打水,把他们泼醒,那个美人就别泼了,别伤到她。”
山匪头头其实有个夫人,听闻他绑了人回来,还是个美人,瞬间怒火中烧。
她飞速赶过来,一把揪住山匪头头的耳朵。“我对你这么好,你还想养别的女人?你也不想想,这么久以来陪着你的人是谁,你这个没心的男人。”说着说着她还哭上了,语言里都是对山匪头头的斥责。
山匪头头听着那些辱骂他的话也开始生气,怼了夫人。结果就动起手了。谢愿看着有些刺激,她最喜欢看这种戏码了。
一旁的小琴他们也慢慢转醒了,姜觉早就解开了身上的绳子,顺便把其他人的绳子也解了。
刚才的手下提着水回来看见两边不同的情况,慌了,拔腿就想跑。小琴瞬移到他的身边,拉着他的领子,“想跑?没门。”
这边山匪头头还和夫人在混战中。谢愿拉了张不知从哪来的凳子坐了下来,看着他俩。
其他的暗卫早就冲出去控制住了山寨中的人。
两人打着打着发现情况不对劲,停了下来,看着面前的谢愿,山匪头头心跳掉了一拍。
“所以呢,绑架抢劫杀人这种事情,你做了多少?”谢愿笑着看向对方,山匪头头却觉得浑身发冷。
从小生活在皇宫中的谢愿,虽然无忧无虑,在家人面前,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但是在外面,她绝对不能,于是她就养出了两副面孔。
在亲近的人面前,特别平和,但当面对其他人,遇到事情的时候,她是不会慌的,说话也会跟平时不太一样,特别理智。
“我,我其实没干过多少。不信你去问我的部下啊,每次绑来的人都会因为我夫人的缘故不得不放了,抢劫的钱财也会被我们送给那些穷人。这个真的不好干啊。”
谢愿对上他的眼睛,发现他说的是真的。“算了算了,小琴,放人。”“可是。”
“放人吧。你听好了,今天我之所以放过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很真诚,如果哪天被我发现你说的跟你做的不符,我就派人灭了你整个寨子。我说到做到。放了你也不是没有条件的,从今天开始,你得多做好事,别做坏事,保护百姓。最近会有风烟起,记得保护好这里的百姓。”
山匪头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对了,有吃食吗?我的人应该都饿了。”
夫人急忙跑向厨房,“有有有,贵人你等着啊。”谢愿一行人吃饱喝足,打算离去赶路,夫人突然拦住了谢愿。
“很感谢贵人,其实我很早就想让他洗心革面了。但软的没用,我只好跟他来硬的,但还是没用。多亏了贵人,让他改正。”
说着她想给谢愿行礼,谢愿急忙扶起了她。“举手之劳罢了。不过夫人我看你的行为举止,之前应该是官家小姐吧,怎么就跟了?”
夫人笑笑,“我一开始是被他绑来的,可能有的时候他会对我动手动脚的,但是他对我其实挺好的。我想这样一个人也还好。”
谢愿道过谢后就离开了。看着会给夫人上药的山匪头头,估计刚才只是冲动吧。
原来再骄傲的人,也会对人屈服。
秦国这边,秦四皇子得知自己每次的行动都以失败告终,不由得将怨气转移到裴肆身上。他倒要看看,裴肆,究竟是何许人也。
秦四皇子的野心与裴肆相比,裴肆那都不能算野心了。不是每一位皇子都会为国家百姓着想的。
但秦四皇子只要仔细想想,其实他最近每天都在走霉运。秦九皇子已经给他下了不少绊子了。
先是在朝堂上参了他一书,将他的所作所为,悉数告知皇帝。皇帝虽然年纪大了,管不动人家,但听到四皇子实际上作为时还是怒火中烧,一不小心气出病来。
四皇子也由此失去了一定的职权,不过他照样能以自己的身份,去怂恿其他国家联手攻打楚国那样。
而且他最近时不时出门,都会看到一些吓人的东西,就像上次的狗,这次的玩偶,下次的骨灰盒。他的内心都开始动摇了。
秦四皇子,名秦胜,想当初皇帝与其母给他起名为胜,是希望他能万事胜意,处处得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争强好胜。
四皇子的母亲原先出自烟火地,她好不容易从底层爬了上来,是绝对不肯放弃现在的荣华富贵的。
她从小给秦胜灌输一定要夺取王位的思想,而秦胜也在她的熏陶下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顾后果。
秦胜的势力越大,他一日复一日地等着皇帝驾崩,想自己能坐上那个至高之位。
不过老皇帝身体竟这般硬朗,熬了这么久还没倒下,真是秦胜心头遗憾之一。秦胜原想听自己母亲的话多容忍些时日,但他的野心越来越大。
像皇帝每天的菜中,总有一道秦胜会下了药。这药在菜中检测不出什么,但是只要吃久了,人要垮下绝对很简单。
这不,皇帝已经将近驾崩了。至于秦胜勾搭敌军这件事,他已经打算放着不管了。
谢愿还在赶路,突然收到了魏国的飞鸽传书,是人送到了吗。信中的字迹是谢鹤的,谢鹤的话语一般都比较精炼,没那么多废话。
他简单讲了审问老头发现的事情。老头果然是秦国派过来的,而奸细,就是谢愿从小最信任的乳母。
谢愿从小就没了母亲,乳母是陪伴她最久的人,她想不通为什么她要这么做。难不成,母亲的去世也与她有关?
谢愿越想越乱,回信让谢鹤把人留下来,她想知道真相。
谢鹤还提到了楚国的战事,他已经打算出兵协助迟京。而且他有消息,秦国已经打算动手了。
谢愿很难想不到,如果两国真正交起手来,会有多少生灵涂炭。
想到这里,谢愿不由得加快了他们赶路的进程,本来四五天的路程,他们三天就赶到了凌括住的山。不过他们还留在山脚,山脚有一个村庄。
谢愿一进村庄就觉得很奇怪,那些村民一看到他们,无论是在街上闲逛的,还是在摆摊的,都立刻回了屋里,紧闭房门。
谢愿与小琴对视,小琴也摇摇头。姜觉此时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他看到不远处有个乞丐想要逃跑,却因为腿脚不便而被绊倒。
姜觉上前将人带了回来,乞丐只觉得有一阵风刮过,睁开眼已经站在谢愿面前了。
谢愿很是好奇,这个村庄里发生了什么事。“我问你,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乞丐支支吾吾半天,小琴看出来他不想开口,走到他面前,恶狠狠地说,“你不说的话,我就把你的舌头拔了。”
乞丐许是受到了惊吓,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小琴拍了拍手,“真是没用。”谢愿观察到有村民打开窗户的缝隙来看他们,但很小心翼翼。
算了算了,谢愿找了家茶铺,先坐着歇息了一会。她本想坐着等村民们出来的,没想到等来了不速之客。运气怎么这么差,又碰到山匪了。
这次的山匪明显比上次的凶残,谢愿知道了村民为何不肯出来,兴许是把他们当成了山匪吧。
山匪一行摇摇晃晃地进了村庄,见无人,便大喊了一句,“还不给爷爷我出来,把值钱的东西交给我。”
有年迈的老人哭诉道,“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上次就被你们抢完了啊。”
山匪不会在意这种话,有人一脚就把老人踹倒在地。小琴看到这一幕于心不忍,想要动手却被谢愿拉住了。“再等等。”
小琴有些不解,还是坐了回去。“现在山匪正在洗劫村庄,我们一动手,村民和他们的钱财都会被殃及。”
山匪再次将村庄洗劫一空,此时有人才注意到坐在村头茶铺的谢愿,他朝山匪头头指了指。
山匪头头不当回事,向前一看,居然有美人。谢愿是那种淡颜系的长相,你把她放人群里面就特别突出,清冷的长相也会让人特别有占有欲。“美人,考虑一下,从了我?”
山匪头头朝谢愿吹了声口哨,谢愿嘴角上扬,“好啊。”
小琴拉了下谢愿的手,谢愿投以她不用担心的眼神。“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样直接的女人。”
山匪头头大笑道,上前想搂住谢愿的腰,姜觉提起剑挡在谢愿面前。山匪头头暗暗地瞪了他一眼,收回了手,“走吧美人。”
谢愿比了个手势,留下了部分暗卫在村庄里。见人都走了,村民们都从屋里出来了。
“呸,我看那女人就是来勾引山匪的,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有位八婆看着谢愿离去的身影嫉妒地说。“算了夫人,回家了。”她的丈夫劝道。
八婆还想说什么,突然就有暗卫出现在她面前。谢愿的暗卫都是百里挑一,容貌也是上乘的。
八婆见到如此帅的人,心中不由得以为他是为自己而来的,一定是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了。
她刚想上前拉暗卫的手,却被他用剑抵住了脖子。“不想死的话,都给我别动。让我再听到说我家公主的坏话,我就把你们舌头拔了。”
谢三说着说着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村民们震惊地抬起头,那居然是公主?
谢愿到了山寨,示意剩下的暗卫去熟悉地势。山匪头头让人把姜觉带了下去。而小琴留在谢愿身边。
山匪头头本想上前摸摸谢愿的脸,但觉得谢愿就不好玩了。“来人,把夫人带下去沐浴一番,再梳妆打扮送入房中,今晚就洞房。”
接着他转身离开,对山寨里的人说,“今天放开了吃,放开了喝,这可是个好日子。”
一群人起哄。谢愿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有人备好了水,打算给她沐浴。谢愿让她们下去,让小琴服侍她。
婢女看着她,“这不好吧,大当家的……”“你们在门外等着。”
待人出去后,小琴抱怨道“公主,那个山匪一看就好猥琐,还肖想公主,公主是他能高攀的人吗?还有他那个色眯眯的眼神,我都为公主觉得不值。”
“好了,你等会去找一下暗卫,把上次从山匪那拿来的蒙汗药给他们下在酒菜里。”“是。”
谢愿穿完衣服后,婢女们打算给谢愿梳妆,小琴装作肚子很疼的样子,问了婢女哪里可以净手,飞奔了过去。
“不要紧吗,不派人跟着她?”“没事,反正她主子还在这里,她不会跑的。”“不一定。”几个婢女自顾自地聊着。
谢愿假装不经意问了一句,“你们大当家的有几房啊?”其中一个婢女开口,“这个我们不知道,但是他每次出去都会绑回好几个漂亮姑娘,哪天想玩了就从姑娘里挑几个出来。”
谢愿听到这觉得这个山匪头头真不是个人。另一个婢女接嘴,“可不是吗,我有一天晚上起来,就听到有女人的惨叫声,那叫得叫一个凄惨。”
小琴不知何时赶了回来,望着镜子里的谢愿,不禁发了呆。“要是我是个男的,一定要娶了小姐。”
小琴痴痴地说。谢愿拍了一下她,笑得很开心,一旁的婢女也觉得谢愿美得似天仙,一个劲地夸她。细看还能看出谢愿脸红了呢。
山匪头头不知喝了多少酒,就闯了进来,“美人,让爷亲亲。”
他嘟着嘴就想亲谢愿,还好他的兄弟过来把他拉了回去,跟他说洞房要晚上才好。山匪头头笑得跟个傻子一样转身离开了。还不忘对谢愿说一句晚上等着我。
谢愿被油腻到不想说话,就差呕了出来。谢愿转头看小琴,小琴点头。
姜觉被人丢到了一间草屋,他的手脚都被绑起来了,而剑被人丢在一边。他好不容易站起来想跳到剑旁边,却摔了个狗爬。
看门的人听到响声,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另一人却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应该是摔了,不可能跑出来。
想想也对,两人就靠着门槛坐下了。姜觉摔得一身泥,鬼知道这里的地上都是泥。
他顽强地像个毛毛虫一样爬到了剑旁边,嘴艰难地咬起剑,将剑鞘脱离后松开了牙。剑锋正好砍在绳子上。这仇,我姜觉不报就是脑子有病。
姜觉解开所有绳子小心翼翼走到门边,发现他们靠在门边,刚打算动手,听到了一些东西。
“昨天你听到那些女的叫声了吗?简直太刺激了。没想到大当家的这么会玩,那可是整整叫了一个晚上啊。”一人兴奋地开口。
“要我说大当家的也太猛了,不知道今天新来的小娘子会怎么样。那长得是真好看啊,胸大屁股翘的。”
“这算什么,那间屋子里有的是比她身材好的,还特别会叫。光想着我都……嘿嘿。”
姜觉受不了了,一脚踹门,两个人都被踹飞了。一个昏了,另一个惊惶地看着姜觉,“你你你,怎么出来的?”
姜觉没心情跟他废话,“那些女子关在哪里?”那人爬起,“那那那,我带你去。”姜觉拿剑抵着他。
那人想他真是倒霉透了。那间屋子离这没有多远,到了之后姜觉就把人劈晕了。
门口果然有人守着。冲不冲呢。谢愿见这些婢女本性不坏,应该是被山匪掳上来的。
“你们想离开这里吗?”有婢女瞬间捂住了谢愿的嘴,“小姐,这话可不兴说啊。不管你逃出去多远,大当家的还是会把人抓回来的。之前就有个女人,出去之后被大当家的抓回来活活弄死了。”
小琴听到这就想抡起拳头打人。“那你们想吗?”婢女们低下了头,“自然是想的。”
谢愿将药粉塞进婢女手里,详细地说了方案,婢女们震惊地同时也很感动。
她们几个借着谢愿饿了的借口,把药撒在了每一道菜里,还有酒坛里。谢愿担心的没错,她的人果然被山匪抓住了,幸好重新撒药了。
姜觉趁守卫不注意,直接劈晕了他们,打开了口。女人们见有男人进来,全部在尖叫。姜觉被吵得耳朵疼。“祖宗们别叫了,我是来救你们的。”
尖叫声小了不少,但还有一些胆小的女人在害怕。里面最胆大的开口,“你为什么救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