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向兰雪和小瑶从知府府邸看病出来后,便换了衣裙,去闹市街逛了一圈。
闹市街人来人往,小贩热情地叫卖着。各式各样的工艺品琳琅满目,有栩栩如生的泥人、晶莹剔透的珠钗、风流文雅的折扇······二人看花了眼。
小瑶一路心情不错,蹦蹦跳跳,看到新鲜玩意儿便凑上前去摆弄一番。
她停在了一个卖玉饰的摊位面前。
“看这个玉兔子,好可爱!”小瑶笑道,拿起一个玉做的小兔子,开心地掏出几个银元,“你看它像不像你?”
那兔子活灵活现,雪白雪白,显出红彤彤的眼睛,粉粉嫩嫩地惹人喜爱。
“看我不打你!”向兰雪笑着,作势要去拍她。
二人嬉笑着玩闹,沿着闹市街一直走到了胡同口的溆水河边,懒洋洋地晒起太阳。
“小瑶,你还有家人吗?”躺在一片柔软草坪的向兰雪问道。
“我娘一死,我们家就剩我啦。”小瑶叼着一根狗尾草,小腿翘起一晃一晃,发间的珠串也跟着一碰一响。
“看你的打扮,你们家应当不在中原吧?”向兰雪看着她那一身青色的苗族衣裙,心里十有八九有了答案。
“我们家呀,在南方,叫崇乡。离这里可远可远啦,没听说过吧?”她看着摇一摇脑袋的向兰雪继续说道,“想当初我也是阴差阳错才离开的。”
二人正说着,突然看到那闹事街路口凑过去一大片人。本就熙熙攘攘的闹市街,被围得更加水泄不通。
小瑶向来是个爱看热闹的,拉着向兰雪就凑过去看。二人身形小巧,获得了“钻空子”的机会。她们挤到最前排,只见一个肥硕的汉子,正把身边那位妇人推搡到了泥地上。
那妇人掩面哭着,呜咽悲戚,发髻乱如茅草,粗衣脏污不堪。周围人见状无不心生怜惜,却无人上前阻拦。
那汉子嘴里叫着:“你这贱人,把我的钱交出来!”
那妇人哭喊:“家里的钱都被你拿走了,我哪里还有钱!”
汉子不为所动,嘴里依旧不干不净,似乎这妇人十恶不赦:“放屁,上次你就说没钱,还不是被老子找出来了!”
那妇人一声比一声尖利:“那可是吃饭的钱啊!你怎么不为春儿想想,你把它拿走了,是要我们去喝西北风呀!”
那汉子冷笑一声:“我看是你留着偷人的钱吧!”
他抬起手,一个巴掌朝那妇人脸上挥去。
“畜生!”小瑶接过那汉子的胳膊,使劲一拧,他便吱哇乱叫起来。
他的胳膊已经脱了臼,怒气冲天地涨红了脸:“你说什么?”
“当街打女人,不是畜生是什么!”没有跟他废话,小瑶一个扫腿,把他踢翻在地,留他一人在地上不住地“哎呦”。
向兰雪此刻将那妇人扶起,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伤口,眼见并无大碍后,帮她整理了发髻和衣裙。
那汉子还在地上叫嚷着,看见小瑶又凑了上去,马上改口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他又瞟了一眼小瑶身后那妇人,恨恨地说:“我说今日你怎么装得这么可怜,原来是有了帮手,看我回家不打死你。”
小瑶喝到:“你还敢?”她愤怒的眼神似要活吃了他。
他却是将头扭到了一边,不再看他们,神情却满是恨意。
“这怕不是你的仇人吧?”向兰雪喃喃道。
那妇人默默垂泪。二人将那妇人送回了家。说是家,却更像是个破破烂烂的棚子。
“二位姑娘,请坐吧。”她不好意思地说,“家里也没有什么能招待二位恩人的,连着好好坐着的地方也没有。”
她叹了一口气:“家里的钱都被他拿去赌了。”
“娘,你终于回来了!”迎面出来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甜甜地抱着那妇人。
“我的春儿,苦命的孩子。”那妇人紧紧抱着春儿,在他背上又拍了好多下。方才止住的泪水,好似又要决堤。
“春儿是不是饿了?”那妇人摸摸他的头。
春儿看出娘亲眼中的悲伤,懂事地说:“娘,我不饿。”可他吞咽口水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
小瑶和向兰雪看不下去,拿出一些方才买的蜜饯干果递给春儿。
“谢谢姐姐。”春儿一开始不肯拿,在她们的坚持下,终于收下了。
向兰雪在那一刻晃了神,仿佛看见了师弟吴尘小时候的模样。
他那时就如同这般笑着,可如今却生死未卜。
二人陪春儿玩了好一会,末了,拿出一些散碎银两给那妇人。
那妇人扶着门框,目送着她们俩离去。小瑶的话回荡在她耳边:“别太伤心了,他回来后,你就按我教的说。”
暮色渐沉,离开的路上,向兰雪问小瑶:“你真的有办法?”
小瑶嘿嘿一笑:“那当然。”
说罢,她伸手捏捏向兰雪的脸颊:“我看你的眼睛也肿肿的,更像那个小玉兔子了!”
向兰雪哭笑不得:“今日你成了神医了,光是治病救人。”
小瑶拉住她的手,得意地说:“解毒,我不太会。不过,这下毒嘛······我还是可以的。”
向兰雪看着她洋洋自得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兰雪,我们去百花楼吃饭!”
“我看你天天就想着吃喝玩乐。”
“今日的任务结束了,晚上本姑娘当然要好好休息一番。钱是赚不完的······”小瑶优哉游哉地说。
可惜还没等她们走到百花楼,小瑶就晕了过去。
在向兰雪怀里,她虚弱地说:“找主人要······解药。”今日是她每月毒发的日子,竟忘了向主人讨要解药。
“这么重要的事儿你都能忘!”向兰雪焦急万分。她记下了小瑶说的地址,找了个板车将她放上去。
“这个死丫头,醒过来非好好宰她一顿不可!”推着板车的向兰雪累得气喘吁吁。
慕容获的宅院在棠州城中的一处僻静之地。原是本地富商所建,后来那富商被抓入狱,宅院也在整修后落入他人之手。
一路连奔带跑,向兰雪终于带着小瑶进了宅院。平喜见到一位姑娘背着一人往里闯,正欲出手阻拦,定睛一看:“这不是小瑶吗?”
“主人呢?小瑶需要解药。”向兰雪脱口而出。
“主人方才出去了。”平喜帮着将小瑶背进了宅院一间小屋的床榻上。
她的状况甚是不好,嘴唇发紫,浑身发抖,额头满是汗水。
她的手许是因为疼痛而紧紧攥着。向兰雪拨开她额前的发丝,不厌其烦地拭去她的汗水。
时光流逝,眼看方才还能说出几句话的小瑶,此刻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
向兰雪止不住一遍遍探寻她的脉搏,焦灼中方有一息尚存。
煎熬中,屋外传来了声响,慕容获回来了。向兰雪二话不说便要冲出去,平喜赶忙拉住她,由他先去禀报。
向兰雪心中燃起希望,重又坐回到小瑶身边。
小瑶如今毒性发作,想来应当是自己上回服下的那种毒药。
她本想趁着服下药一个月之内立刻配药,没想到还未等她配好,便赶上了小瑶毒发。
她后悔不已,此时再去配药定是来不及,反而会有暴露的风险。为今之计,只得尽快向主人求得解药。
她握住小瑶发烫的手,许是她的手太冰凉,小瑶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兰雪,给你。”她慢慢展开捏紧的手。
那只小巧的玉兔子乖巧地躺在她的手心。
“只能和你做这么久的朋友,大概是没缘分吧......”
“兰雪,我这个人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你是第一个......”
“兰雪,我们还没吃饭......”
“兰雪,我有点害怕......”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同时她也越来越虚弱,渐渐又没了声音。
久等平喜未归,向兰雪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下了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