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获走到门外,看到向兰雪跪在门前。
她一身橙色衣衫,于黑夜寒风中微微扬起,似仍未落山的烈日。
跪的久了,她的身形有些不稳,脊背仍挺得笔直。
慕容获站了一会,向她走去。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焦急化为欣喜。
同一个夜晚,他同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向兰雪,心里却涌起一股别样的快意。他享受着操控别人的感觉,而他也同样有办法操控他们。
拿到解药的向兰雪踉踉跄跄地从地上起来,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而她顾不上拍拍身上的尘土,便跑去找小瑶。
慕容获心情好转,如今有了猎物,他便要慢慢折磨才是。
翌日,千里香客栈的一间客房。
小瑶从睡梦之中悠悠醒转,她惊喜地掐了掐自己。
看到一旁仍未睡醒的向兰雪,她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让那叫疼的声音出不了口。
小瑶小声喃喃自语:“我没死,我没死啊,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她兴奋得想抱住身边的向兰雪,而她忍住了,只是轻轻将向兰雪挪到床上,盖上被子。
向兰雪迷迷糊糊地说:“你干什么呢?”
转瞬,她又清醒过来,瞌睡全无,盯着小瑶:“你终于醒了!”
还未说完,小瑶便一把抱住了她,向兰雪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兰雪,哭什么,有什么可害怕的,我不会有事的嘛。”小瑶拍拍胸脯。
“好像昨日,某人还在说害怕。”向兰雪戳穿她。
“兰雪,我是想说,我害怕那些红烧肉、口水鸡、醋溜鱼再也吃不到了······”小瑶熟悉的笑容回来了,两个酒窝出现在她脸上,“那多可惜呀。”
小瑶恢复了往昔生龙活虎的样子,跑下楼去点菜。向兰雪则留在客房中补觉。
不久,小瑶神采飞扬地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药瓶,不由分说地脱掉向兰雪的鞋袜,轻轻提起她的裤脚。
“你又在做什么?”向兰雪翻了个身。
“平喜都跟我说了,你的腿非得上药不可。”小瑶的脸上浮现出严肃的神情,一如昨日面对那汉子之时。
午时,小瑶点的“满汉全席”来了。有红焖狮子头、如意鸡蛋羹、黄金松鼠鱼、小鸡炖蘑菇、牛羊团圆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那小二将菜碗整整齐齐地摆好,丰盛养眼,令人食欲大开。
小瑶忍不住拿起长筷:“本姑娘起死回生,要好好补补!”
小二擦了擦溅在手上的汤水,端着碗筷的动作似乎并不熟练。
向兰雪狐疑地盯着他,来了这么多次千里香客栈,从没见过这个小二。
他全程低着头,她看不清他的脸。
直到眼前的身影渐渐与印象中的另一个影子重合,向兰雪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啪”的一声,打破了手边的瓷杯。
“兰雪,你怎么了?”正啃着鸡腿的小瑶停下动作问道。
那小二俯身收拾完便离开了。
“不打紧,手滑了。”向兰雪确定了,这小二不是别人,而是那日百花楼那琴师!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向兰雪心里风起云涌。
上回,她从百花楼逃跑,大概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吧。
饭后,二人再次来到知府府邸。
“鸿儿今日好多了。”宋氏慈爱地看着已经清醒的杜若鸿,“多亏了二位的药。”
小瑶老成地说道:“夫人,令公子这病,若想斩草除根,还需一样东西。”
宋氏道:“需要什么?二位只管开口。我杜家即使掘地三尺,也会将它寻出。”
小瑶微微一笑:“无需大费周章,令公子这病乃是心病,便是需要这心病的根源,作为药引。”
继而,她目光落在一旁的杜若鸿:“还需询问杜公子,这病是如何而来?”
“我怎么知道。”他心虚地回道,咳嗽了两声。
“在下听闻,百花楼的陆盈歌陆小姐被关入大牢,不知是否与她有关?”小瑶盯着他明知故问。
杜若鸿一下子从床榻上坐起:“你说什么?盈歌被抓了!娘,这是怎么回事?”
宋氏道:“你爹也是担心你,你涉世未深,难免遇上居心叵测之人。”
杜若鸿置若未闻:“娘,如今我已有好转,足以证明盈歌的清白!我去求爹放了她!”
他掀开衾被,腾起双腿欲下地,一时差点跌倒,引得自己咳嗽连连。
宋氏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叹道:“那陆盈歌不过一个青楼女子,你怎可如此轻信于她!”
小瑶徐徐道来:“杜公子不要着急,先将那药引给我,待我再配一副药,你大好后,令尊定会相信陆姑娘的清白。”
她继续道:“陆姑娘可有物件留于公子手中?”
杜若鸿慢吞吞地掏出那方手帕,端方平整,丝毫不见褶皱。
向兰雪看着那锦帕,上边绣着水粉色荷花,开得正盛。
小瑶伸手接过,看向宋氏:“夫人,您大可放心,令公子不久便可以痊愈了。”
从知府府邸出来,向兰雪问小瑶:“你在锦帕上下了毒?”
小瑶笑道:“猜对了一半,不是毒,比毒更厉害。”
向兰雪学着她的语气:“最毒妇人心。”
小瑶摇了摇头:“世上最毒的啊,是那些男人,我娘还在世的时候告诉我的。”
她低下头想了想:“如果不是我娘,我也活不到今日。”
向兰雪想起了自己的娘亲,心理升起认同之感。这毒的确是最毒,竟能让娘亲对于无谓的付出,都甘之如饴,而她自己却成为那个牺牲品。这大概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二人来到了昨日那妇人的家。春儿比昨日胆大了些,一路小跑出来迎接二人。
向兰雪转身,拿出方才从街上买来的零嘴:“春儿,瞧这是什么?”
春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眼巴巴地盯着零嘴。向兰雪很慷慨地全倒在他小小的手上,塞得他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满满当当。
那妇人听到声音后,紧随着出来:“你们来了。”
小瑶看着她问道:“他还没回家?”
那妇人点点头,昨日的伤仍然未消,她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小瑶递过那方锦帕:“拿好这个。他回来了便按我说的做。”
二人没过多久便离开,向兰雪问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瑶眯起眼,吊儿郎当地揽住她:“你且看看便知道了。现在本姑娘要······”
还未等她说完,向兰雪抢着说:“要好好休息。”
“嘿嘿,兰雪,你都会抢答了,不过本姑娘精力充沛着,休息还早着呢!走,跟我去个好玩的地方!”小瑶拽住向兰雪的胳膊就走。
棠州郊外,一处僻静的宅院。
“吩咐你的事查的怎么样了?”慕容承举起一杯茶,端坐于厅堂之中,不怒自威。
“回禀殿下,那名曾在玉神山附近见过娘娘的人已经找到了。”林茂半跪在地上。
“哦?说来听听。”慕容承放下茶盏。
“属下按照殿下的指示,记下那人所说的特征,结果与殿下料想的一致。”林茂道。
“我知道了”,慕容承不疾不徐,“可还有什么新发现?”
“殿下,三皇子近日有了新动作。”林茂抬起头,正对上慕容承严肃的目光。
“陆盈歌被关押之时,三皇子去过地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