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琢伸手想摸摸她的脸，手却一下子抓空，他愕然，不知所措的看向明瑶。
明瑶手紧紧的按在胸口，大口的呼吸着，像是快要窒息，她张开口，胸口的疼痛让她说不出话，明瑶缩在床角，只能“啊……啊……”
明琢一下子慌了神，迅速的弯腰想去扶她，看见她额头上都是冷汗，“大夫！快来！大夫！”
躺在床上的人，一脸苍白，血红的衣更衬得面容憔悴，身上的锁链已经去掉了，明琢帮她擦着鬓边的汗。
“姑娘这是患有心疾。”
“那能治好吗？”
“先前就经常梦魇，还总失眠多梦，时常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精神上的压迫再加上……她不肯吃药，日夜忧思，郁结于心。”大夫接着道，“老朽听说，这姑娘打从生下来就带有病根，这么多年都养得很好，如今突然犯病，想必……”
“你尽管说。”明琢道。
“想必很难根治，就算用药养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受到刺激，还会再犯。这长此以往，一次比一次难处理，老朽到时候也束手无策。”
明琢还想说什么，只见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幽幽的说：“我还有多长时间？”
大夫低着头，不敢说，他确实不好判断，如果明瑶一直这样的情绪和状态，可能熬不过这个秋天。
“老朽不敢断言。”
明琢厉声说道，“我让你说！”
“这…公子不如给姑娘换个好一点的环境，好好将养。”
明瑶所在的院子太过偏僻，确实不易养病，平时他又很忙，很少有时间能来看她。
不过…换哪里呢。
只有都城。
可在都城，前朝公主自请流放一事早就人尽皆知。
那就换个身份好了。
明琢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封后在即，林菁华入主中宫，在一切刚好顺理成章。
那大夫出去。
明琢看了一眼苍白小脸，他说，“你随我回宫。”
床上的人扯出一个惨淡的笑，“你舍不得我死？”
“他们都走了，你也没有亲人了，只有我能陪着你。”
“所以？我的仇人？”
明瑶的眼睛瞬间充血，此刻突然变得特别暴躁，浑身颤抖。
“一个仇人！明琢！”
明琢闭着眼睛，面对她声嘶力竭的喊叫，不敢看她。
一直以来，两个人都是敌对。
从前，他孤傲、冷漠，她热情、活泼。
现在，他无助、不知所措，她心里装的满满的恨。
明瑶是他夺取宸国计划中的意外，他在计划那些手段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小丫头这样舍不得。
或许是她太明媚了，就像夏日的清凉，冬日的暖阳，这种感觉上瘾，让他贪恋。
“你不想报仇了吗？只要你活着，你就可以随时有机会杀我。”
明瑶干笑，是啊。
她怎么能放弃自己呢。
仇人就在眼前，只要她努力，那把匕首早晚会插进他的胸膛，吸干他的血，报数万冤魂的仇。
可明瑶不知道明琢在盘算什么，这样毫不顾忌的让她进宫，究竟是请君入瓮，还是他另有打算。
养一个随时会把他脖子抹了的仇人在身边，不像他的作风。
总之不会是旧情难忘。
。
最后明瑶还是跟着他走了，但马车行驶的方向不是宫里，而是林家。
明琢出现在林家的时候，林安在清算给林菁华的聘礼。
林安正要行礼，只见明琢身后还有一人。小小的身子被一个巨大的黑色斗篷遮住，斗篷下的脸看不太真切，只觉得消瘦。
先开口的是明琢，“朕想见菁华了。”
林安闻言，心中一惊，本以为陛下选中林菁华做皇后，是看中林家在朝野的地位，不成想，竟然是真的爱慕她。
“小女在别院，臣这就让下人去叫她来。”林安正要让下人行动。
明琢出声制止，“不必，朕去找她。”他看了一眼林安，“丞相就不必跟来了，朕想和她说些体己话。”
然后他示意下人带路，后面的斗篷也跟着他走。
留着林安一脸愕然。
他其实并不了解这个新帝，起先觉得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但是他却在都城私自养兵数十年，且不被发觉。后来深入蛮族，只身一人与那蛮人谈判，这一点很让人佩服。
心思细腻，行事果断，狠辣又难以猜测。
身为臣子，有这样的君王是件幸事。
可身为一个父亲，女儿有个这样的夫君，却不见得是件好事。
可谁让这是林家，鼎盛了三朝三代的林家。
所以菁华啊，不要怪爹。
明琢带着明瑶来到林菁华的别院。
明琢对那下人，“你下去吧。”
林菁华看到她，正要行礼，明琢手一伸，做出拒绝的姿态。
“今天来，是有件事要麻烦你。”
她错愕的抬头看他，看到了他身后的身影。
一只瘦弱的手扯下盖住脸的斗篷，斗篷下是明瑶的脸。
“一月后，你带着她一同进宫。”
林菁华在原地呆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一脸不解，明琢向她解释一通。
她身份的不便，她的病情，以及只有林菁华能帮她。
“好。”林菁华浅浅一笑。
这样，她进宫，便不是她孤身一人。
即便明瑶对她还有误解，可终究比陌生人好很多。
明琢走后，明瑶还在原地站着。
林菁华上前，帮她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天冷，不要冻着。”
她的声音一向温柔，以前明瑶睡不着的时候林菁华就喜欢给她哼歌谣，声音宛如百灵鸟，她只哼半柱香明瑶就进入梦乡，比上好的安神散效果还要好。
明瑶本该解开斗篷，摔在地上，可外头又开始下雪了。
惜命吧，明瑶想。
林菁华让明瑶和她同吃同住，林安最近忙着宫里的事，知道她接了一个小姐妹在院里住，具体也没问是谁，心想着要给女孩子家家一点空间。
明瑶在林家住得也极为平静，她没有闹，也没有不吃不喝，反而是每天好好吃饭，好好喝药。
那一大碗苦了吧唧的药灌进嘴里，明瑶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想想自己的身体，明琢的那副嘴脸。
她不知道自己要苟活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