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好好活着
李赐也不知道去哪儿寻元易溪,他莫名的心中不安,那玉元易溪可是宝贝得不得了,逃命都不忘将它取下来放放腰包里,生怕弄丢了。
李赐边走边想“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让自己感动吗?可自己的喜怒哀乐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又或者她是在同情我?她父皇灭了我建安,她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在向我施舍,凭什么?”
李赐越走步伐也变得焦灼,天色渐眼,街上的行人也逐渐变得稀疏。李赐心里不断数落着元易溪的可恶却又担心着她的安危。
他在怕什么?他提醒自己,他只是怕元易溪死得太容易。
就这样,他逢人就打听元易溪的下落,元易溪那张脸只要稍加描述见过她的人应该都会有印象。可李赐问了几个色都无果而终。
这时一个年轻的小伙挑着担子从李赐身边路过,李赐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随便一问,“这位小哥,你可否见过一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这么高”李赐将手比道自己肩膀位置,“与你们穿同样的衣服,皮肤白皙,驼峰鼻,眉眼深邃,未着一丝妆容。”
小伙颠了颠肩上的担子想了想,“见过,小姑娘生得真是漂亮,往东绒街那个方向去了。”
李赐本想拔腿就跑,但还是转身给小伙说了一句“谢谢…”
“不谢,不谢,公子快去吧,不然人就走远了。”
李赐走后小伙快步往一个不远处的一个布行铺子走去,一到布行他便赶紧扔掉了身上的担子往二楼跑去,此刻的柳婉儿正现在楼上观察着李赐的行踪。“柳当家的,我已经将元姑娘的行踪告诉李公子。”
柳婉儿换了一身夜行衣,用布蒙着脸,“去通知弟兄们做好准备,等下如果计划失败咋们就上,但是你们给我记住了,千万别下死手啊,就是让易溪受点伤,我就不信李赐心是石头做的。”
“是,都听当家的。”
小伙退下后,柳婉儿一副志在必得的笑容,元易溪临行前她给了元易溪一包荞酥,殊不知她已经在荞酥里下了药。
柳婉儿不想让元易溪走,可她与李赐之间的仇怨若是不化解,两个人根本就无法相处,柳婉儿便想到了这招,那元易溪本就生得一副人见人爱的模样,她就不信会激不起李赐的半点同情心。
柳婉儿将自己的脸裹得严严实实,带着几个人半走半躲的追随着李赐而去。
此刻的元易溪不过是想去聚宝堂再看一看自己的那块玉。但是真到了聚宝堂门口她又没有进去的勇气,她觉得自己对不住父皇,踌躇半响又折回来。
桑塔与水西一样山多水多,各条街道多半都是随河道而生,河道以东为东绒街,河道以西则为西街。此刻的桑塔完全被黑夜覆盖,但碧阳城毕竟是桑塔的都城,一个城市的繁荣离不开灯光点缀,所以河岸灯火通明。
元易溪来到河边的一凉亭处,还别说,这里的秋天要比关元冷得多。
夜色总是会夹卷着离乡之人的思念,往往这个时候朵以那珠便开始为元易溪和元词缝制秋冬衣了,元易溪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是朵以那珠一针一线的缝制出来的,朵以那珠在元易溪心里就是“完美”的代名词,她容貌惊人,性格坚韧,心胸豁达。
元易溪性格大多都是受多以那珠影响,她对元易溪极其宠爱,但不是溺爱,元易溪做错事了她同样罚而且罚得比谁都重。
这个社会男女是不平等的,上到官宦人家小到普通百姓都是教育自己的女儿如何讨得自己丈夫欢心,如何侍奉自己的公婆,但朵以那珠不一样,她给元易溪说过女子就应该独立自主。她们不是谁的附属品,她教元易溪琴棋书画也并不是让元易溪去取悦男人,她也从不教元易溪化妆打扮,其一是元易溪本就生得风姿灼灼,其二,女子不该以色侍人。
朵以那珠告诉元易溪在桑塔这个地方,男女平等,女子同样能参加科举,入朝为官。若她们对自己的婚姻不满意还可以提出和离,桑塔的婚姻制度都是一夫一妻制,就算是君主也是如此,这是果瓦在世时朵以那珠与果瓦共同商议下来的决策。
元易溪从小就对桑塔这个地方充满幻想,因为关元规矩实在太多。就好比女子一步能走多宽都是被明文规定的,官宦人家的大家闺秀关礼仪嬷嬷都是五六个。
元易溪迁入恒王府后,宫中也有嬷嬷前来教导,来的人之中不乏有穆景的心腹,她们会变着法折腾元易溪,比如让她头上顶碗水在院坝里走路,让她做自己最不擅长的针线,元易溪将自己手指都扎出了窟窿。
刚开始元词都还能忍,毕竟是皇后派过来的人,可元易溪是元词的心头肉啊,他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妹妹受委屈,于是让阿离和阿奢在回宫的路上把所有嬷嬷全部杀了。
来一批就杀一批,穆景勃然大怒,派人出来调查,可阿离和阿奢杀人有的是手段,一个人有一百种死法,任凭穆景怎么调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慢慢的,宫里面便不来人了,元易溪便由元词手把手的教导,元词从小便教元易溪功夫,不过那时候是偷偷教,现在在自己府上他便明目张胆的教元易溪学习骑马射箭,学习兵法,这也是元启成的意思。
夜越浓元易溪的思念便越深,她坐在凉亭边上,将吃了一半的荞酥放在一边,她的庄妃娘娘怎么样了?她的二哥又在哪儿?她又该去什么地方。
“元易溪…”
这声音打破了元易溪周围安静的空气,她寻声望去,只见李赐气势汹汹的朝她走来。
“李…赐?”
李赐逼近元易溪,就算是夜色也难掩他眼中的怒火,“你什么意思?要我李赐对你感恩戴德吗?”
元易溪一听就知道李赐什么意思,合着兴师问罪来了,她早就料到李赐会是这种反应,所有才会让张玉代为转交珠子,她是真的不想与李赐吵架。
元易溪将目光移向河面,淡淡的说道:“我没想让你感谢,我只是不想你在仇恨中艰难度日。”
李赐喉结上下滚动,最近的种种让他崩溃的边缘徘徊,他一把抽出背上的大刀刷的一下靠近元易溪的脖子,元易溪闭眼,丝毫未动。
“元易溪,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以为你这点小恩小惠就会让我放下仇恨了吗?你们关元没一个好东西,我要杀了你父皇将他剁成肉酱喂狗,我要你天天跪在我母后坟前忏悔。”
元易溪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李赐,李赐面目狰狞却眼含泪光。
“李赐,你要做什么我不拦你,也拦不住你,但是你杀不了我父皇的,我劝你不要白白去送死。若你真想报仇,那就在战场上光明正大的打败我父皇。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妹妹在关元,你不顾惜你自己也该为她想想。你若是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他们不免会用你妹妹来逼你就范。到时候我没有沦为你李赐的奴隶,你自己倒是先沦为了关元国的奴隶。”
李赐气得浑身发抖,又恨恨的拿下元易溪脖子上的刀,终于他还是问了元易溪为何要用自己的玉换了自己的珠子。”
元易溪郑声有力且目光坚定的回答:“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就是这一句话让李赐心头一震,手中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此时元易溪忽敢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忽然几个杀手冲进了凉亭,元易溪想都没想挡在了李赐前面,可却出了不招,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那几个人手忙脚乱,本想吓吓李赐却控制住手中的剑,一剑刺在了元易溪心口上。好在只是伤了皮肉,刺剑之人立刻收手,在李赐拔刀之际落荒而逃。
躲在不远处的柳婉儿吓出了一身冷汗,“你们这帮傻叉”几个字差点就被她叫出了口。
“元易溪…”这下轮到李赐惊慌失措。元易溪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无力,倒靠在了李赐身上。
“元易溪…你…”
“李赐,我…没事,就是全身无力,好想睡觉。”
李赐焦急道:“怎么会这样,你别睡,我带你去找柳婉儿,”说着李赐一把横抱起了元易溪。
柳婉儿一看差不多了,拔腿就往上居府跑,还好她轻工不错。
元易溪眼皮实在过于沉重,李赐的声音逐渐在她耳边消失。
李赐抱着元易溪一路狂跑,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在害怕什么。稍微清醒的理智告诉自己,他不能让元易溪就这么轻易的死掉。
柳婉儿一口气跑到上居府,上气不接下气的在自己房里喘了好一阵,连续灌了一壶水那颗跳得扑通扑通的心才勉强平息了下来。
没想李赐的速度也不慢,还未等柳婉儿强装镇定,她后院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柳姑娘…柳姑娘你在哪儿?”
李赐的焦急声让柳晚上相当满意,她深吸了一口气,假装睡意朦胧的推房门,“大晚上的,李公子怎么了?”
李赐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抱着元易溪三步并做一步就往柳婉儿房中走去。
柳婉儿故作惊讶道:“怎么…怎么回事,易溪她怎么受伤了?”
李赐轻轻将元易溪放在床榻上,“我们又遇到那些杀手了,柳姑娘,你快给她看看这是伤哪儿了。”
柳婉儿看了看元易溪的伤,从出血的程度来看,没什么大碍,不过就是伤了皮肉,元易溪之所以昏睡不过是吃了自己的药。
“李公子先出去吧,我看看易溪的伤。”
李赐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床榻上的元易溪。
柳婉儿一直在观察李赐的神色,这家伙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嘴硬心软。
李赐出去后,柳婉儿轻解了元易溪的衣服,手指不小心触到元易溪肌肤,如脂玉一般光滑,柳婉儿不禁感叹人生得美就算了,身上还挑不出任何瑕疵。
她用烧酒给元易溪的伤口消了毒,上了一些止血药,顺便看了看元易溪腹部的伤口,不愧是她师傅杨宗泽,这才几日,元易溪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长了新肉。
柳婉儿心想只要给元易溪继续服药,那她身上绝对不会留疤,这么好看的人柳婉儿看着就赏心悦目,怎么舍得让她留疤。
处理好了一切,柳婉儿又开始了她戏剧性的表演,一脸沉重的打开房门。
李赐见柳婉儿那副模样便知情况不妙,焦急道:“柳姑娘,她怎么样了?”
柳婉儿摇了摇头,“这一剑刺穿了心脏,我勉强将血止住了,但能不能活下来我就不知道了。”
李赐一脸惊愕,元易溪挡在他面前,那一剑刺得太快,刺得多深李赐也没看清楚,没想到居然刺穿了心脏,那心脏不就是人的命吗?
就因为要自己好好活着,元易溪竟然用命来换,此刻李赐像是一个泄了气的气球,这段时间他身上就算是一根头发丝都充满了仇恨。如果不是还能呼吸,他都快忘记自己是一个人了。
李赐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后院,他像是在一场噩梦中捶死争扎,突然醒来以后只觉得全身力气又惊慌失措。
元易溪他来说对不重要,却如同一场瓢泼大雨将他浇醒,“好好活着”这四个字像针一般刺在了他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