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谁给你的胆子
选司府上…
各医官跪在地上俯首擦汗,元词目不转睛的盯着杨宗泽为从元易溪的头顶施下最后一根银针。
元易溪连睫毛都不带抖动一下,杨宗泽可是桑塔最有医术的大夫,他都摇头,那元易溪就真的没救了。
“杨大夫,怎么样?”元词紧张的问道。
杨宗泽摇了摇头,“少君还是早些备下棺椁吧,这药也喂不进去,就算是华佗在世恐怕也束手无策,能用的法子我也用尽了,无济于事…”
元词盔甲都还没来得脱,他来回走动,腰间佩剑和盔甲碰出了急躁的摩擦音,他连连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易溪她不能死,杨大夫,再想想办法。”
杨宗泽看了跪上的那些医家说道:“她心气郁结,脉息全乱,若能喂些汤药估计还能养些时日,如今她虽神志昏迷却牙关紧闭,喂不进药最多也就撑三日。”
元词看着榻上如死人一般的元易溪,“你们都起来,退下吧,杨大夫你也下去吧,大土司那边还在等你把脉呢,耽误你了。”
杨宗泽挽起了衣袖,撤下了元易溪身上所有的银针,边撤边在元易溪耳边细声道:“丫头,是我,你可一定要撑下去,别忘了我给你说过的话。”
他不知道元易溪是否能听得到,也不知道元词十万火急的传召自己竟然是给一面之缘的元易溪看病。
刚见到元易溪的时候他也愣了一下。
“我已经为小姐施过针,少君还是趁着这身体还暖和把小姐的后事了了吧,待四肢都僵硬了这寿衣就难穿了。”
元词忍了很久的泪水就快溢出眼眶,他连连挥手,道:“都退下吧。”
跪着的医家起身偻着腰,再次看了看元易溪,听杨宗泽说她已经救不回来,大家也就放心了,这下可以去依木尔那边复命。
房间里就只剩元词和元易溪了,元赐坐到了榻上,哭到抽泣,明知道这就是结局,可没想元易溪竟要死在自己眼前他却接受不了。
元词用拇指指腹擦干鼻涕和眼泪,摸了摸元易溪冰冷的脸,“易溪,你醒醒,二哥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能怎么办?我是坏人,是罪人,你恨我无可厚非,可你不能用自己的命来和我赌气。”
元词将元易溪的手捏在手心,他这才发现元易溪的一左手手捏着拳头,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元词费了劲才将元易溪修长的指节打开,看到那块被捏成团的黄色手帕,手帕虽是丝织的,却被元易溪捏起了皱褶,可想而知她是用了多大的力。
元词看着手帕上的字,他后悔了,后悔不应该事事都隐瞒元易溪,突如其来的打击远比一刀刀割肉剔骨还要让人痛不欲生。
也难怪元易溪不想活,活着对她来说已是煎熬,她已经没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
元词不甘心元易溪就这样死了,他端起木案上汤药一口灌在嘴里,捏住元易溪的脸颊将药强行喂到元易溪嘴里。
他用尽手臂的力量捏住元易溪的脸,惨白的脸颊硬是被他捏出了两个红色指印,终于打开元易溪紧闭的牙关将药喂了进去。
元词替元易溪捻了捻背子,又命人在房间里多烧了两盆银炭,他将那块黄色的手帕丢进火红的炭火里,丝帕瞬间缩成一团化成了灰烬。
此刻金玲和银玲两个丫头正跪在后院里打着哆嗦,不停用衣袖拭泪。
元词放下元易溪的床幔,搬了把椅子坐在元易溪床前,让人传两个丫头进来问话。
“我走之前是怎么交代你们的?我千叮万嘱让你们俩看好小姐,你们俩是怎么看的?”
两丫头将头跪在地上小声啜泣着,银铃胆子较大,还能说两句话,金玲则差点将头埋在地上。
银玲委屈的说道:“还请爷明查,爷走后我和金玲日夜都守着小姐,害怕出一点差池,本来前一日都还好好的,谁知大管家一日每隔三个钟头就往这院子里跑。我和金玲百般阻拦,也没曾让大管家踏入过小姐的房间,怎料大管家会将我二人打晕,我和银玲醒来时候小姐子已经不见了。”
元词一脚就将塌前放着药碗的木凳踹了老远,碗碎了一地。
俩丫头吓得将头赶紧埋在了地上。
元词怒道:“谁给他的胆子让他这般自作主张。”说着起身,铠甲后的披风随着他极快的步伐带出了一阵风。
一手紧握着腰间的佩剑,脚下的鹿皮靴虽踩在平地却发出了咯咯的响声,才进前厅大堂就看到斥鲁已经跪在了正堂中央。
元词上前,二话不说就冲斥鲁的胸口踹了一脚,这一脚差点就将斥鲁直接踹到了阴间,斥鲁瞬间喘不上气,连着呼了几大口才通了气,接着就是一阵猛咳,眼泪都咳出来了。
“说,谁给你的胆子,谁让你自作主张让她去乌口领的。”
斥鲁还没来得及张口,元词已经拔出腰间的佩剑朝斥鲁脑袋斩去。
斥鲁脸色吓得死白,连躲避都忘记了,呆在了原地,舌头打结的说道:“夫,夫…夫…人,是夫人。”
元词的剑在斥鲁眉心停了下来。
他抬起脚准备又踹第二脚,这时阿离进来了,“少君主息怒,斥鲁不过也是依照夫人的旨意办事罢了,少君主要是把人踹死了,阿离怎么给夫人交代。”
元词还是没收住脚,只是这一脚轻了许多。
他怒气冲冲的坐到乌木椅上,“怎么?你们是觉得我做不了这选司府的主了?”
阿离赶紧跪在了地上,斥鲁也顾不得疼痛跪正了身子。
阿离说道:“少君主,我没那个意思,还望少君主诉阿离失言之罪。”
元词闭了一下眼,胸口间总有一口气喘不过来,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可把阿离和斥鲁吓坏了,阿离上前扶住元词将他稳坐在椅子上,叫道:“快来人……”
斥鲁捂住胸口,一瘸一拐的命人去请杨宗泽。
这边杨宗泽正为依木尔把着脉,杨宗泽说道:“土司这次受了伤外加乌口领风大,风邪入体得厉害,待我给你开两幅散风邪的汤药,一日三次,连服七日方可见效。”
依木尔叹道:“哎,人老了就是不中用,我还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这膝盖就疼得不像话,想当年跟着果瓦君主南征北战的,食冰饮雪都不带打哆嗦的。”
杨宗泽收起诊脉的垫说道:“大土司这膝盖还是得养着点,不然以后恐怕只能躺床榻上了,”
杨宗泽和依木尔交情甚深,杨宗泽说的话依木尔还是信的。
依木尔揉了揉自己的膝盖说道:“我也想好好养着,可一想到少君主的府里还有一个国安公主我便寝食难安啊。”
依木尔的意思杨宗泽自然是明白的,所以当着那么多医家的面,杨宗泽泽不好给元词说实话。
他起身边整理自己的药箱边说道:“万物生生相息,相生相克,原本是相生的,刻意为之便成了相克,那公主已时日无多,大土司大可放心。”
依木尔瞬间眉开眼笑,“有到杨大夫这句话,我就放心啦,今日杨大夫也辛苦了。”
杨宗泽心里很清楚,依木尔这次找他说是请脉,实则请的是元易溪的命。
元易溪并不是真的像杨宗泽说的那样不能没救了,而是所有人医家都知道这个人不能救,不但不能救,还得给他下催命符。
杨宗泽替元易溪把脉的时候就已经看出那些医家已经在元易溪的施针中下了手脚,使得元易溪全身气息逆行。
自己好不容易才为元易溪重新疏了经脉,为她续了命。
杨宗泽正准备向依木尔辞行,只听见大门外闹哄哄的,原来是选司府的下人前来报信被门外的护卫拦住了,护卫差人来报,元词晕倒了。
依木尔惊得在椅子上一跃而起,“快,备马车,备马车。”随即转身对杨宗泽说道:“杨大夫找别急着走,快随我去看看少君。”
马车一路疾行来到选司府,依木尔问道:“少君主呢?”
阿离面容焦急的说道:“在里面呢…”
杨宗泽三步并作一步进了元词的内室,拿起元词的手替他把脉。
依木尔探着头问道:“杨大夫,怎么样?少君可有大碍。”
“积怨成疾外加气急攻心,好在来看并未伤及本体,但长此以往,可不好说。”
依木尔气得直跺脚,“我就说那公主是少君主的克星,这人死就罢了,还连累少君主。”
杨宗泽写了方子让阿离去抓药与依木尔说道:“这心病还须心药医,眼下我桑塔这个情况若是少君主病倒了,恐怕土司和夫人终究枉然费心一场。”
依木尔道:“那依杨大夫之言该如何?”
“暂且给公主续口气吧,待一切都稳定了,土司你再处置也不迟。”
依木尔迟疑了片刻,“她可还能救吗?”
“留一口气应该没问题。”
依木尔叹气道:“那就再辛苦杨大夫了。”
得到依木尔的许可,杨宗泽终于松了口气。
他快步来到进元易溪的房间,让人灭了两盆碳火,抱怨道:“这人本来就阳气将尽,还将碳火烧得这么旺,这不是给崔命来了嘛。”他双指扶按在元易溪的脉息处,眉宇舒展道:“还好,还好…”
杨宗泽在为元易溪第一次施针的时候嘴上说着无能为力,实则已经为元易溪行气调息,在众多医家的眼皮底下救了元易溪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