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以玉换玉
杨宗泽救元易溪也就意外中的事,这些日子依木尔对他的行踪越发盯得紧,在回城的这一路上,杨宗泽和元易溪相谈甚欢,大致也猜到了元易溪的身份。元易溪若继续呆在他身边不见得是好事。
杨宗泽也知道这些年柳婉儿四处寻他,但他无法与柳婉儿相见,只得托元易溪给柳婉儿带个口讯。
“丫头,前面就是入城的路,你我就此别过,记住我给你说过的话,什么样的因就有什么样的果,如果即将发生的事是你无力改变的,那就莫强求,劫后才能余生,你要万般珍重自己。”
“多谢先生,易溪记住了,敢问先生,今后我如何寻你?”
杨宗泽摸了摸胡子笑道:“老朽这一生没个定数,生得也死得,丫头莫要寻我,也帮我给婉儿带一句话,莫要再寻为师,为师能教的都教与她了,望她今后将我医术发扬光大,多念时间疾苦。”
“先生的话易溪一定转达,易溪再次感谢先生救命之恩。”
两人就此分别。
元易溪怀里还揣着杨宗泽给她的半个草饼,来到城中已是黄昏,上居府她是不打算回去了,好不容易才从李赐手中逃了出来,她得先想法子联系上自己的父皇。
碧阳城的大街上热闹非凡,茶香酒香,牛肉面的味道从不远处西街小吃坊里传来,勾得元易溪直咽口水。
街道两旁小摊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黄灿灿的荞酥,元易溪摸了摸自己的腰包,除了她父皇送她的那块玉,她身无分文,身上的衣服也被刺坡勾得破烂,活脱脱的一乞丐样,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到贫穷和饥饿。
元易溪望了那荞酥好一阵子,街摊老板也看了元易溪好一阵。看她那张脸还以为身上能搜出个值钱的东西,没想到元易溪竟掏出半边草饼来个咬起来,来了个望梅止渴。
老板一脸嫌弃的用纱布将自己的荞酥盖上,元易溪这才明白当初柳婉儿给的荞酥有多珍贵。
如今桑塔和水西是关元国的地盘,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关元士兵,但这些人没一个认识元易溪,甚至关元朝中大臣也没几人见过元易溪。
元易溪想:“既然朝中大臣尽数投靠穆家,那桑塔也好,水西也罢,有父皇的人自然也会有穆家的人,这些人忠奸暂且难以分辨。二哥至今下落不明,看来我只有先找到镇守桑塔震轩将军,可自己身无分文终究难以成事。”
元易溪摸了摸自己腰包里的玉,一路打听才知道东绒大街有桑塔最大的当铺,她的这种玉普通当铺恐怕也当不出银子。
她来到东绒大街,这里的人要比主街上的人少些,当铺的位置相当隐秘,元易溪转了好几个巷道才找到,元易溪见两人从里面抱着两个花瓶走出来。那花瓶一看陈色便知年代久远,且价值不菲,所以这当铺也算一个古董铺。
元易溪刚踏当铺门便被两看门小斯拦下来,两人都以为元易溪是要饭的乞丐。
其中一小斯将手挡在元易溪跟前道:“姑娘,你可真会挑地方,要饭要到我们聚宝堂来了?”
元易溪后退两步柔声道:“我不是来要饭,我是来典当的,麻烦两位哥哥行个方便?”
两小斯面面相觑转而大笑道:“哈哈哈,典当,你听到没?她说她来典当?”
另外一人也是笑得前俯后仰,“姑娘,你当什么?当脸吗?当脸你应该去西街的春花楼啊,你走错地方了,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以你这姿色说不定还能当个好价钱。”
另外一人附和道:“对对对,你去了,哥哥们两个还能捧你的场…”
元易溪开口了,但是语气丝毫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声道:“我本想二位虽只是看门的,但应该知晓人之礼数,没想到却是两个听不懂人话的看门狗,不分好坏,见人就咬。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位小斯来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生疼,两眼冒星被元易溪撂倒在地,元易溪收起了踢人的脚,拍了拍手大摇大摆的进入聚宝堂,还不忘自言道:“看来有时候用手讲道理比用嘴有用多了…”
那两个看门的小斯还在地上疼得打滚。
门外的骚动引出了当铺的其他伙计,大伙一看聚宝堂竟来了个乞丐,二话不说就要将人往外赶。
这倒让元易溪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她小时候经常在恒王府的后花园玩,元词惯着她,上屋抓鸟,下水摸鱼随便她玩,那天元词不在家她就自己偷偷跑街上买米花糕。
她拿了米花糕刚要走,却被老板抓住说她偷了自己的钱,买米花糕的小朋友不止元易溪一个,元易溪不明白老板为何非抓住她一个人不放,这可引来街上看热闹的人,大家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看热闹,却没人帮元易溪辩解一句,直到其中一个小朋友指着地上的铜钱说,“她没偷你的钱,你的钱在地上。”
老板低头一看,自己两个铜钱确实在地上,这才放开了元易溪。
但他并没有给元易溪道歉,当时的元易溪虽然才八岁不到,但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她非逼桂花糕老板给她道歉,却被桂花糕老板一脚踹倒在地。
这一幕刚好被出宫来恒王府的朵以那珠看到,她当街就阿离打了那桂花糕老板三十鞭子,并让他给元易溪道歉。
那是元易溪出宫以来受过的最大委屈,在太和宫的时候朵以那珠就常教导元易溪,女孩子一定要端庄,不管日子过得有多苦,都要把自己打扮得妥当。“世人皆是先敬衣裳后敬人的,”。元易溪一直都不理解为何世人都要去看一件衣裳。
就像现在,元易溪手中的这块玉价值连城,可她却因为一件衣裳进不去这典当铺的门,一个人这样也就罢了,可一群人都这样元易溪就不能理解。
围出来的伙计越来越多,元易溪也不想打下去,眼前这些人真不值得她动手。元词给她说过,与无知的人计较只会徒增烦恼。
这当铺进不去也罢,她刚转身要走就被闻声赶来的当铺掌柜叫住。
元易溪以为这掌柜和这些人也是一丘之貉,没想掌柜责退了手下,笑盈盈的给元易溪打了招呼。
元易溪欠了欠身,“对不起,我本无意出手,只是他们…”
掌柜连连摆手,“无妨,狗仗人势的东西姑娘教训一下也好,平日里我也没少说他们,但人就这样,还望姑娘不与他们一般计较。”
这聚宝堂的老板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元易溪不禁感叹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她没时间再耗下去了,开门见山道:“掌柜,我捡到一个东西想请你帮我看看,不过这里不方便,可否借一步说话?
掌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元易溪带到了内堂,这典当行一入门便是个大堂,大堂中央是展示架,上面摆放着各国少见的珍品,字画,酒具,丝绸应有尽有,但这些东西是珍品但不是精品。
真正值钱的东西在内堂,元易溪一进内堂直接两眼发光,特别是那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在展柜上大放光彩,这夜明珠比图番进贡给关元皇宫的那颗还要大。
就在元易溪的思绪还在那些珠宝壁画里遨游时一串墨玉手串映入她的眼帘,那珠串元易溪恐怕这辈子也忘不了,她脖子上至今还有几个珠印,那是李赐掐她脖子的时候戴在手上的珠串印上去的。
因为疼痛元易溪特意留意过李赐手上的这珠串,那珠子光泽饱满,颗颗圆润,一看便知珠串的主人非常珍爱它,玉养人,人也养玉,元易溪一猜那珠串应该是他母后的遗物,李赐尚未婚配。至于他那个妹妹李朝和两年前嫁到关元和亲,元易溪见过她两次,她是个带块手绢都嫌麻烦的人,哪里会盛装打扮,装戴珠宝。
大婚当天,李朝和连盖头都不肯盖,与元词拜堂全程没一个笑脸,她不像是来和亲倒像是来参加葬礼的,元易溪与她招呼她也不应。
第二次是中秋佳节,元易溪与元词入宫赴家宴,所有人都给穆景请安,唯有李朝和一动不动,气得穆景晚宴硬是没咽下一粒米。
“冰山美人一个”这是元易溪对李朝和的印象,后面她也打听过这位朝和公主才得知她有“野生古丽”这个称号,所以这珠子不可能是李朝和的。
这珠子李赐一直视为己命,为何要将它典当?元易溪不由想起那晚李赐找过张玉却被张玉拒绝,现在将它典当无非是想招买人手,为刺杀自己的父皇做准备。
元易溪绝不允许他这么做。
“掌柜,我用这个玉换你那手串可以吗?”元易溪掏出自己腰包里面的玉。
掌柜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块玉,白玉无暇,举世无双,它的价值远在李赐的那串珠子上。
掌柜接过元易溪手中的珠子“姑娘所说的宝贝就是这个?”
元易溪点点头。
“这…………恐怕不妥,姑娘这块玉可比那珠子值钱得多,恐怕”
元易溪:“没什么,反正这玉是我捡到的,我不喜欢,反倒是那珠子比较合我胃口,这买卖掌柜你不亏。”
“既然这样姑娘你可否稍等一下,我去问一下我们当家。”
元易溪点头应和。
掌柜便去了后院。
没多久掌柜便笑盈盈的出来了,“我们当家同意了,”说着小心翼翼取下展柜上的珠子交给元易溪,元易溪将珠子握在手心揉了揉,冰冰凉凉的。
“多谢掌柜的,在下告辞…”临行前元易溪又依依不舍的看着掌柜手里的玉,掌柜笑道:“我们当家的说了,姑娘有天若是后悔了,大可回来换回去。”
元易溪:“大概换不回来了吧,多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