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月光
议事的人纷纷退去,大堂只剩依木尔和元词,现下无人,依木尔再次点燃了烟斗,元词从那把条纹乌木椅上起身与依木尔并坐,“大土司连夜过来议事可谓辛苦,我叫厨房备下了饭菜,大土司可有兴趣与我小酌几杯?”
“少君厚爱,只是我近来膝盖疼得厉害,大夫交代不宜吃酒,吃酒就罢了,只是有几话与少君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土司但说无妨”
“我听闻国安公主住你府上?”
元词点点头。
依木尔深呼吸一下道;“少君可听说过狼崽的故事?”
元词疑惑道“狼崽?”
依木尔抖了抖烟灰,“话说一个猎户屠了一个狼族,却唯独留下了一只眼泪汪汪狼崽,奇怪的是这只狼崽它不长牙,猎户动了恻隐之心决定收养这只狼崽。恰逢天降大灾,世道大乱,天灾人祸民不聊生,人人自顾不暇,可这猎户居然没有丢弃这只狼崽,相反,他在狼崽将死之际割下自己的肉来喂这只狼崽。第一次吃肉的狼崽居然长出了牙,而且每吃一顿肉他的牙就长出一公分,最后它用长出的獠牙咬死了这个猎户。”
元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大土司的意思就是我那猎户而溪儿就是那只狼崽,对吧?”
依木尔江烟斗在木案上轻轻敲了敲,“别看国安公主现在无心朝政,你若是真是杀了元启成夺权,你觉得她还会对少君听之任之吗?”
元词缓缓起身,神色不悦的说道,“如果易溪真的像那狼崽般咬死我,那我也认了,毕竟是我有错在先。”
依木尔长长的吐了口气,现在紧急关头,他得先稳住元词,国不可无君,他和朵以那珠筹划了几十年不能因为一时的沉不住气就功亏一溃,他话锋一转道:“罢了,少君即是那养狼人自然也懂训狼之道,恕我这老匹夫多嘴。”
依木尔想要跪退,奈何那膝盖疼得跪不下,元词赶紧双手扶住他,依木尔只能欠身道:“夜已深,我也该回去了,少君主也早些歇息,后日就是元启成入关的日子,少君得养好了精神。”
“那我也不留大土司了,我让斥鲁送送你…”
看着斥鲁和依木尔走出选司府,元词才想起已经多日不见阿离。他走到院子里看到清冷的月光撒满了整个院子,白玉一般的月亮悬挂在空中,明月璀璨之光使得周围的星光晦暗,这月亮就如元易溪一样的美丽动人,而他和元易溪的关系就像这月亮,能看见彼此,却又生活在两个世界。
关元这边朵以那珠听完阿离的呈报,端起案牍上的青花茶杯小抿了一口,手绢轻轻沾了沾嘴角,她就算头上不戴任何发饰,由内而外散发的端庄与威严也能让其他妃嫔望尘莫及,所以元启成赐了她一个“庄”字。
她知道元词向来宠爱元易溪,但没想居然宠到这个地步,尽管心中怒不可遏,但她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
阿离问道;“庄妃,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任由恒王和公主这样发展下去吗?”
“恒王是桑塔的君主,他代表的是桑塔的威严,这种事我断然不能任由他发展下去,可恒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过度干涉只会适得其反,看来,我只能加大药量了。阿佘,你去枕头底下将那东西拿出来。”
阿佘从朵以那珠枕头底下取来一个红色方形的精致小木椟,交给朵以那珠,朵以那珠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阿佘,你借替我去打探一下太子妃如今境况如何?”
朵以那珠又把盒子递给了阿离,阿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青色的玉药瓶,面色一怔道:“恨生?”
“阿离,这个东西你收好,公主现在住在远司府,府上都是我们的人,这是最好的机会,这个药我一直都在给她吃,不会一下子让她毙命,她会走得悄无声息,而且不会被察觉,就算是宫里最好的御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她死了,恒王自然会将她忘了。”
阿离小心的将盒子盖上,欠身道:“阿离定不辱使命。”
朵以那珠点了点头,“阿离,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元启成也不是太子,而是公主,本来我也舍不得杀她的,但是就目前情况来看,留她不得。
恒王会被她左右,别看她现在温顺得像只羊羔,其实溪王是一只还未觉醒的狼,一旦她醒来,恒王和太子都不是她的对手。”
“庄妃的意思公主才是恒王最大的威胁?可是她和恒王感情那么好。
阿离看了朵以那珠一眼,迅速低下头,没敢继续往下说。
“再深的感情深得过父女之情吗?更何况她之所以那么信任恒王和我那是不知道恒王的身世,一旦知道至始至终我们都只是利用她,她还会放过我和恒王吗?
现在我最担心不是他们两个的关系,而是恒王因为公主一时心软将我们这二十几年的心血付诸一炬,所以你得暗中相助,一定要将公主带到乌口领引关元帝现身,这样我们才能确保杀他万无一失。”
“是,庄妃,”阿离欠身退下。
阿离走后,阿佘从华法殿回来,她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阿离的背影,“庄妃,阿离这就走了?她可有带好吃的过来?”
朵以那珠微微一笑,“你个馋猫,就惦记着吃,阿离能忘了你不成,”朵以那珠将一个棕色油纸包递给阿佘,“桑塔的荞酥,快吃吧。”
阿佘兴奋的拿起油纸包拆开,拿出荞酥咬了一大口,“好吃,还是那个味道”很快她脸上兴奋的表情沉了下去,“庄妃,我想家了,我想回桑塔。”
朵以那珠微微叹了口气,“快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朵以那珠起身,金黄色的衣袍微微触地,走向她从溪王府里捡来的那只橘猫,橘猫在地上睡得正香,喉咙里不停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朵以那珠将它抱起,温柔的抚摸着它的毛。
这只橘猫还是她送给元易溪的,元易溪给它取名团团,元易溪去恒王府后猫就留在了太和宫,朵以那珠将它照顾得很好,金黄色的毛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
阿佘看着朵以那珠抚摸橘猫的神情,她放下荞酥怯怯的问道:“庄妃其实舍不得杀公主,对吗?”
朵以那珠轻轻捏了捏橘猫的耳朵,“毕竟是我一手带大的,这孩子人见人爱,心地善良,只可惜生错了人家。恒王也爱错了人。”
“庄妃这也是无奈之举,别太自责,那公主平日里虽与我们太和殿亲近,可怎么说她生母都是皇后,皇后可是日日夜夜都想着要庄妃的性命,她父皇又是杀死我们君主的罪人,所以庄妃杀他理所当然,你若不杀她,来日她做了皇帝第一个杀的说不定就是庄妃和恒王。”
朵以那珠轻轻放下怀中的橘猫,“阿佘说的不无道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对了,见到太子妃没有?”
“没有,华法殿全是太子和皇后的人,我根本没办法接近太子妃,太子妃也是可怜,像是被软禁一般。除了太子长信殿和华法殿哪儿都不能去。”
“不急,我这次也只是试探一下,这件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而是我们现在也分不清这太子妃是敌是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