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有些无奈，不知道祝卿这样到底意义何在，心中暗叹，面上露出愠色，拍桌起身。

　　未料到刚好碰倒了祝卿盛了递给她的汤，滚烫的汤水洒了他一手，瞬间便红了大片。

　　祝卿早年也干过粗活，但自从御前当差以后，手上是不能粗糙的，不然惹得圣人不喜，他保养得堪比宫里娘娘白皙柔滑，此刻一红，看着就分外刺眼。

　　尤其他垂着眼帘，眼角似微有闪光。

　　祝卿有多怕疼她是知道的，现在能忍着不说话已经是极大耐力了。应小瑛有些艰难地将视线移开，唇瓣动了动，还是冷漠：“早同你说了我不喝。”

　　祝卿很快转脸，他背过身离开，应小瑛看不见那点闪光是否是泪。

　　深夜熟睡时，应小瑛隐约感觉到一只手揽上她腰间，她骤然清醒了，感觉到祝卿毛茸茸的脑袋凑近她后背。知道她怕热，也没有抱得很紧，就轻轻挨着。

　　夏天衣料轻薄，他的吐气有些热，落在腰间敏感之处，只觉得痒。

　　应小瑛蹙眉正想推开他，忽然感觉一滴微烫的液体晕湿在她亵衣上。

　　“我早已知会变成这般……可是，唯有这件事我不能给你机会，不会让你嫁于旁人。”

　　他尤记得上辈子应小瑛同许营的亲事，也是被他搅黄的。

　　要怪，就怪她在自己死前一时仁心，被他缠上，两辈子注定跟他一起忍受这孤苦。

　　橱柜里收着一块白玉长命锁。

　　那是清明时节，许营同应小瑛共游西山时，他送出来的，应小瑛没有多少积蓄，作为交换的回礼，便想耐心做个木雕回礼。

　　从前在宫中做奴婢时是学过的，许久不练，又生疏了。修修改改，做了有大半年。祝卿想起记忆回来时，她已经做到收尾。

　　应小瑛平日里有些忙，只有晚上会抽空做这些，点上灯，便依旧坐在窗边。

　　祝卿看她拿出刻刀和那个勉强算得上样子的木雕，上面图案隐约是只土黄色的小狗在扑蝶。

　　他嘲笑出声，应小瑛手上动作停下，她将木雕扬起来，疑惑地皱皱眉：“不好看么？”

　　不知道说她什么好，祝卿嘴角扯了扯：“送情郎的东西，不雕个鸳鸯也雕个花，你弄只小狗算什么意思。”

　　应小瑛弯弯嘴角：“小狗多可爱，你不觉得许营有些像吗。”

　　许营确实有双小狗眼，漆黑的瞳孔干净又清澈，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个傻气的梨涡。他五官长得嫩，虽然如今三十多了，还看着像个孩子。是以平日里总板着张脸，想要摆出几分威严来，却总给人小孩装大人的感觉。

　　祝卿不知她什么意思，只觉得应小瑛脸上笑意分外碍眼，一如既往不给好话，冷冷道：“确实一副点头哈腰的狗奴才样子。”

　　“你好像很讨厌他。”

　　“我看见你们两个在一块就直恶心。”

　　应小瑛挑眉，已经习惯他狗嘴吐不出象牙，也没生气。细细回想这小鬼在自己耳边碎碎念的那些话，隐约察觉出里面古怪的意思来，她拍了一下脑袋，恍然大悟。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跟许营成亲？”

　　耳边一阵沉默，从应小瑛问出这句话后，又有一个多月没听见他再出声。

　　应小瑛的婚事曲折坎坷得很。

　　应小瑛是孤女，她答应便是答应了。许营却不同，虽然父亲大哥都在战场丢了性命，但家中尚有一位祖父，要说服他们接受自己仅剩的宝贝孙子娶个大了十多岁的、守王陵的女医官，确实有些难。

　　两人私定亲事，不过老人家那关还是不行，这一拖就拖到了十一月份。入了冬，许营祖父才勉强松口。

　　纳吉那日天不好，阴雨不断的。

　　在媒人问得应小瑛姓名后，请了算命的合字，奇也怪哉，原先相合的字叫股阴风一刮，成了大凶之兆。那算命的同媒婆一起白了脸，直摆手说这亲事做不成。

　　许营不信鬼神之说，非要坚持，祖父才勉为其难便同媒人一起捎带薄礼来应小瑛居所，几人在桌前坐下。

　　见应小瑛举止有礼，聪慧沉稳，许营祖父已经有几分满意。但奈何，似乎天不遂人愿，外头忽然刮起疾风，吹得庭院中白色的衣裳和被子四处乱飞，好似阴都重现。想到这里头就是埋葬了皇室和陪葬人的陵墓，几个人吓得脊背冰冷。

　　“……”

　　应小瑛嘴角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