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况且山匪中倒也有不少匪徒趁乱作恶,烧杀抢掠,若不严惩岂不寒了其余百姓的心。”
顾淮安沉思片刻:“长瑛言之有理。”
“仁义之心该有,却也不能泛滥。”
即是仗要打,田要还,有些人……也要杀。
点到为止,顾淮安已经明白该如何处理,应小瑛将他伤口处理好,顾淮安便收回手:“多谢你……你能来真的太好了。”
应小瑛挑眉看他:“我不回来,能去哪?”
顾淮安垂眸,盯着他包扎妥当的左手,“在清凉台时,你日夜照顾祝卿,我还以为,你已经不愿走了。”
听他谈到祝卿,应小瑛恍惚了一下,因为协助顾淮安剿匪一事,整个凉州府忙得脚不沾地,她倒还真没时间记挂祝卿。
这下神经一松懈下来,仿佛又看见对方湿漉漉的眼,盈盈含泪,无声地诉着委屈。
“他也没别的手段了。”
她忽然低低笑出声来,眼里的笑意浅淡,却不难看出是轻松真心的,顾淮安心里几分怅然,酸涩不已:“……你若是,若是想回去,等剿匪事成,我也可向皇上请命调你回宫。”
“你说什么话。”应小瑛收拾医箱:“我即是有那么几分喜欢他,也不会为了他委屈自己回京。”
“况且,他很快会来寻我的。”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眼底似有几分懒坏。
仿佛是印证应小瑛说的话,朝堂风云变幻,很快出了大事,皇帝废后的消息直接传到凉州,让月环也知晓了。
中宫的太监宫女尽数被杖毙,吓得半夜她从噩梦里惊醒。
月环曾经是皇后宫中的宫人,如果不是被应小瑛接走,这时候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三个人躲在被窝里,点了一盏昏灯说起闲话来。
依她的话讲,皇后虽然冷傲,但对下人待遇其实不错。若要说有什么古怪的话,便是她同自己宫内的一个十分年轻秀丽的小太监很亲近,对皇帝反倒不冷不热。
月环提起那人的名字,应小瑛想起来,宫中瘟疫肆虐时,皇帝全然不顾夫妻情分将发妻发落到冷宫。那时陪在皇后身边的,除了一个未染病的宫女,还有一个重病的太监。
在主子眼里,宫女太监都算不上是人,患了病,更要挪得远远的,她偏还要留着他,甚至隐瞒那人才是中宫里传染疫病的来源。
采菱听了这宫中秘辛瞪大了眼睛,惊叫道:“那你们!你们的意思是皇后娘娘跟那个太监是那样……”
月环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小声道:“还要不要命了!”
她捂得紧,采菱险些喘不过气,憋得满脸通红。
应小瑛低笑一声,拉开月环的手:“行了,这儿离京城远得很,不必担心,也没有那些规矩。”
她也是在安慰提心吊胆的月环,对方舒了口气,又道:“也不只是怕,反正我觉得,那不可能是真的吧。”
她在说皇后和那个早已死在疫病中的小太监的事。
“主子是主子,就算有几分喜欢奴才,那也跟寻常人家夫妻是不一样的。”
应小瑛一怔,冷不丁地想起祝卿。
不一样吗?
她想,有什么不一样呢?
仔细去设想一下,比起顾淮安或者身边认识的任何一个男人,她似乎更愿意接受同祝卿一起生活。
虽为女子,但应小瑛对于她的父亲,兄长,甚至是皇帝,从来都没有半分敬意,却要因为安分地活下去,敛下自己的不屑。
只因为是太监所以不一样么,她却觉得正因为是太监,仿佛在这样一个女子生来卑贱的时代中,才能与对方平等地对视。
*
中秋,下了场冷雨,凉州皲裂的土地变得湿润,干旱的河流里也终于蓄起水源。
然而这样一场雨,在位于南方的京城却不算好消息,皇帝受了寒气,病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