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在太后寿宴上,我还曾和景康王妃有过几句话的交集,对她倒是有印象,唯一一个从未见过的则是那位正失神望着水面的世子。
“珩儿,干什么呢,快见过你堂兄和堂嫂。”
李玉音往后走两步,一掌拍在他背上,那位世子这才后知后觉的转过身来。
“见过堂兄,见过堂嫂。”
他很是怕人一样,整个人局促不安的,恨不能缩进船舱内躲起来,声音小的要竖起耳朵来听。
闲聊几句景康王便相邀后日前往他府上一叙,想来也无要紧事,萧淮书便应下。
…………
我同萧淮书踏进景康王府的大门,没走几步便见萧珩立在一颗树下吹着竹笛,笛声婉转而悠扬,余音绕梁。
今日一见,他无半分畏缩,不怯不惧,吹笛的时刻极尽陶醉,浑然是浸在了古朴的一池浓墨中,曲调回旋间绘出一副水墨丹青来,气质沉稳内敛。
倒是叫人眼前一亮。
再近几步,他察觉到有人靠近,受惊的雀鸟一样匆忙地将笛子放至一旁的石桌上,问候一句便扇动翅膀飞去了远处。
风吹得有些凉,我抬手拢拢衣领:“淮书,你这堂弟也太怕生了。”
“有才却无胆量施展,倒是可惜。”萧淮书看着我缩脖子,便把披风脱下搭在我肩上并系上系带,又用手捂着我冻的发冷的脸颊,“北漠不比九荒,冬日里更冷些,要记得多穿点。”
拾掇好了,他拉着我继续朝里走,我侧头看着他,道:“你不冷吗?”
“不冷,走吧,再不到,叔父就该觉得人在他府里走迷路了。”
饭后李玉音叫上她的女儿萧宛妤,拉着我闲谈,同来的还有侧妃施静艺和大小姐萧婼。景康王则找着萧淮书,询问能否为萧珩日后的前程出出主意。
萧宛妤看着柔柔弱弱的,妥妥的大家闺秀样,而萧婼气质清冷,秋雨似的透着凉。
才坐下去拾一就挪着碎步贴到我身侧,偷摸着拽了拽我的衣袖,又躬身附在我耳边,说她编了一半的手绳弄丢了,想让阿漾陪她去找找。
我看她瘪着嘴快哭的样子,猜到该是她迄今为止编的最满意的那条,也就遂了她的心愿让她们去,叮嘱两人勿给人添麻烦。
“王妃来北漠快半年了吧,还真是少见你去宗室的哪家走动。”李玉音道。
“今日不是来景康王府了嘛,日后若得空,会常来看望婶婶。”
“那便是最好的了。”
我同她笑笑,萧宛妤观察的周到,给我斟上一杯茶,回看一眼道:“多谢。”
萧宛妤娇俏地笑着:“姐姐客气了。”
“诶呀,说起我那珩儿,真是让我和他爹操碎了心,胆量太小了。以往哪家办个诗会,他去了也只是坐着,亏得曾先生夸他有才气。”李玉音无奈地摇着头,手里捏着手帕拍在腿上。
“母亲不用急,堂兄那么厉害的人,肯定能给哥哥谋个好出处的。”
萧婼在旁嗤笑一声,端起一杯热茶,轻吹几次后饮下一口。
李玉音没好气地看一眼女儿,道:“还没说你呢,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说亲的来了几家,你怎么就一个也看不上。”
“母亲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谁,何苦逼着我嫁一个不钟意的人。”萧宛妤娇嗔着,蹙着秀眉。
李玉音本就着急,这一听更是火大:“可是你堂兄都……”她怕被人听去似的赶忙住了嘴,故作无心的模样,“哎呀我这嘴,这……”
我本无心于她们母女间的交谈,这下被我听去了不得了的东西,立时眼神一冷。
出于礼貌瞧向李玉音,见她眼神看似很慌乱的样子,其实巴不得我赶紧听一耳朵去,听进心理。
尚未开口说什么,一边的萧婼先出了声:“真是好大一出戏,母亲这是上赶着把妹妹送去宣王府做侧妃啊。只是王妃和王爷感情要好,恐怕母亲硬塞进去也得被赶出来。”
“你放肆!我是你长辈,你居然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李玉音作势要打她,萧婼也不躲,就只将眼一闭。
乔汐也不用我示意,立马上前将李玉音的手抓住,用力甩开。
“皇婶这是做什么,我听她说的也无错,您又何必气急呢。”
我又端起面前的茶品上一口,冷声道:“有些心思该收则收,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挨一巴掌都是小的,是吧,宛妤?”
她支吾许久,终很是不服气地应下,我也懒得再在这里待下去,继而站起身来:“乔汐,你去看看拾一她们在哪儿,该走了,这地方待久了膈应得很。”
我一点没停留,直奔王府大门,路过书房时,一并将萧淮书叫走。
我刚上马车没多久,萧淮书就紧跟着掀开帘子坐进来。
“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夭夭了?”
他捧着我的脸,目光认真细致地描摹着面部轮廓,好像真能从表情中得到答案。我看了他好一会儿,方才告诉他事情的原委。见他那模样,比我还要气急。
“往后理都不要理他们一家,离岸,信给出去没有?”
“回王爷,还没。”
“烧了!”
此声一出,外面驾马的离岸虽是迟疑,但也应下。
我拍拍他的背:“你别气,不值当的。萧婼还是可以认识认识,她帮着我说话呢,我看她是真的不和李玉音母女对付。”
夜里几个侍卫聚到一处,拾一坐在一边理她那些五彩斑斓的线,乔汐帮她捧着那些团好的线团,离岸则帮她把攥着线的一头。
一般这个点是他们聊八卦的时间,萧淮书恰巧要处理政务,我反正也没别的事,就搬个板凳跟他们一块儿聊。
“嘘,咱们小点声,这事跟阿漾有关,被她听了少不了一顿打。”离尘伸着脖子四下看看,确认没人才敢继续说。
“今儿王妃不跟王爷去景康王府嘛,小拾一丢了手绳,就拉着阿漾一块儿找。好巧不巧,碰到了那个世子。世子出于好心,就帮忙。嘿,这一帮,看上阿漾了。”
众人皆发出惊叹,让他继续讲。
我呢,抓起一颗花生就丢过去:“瞎说什么呢!”
离尘把头一偏,躲了过去,随后委屈地看过来:“王妃,天地良心,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问小拾一。”
拾一还在慢悠悠地理线,漫不经心地道:“对啊,他就图阿漾长的好看。他本来跟个怂包一样的人,倒愿意给阿漾吹曲子。阿漾不理他,拉着我就走了。只不过那里的小厮好野蛮,居然来拽我们,还掐我了,公主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