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白羽此时仍旧处在涿鹿之野,只是,她的灵魂状态更加透明,接近虚无。也正因为如此,炎帝等对她存在的感知才会消失。
系统播报了蚩尤的死亡。
白羽背对着那块已然寥无人烟的荒野,她一只手撑着身旁的巨树,低垂眼帘,听见系统宛如松了口气般的劫后重生。
【宿主,我现在要去总部一趟,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给我留言,智能模式代替我为您服务。】系统说完,便消失了。
白羽抬眼,慢慢转过身,那片荒野上的血腥味未曾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似有似无的,如同野兽般的气息,霸道至极。
她抬脚,闲云漫步地走进那处地方,人烟散去,透出几分孤冷。
一望无垠,天地苍茫。
白羽蹲下身,透明状态下的长裙如花般从地上绽放,却不会沾染,这里的胜利分毫。她修长的手莹莹如玉,轻轻抚染地上未干涸的血迹。
“系统。”她唤道。
无人应答。
白羽嘴角微微上扬,“转世重生。”
只见她手上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地上的血迹、手指上即将滑落的血迹,如同她消失一样,化成点点金色星光,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她的背包里,技能“转世重生”处于冷却中,而一个金色的圆球出现在储藏阁中,化成一个金色的蛋。
黄帝部落,歌舞升平。
篝火当中,各个部落欢呼雀跃,跳着不知名字的祈祷赞歌,唯有炎帝部落的人,并未在其中。
市向族中众人讲述了“守护神”白羽的存在,可是,在这场大战中,神明现身,插手战争,彻底消失。他们刚刚见证了这样的存在,又亲眼见证她的消失。
未曾参与大战的孩子妇人且不说,于大战中奋战的战士们,沉默不语。
他们有信仰吗?有的。
所有的部落都有各自的信仰,只是信仰在他们无能为力承受天灾人祸时,便显得苍白无力,比起虚无缥缈的神明,他们更加信仰的是带领他们吃饱穿暖、走出困境的族长。
但如今,告诉他们,他们所信仰的,是真实存在的,这些年一直庇佑着他们,存在于他们身旁,甚至逆转了这场战争。
神明因为他们而亡。
族长道:“她唤玄女。”
炎帝是有私心的,她的名讳,他只想,自己知晓。她一点点消散在自己眼前,她皎洁如月光,悲悯天人又温柔亲切,她陪在他身边数年,他从未将她当做神明,未见她全貌之时,他不信,见了她全貌,他也不信。
她说,她不该插手的。
炎帝坐在房间里,黄帝昭告天下,他叹于太山之阿,感于王母,乃命九天玄女下降。这些话术,不过是给外人交代。
蚩尤的陨落,仿佛一场笑话,他与黄帝联手都不能耐他何,白羽的出现,却让这件事显得如此轻而易举。这也应该是个笑话,白羽依旧存在着的,对吗。
如果她真的是神明,那该是,不死不灭。
炎帝走出了房间,部落里有些沉闷,但毕竟是胜战。
他叫了市,点起篝火,大祭司在明焰中跳着姜氏部落流传下来的舞,那些孩子眼里是明亮的欣喜,他们一无所知,他们只需要知道,从此之后,不会再有蚩尤的威胁。
炎帝应了大祭司的嘱托,跳起来当日继承前族长位置之时的舞。
这是一个充满着希望和力量的舞蹈,它似乎在讲述一个故事,关于轩辕部落的源起与发展,关于族长的责任与担当,关于决心,关于守护。
族人开始欢呼,他们似乎也被感染了,在鼓点声中手舞足蹈,高声赞美。那是属于他们的语言,那是一种特殊而又特别的信仰。
而在蚩尤部落,蚩尤战败,他的手下死的死,伤的伤,逃亡的逃亡。黄帝或许是个仁善的上位者,他并没有赶尽杀绝,也或许,是在他的眼里,剩下的这些人,不过是强弩之末。
蚩尤陨落,黄帝亲手杀了他,赚足了各个部落的跟随与崇敬。
但黄帝也给了蚩尤最后的体面,派人厚葬了他。
他捡了便宜,便也不好过于得意忘形,该做的面子,做了也无妨。
白羽去了那处埋葬地,没有蚩尤。
她毫无形象地坐在那处,点开系统面板,熟悉的操作,若是系统还在,恐怕会大吃一惊,并不断质问她了。
查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白羽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泥,向着蚩尤部落飘去。
蚩尤部落旧地,树和其他坚定不移的蚩尤追随者围成一个圈。各个都是高大的威猛汉子,此时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要我说,就应该杀回去,黄帝算什么东西,要不是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恐怕早就被我砍了头扔着玩。”其中一个男人道。
“蠢货。”树毫不留情地拍了他的头,那声音听得旁边的人脑子一怂。
“族长现下没了,你以为凭我们,能干得过他们吗?别忘了炎帝还在呢!现在该想的是,怎么让族长安心下葬。”树望着地上被他们偷挖出来的蚩尤,语气有些沉闷。
“族长都被下葬了,我们又挖出来重新下葬,不是多此一举吗。”另一个男人嘟嚷着,又在树的眼神下低下了头。
白羽找到蚩尤时便看到这样一幅情景。
她利用技能,开启了和树的单独对话。她记得这个人,是个忠诚的。
“树。”她道。
闻声的树立马警觉,旁边的几人也连忙看向周围,这声音有些熟悉,树一时半会儿没有想起来。
“谁?”他问。
“不用紧张。”白羽道,“那日,我毁了他的巨斧,我答应他,修复好了还给他。”
“哦,你是炎帝他们的人。”树想起来了,是那个将他们族长绑住的人,“少假惺惺了,你敢再碰我们族长,老子跟你没完!”
“我没有恶意。”这样的话,也有些虚假了。
“你没有恶意,怎么,老子族长都直拉拉地躺在这了,你他妈好意思说自己并无恶意。”树恨得牙痒痒。
一旁的其他人在树的自言自语中意识到,现在身边有其他人。
“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打一架!”被树打了头的男人开了口。
白羽望着几人呈保护状态的站姿,又对树道:“天道有法则,蚩尤必败。”
“放屁,老子看就是黄帝那个软脚鸡没本事,才会请你这么个神仙!”他语气讽刺,没有半分好感。
他的话,也何尝不是真的。蚩尤会胜,但他不可以胜。
白羽沉默着,许久,才道:“你想,让他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