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夜是静寂的,仿佛世界万物都放轻了声音,去聆听着,那间小屋的夜间低语。
屋内是暖黄的昏暗的,却放了许多盏。
阿广为白羽铺好床榻,又将床帘拉好,他将驱除虫蛇的粉末撒在窗边,接着关上窗户,才走出内间。
白羽坐在饭桌前,手臂交叠放在桌上,白嫩的脸枕在上面,双眼望着豆灯,一眨不眨,专注而空灵。
昏暗光线下,她像是误入林间,蛊惑人心的精灵。
阿广没有读过书,他不知道,这样的阿赢应该怎样描述,才能凸显出她的美。他只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捡便宜的小偷,说起来,不过“乘人之危”。
“阿赢。”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嗓音,可以这样低沉。
白羽闻声坐起身,回头应道:“哥哥。”
她大概有些困了,声音是懒懒的,拖着小尾巴。圆圆的眼睛自带了纯粹而懵懂的光,阿广想起从前和养父猎杀的那只幼鹿,也是这般,湿漉漉地望着他,不知危险将至。
阿广的手略微抬起,又克制住了。走到饭桌前、白羽对面的位置坐下。他长得高大,一坐下便将木凳占完,长腿显得局促。
“阿赢,我在城里······”他突然语塞了,阿广想说,他在城里买了房,想带她住过去,而不是在这山上受苦,他皮糙肉厚,可阿赢不是。
但是,那张娇俏动人的脸直面着他时,阿广动摇了。
阿赢是美丽的,但这样的美丽,会让人觊觎,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护得住她,如果,如果阿赢出了什么意外,阿广想,他会疯的。
他们是平民百姓,可天下是上位者主宰。
若是,他能将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里,那该多好。
“嗯?”白羽见他半天没有说下去,微微偏着头,眼神催促他。
“没事,阿赢去睡吧。”阿广终究没有将后话道出。
这一夜,阿广久久未眠。
白羽是真的有些倦了,只是阿广欲言又止,她也极其难受,躺在榻上,迷迷糊糊地问系统,哪知系统并不在,便任由自己睡了过去。
次日,天朗气清。
阿广将早饭做好,早早地下了山。
大陵县平日里没什么事,官民一体,和睦共处,这里也不大不小,有什么消息不出三日便人尽皆知,什么人是什么样,大家也都清楚。
县令他们平日里爱去罗松面摊吃早饭,县民们也知道,若要找他们,可以早早去面摊,不出意外一定能碰上。
阿广也来了面摊,罗松没问他吃什么,只给他打了碗茶水,冲他挤眉弄眼示意。
县令、县丞和太薄已经在角落处的桌上吃了起来,太薄先看到了阿广,冲他笑了笑,不知和县令他们说了什么,叫他过去。
县令吃了最后一口面,才抬头看他:“今日真是巧了。”这话里有话,意味深长。
县丞没说话,专注吃着自己的面,他吃的斯文,也吃得慢。
“之前您说的事,我同意。”
话音刚落,县令微眯了眯眼,一副笑呵呵地模样。
阿广是这远近闻名的狩猎好手,又是孔武有力的好打手,更重要的是,他有勇也有谋,在军事上的天赋异于常人。
县令惜才,想将他招纳到手下。只是阿广并无此意,多次拒绝。
“我听说你最近买了个房子?”县令问道。
“嗯。”阿广知道,一旦搬到县里,有些事是瞒不住的,不如一早说明白,“阿赢身体不好,县里有助于她养身体。”
阿赢?县令倒是听说,阿广养父有一个女儿叫做娃赢,只是后来生了一场大病,至于活下来还是死了,倒是无人知晓。
没有人见过娃赢,以至于阿广养父死后,大家都以为娃赢死了。
想不到还活着啊。县令心里有了计较,想来是女孩子大了,住在山里也不合适,看来阿广对这个妹妹,倒是上心。
太薄倒是想着,阿广愿意来府衙做事,恐怕也是为了更好保护这个妹妹,只是是妹妹还是情妹妹,谁说的一定呢。
这边和县令说好了,阿广便去了房子里,栓子早已经带着人将围墙又一次加高。
“阿广哥,您看看,还有什么要求?”栓子谄媚的模样和刚才与工人趾高气昂的模样截然不同。
“晚上,你找一辆牛车,一辆骡车,到山下等我,今晚上就搬。”阿广吩咐道。
“晚上?阿广哥,这夜里黑,不如下午咱们就搬过来?”栓子想了想,问道。
阿广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不,就晚上,我妹妹身体弱,如果,有马车,你也给我找来,钱不是问题。”
“阿广哥,这不是钱的问题,您也知道,咱们这个县就这么大,要说马车,也就县爷和那胡家有一辆。”栓子倒是对这个突然出来的妹妹好奇,但也不敢多问。
“你去办吧。”
白羽醒来后,吃了早饭,搞清楚了阿广昨夜的欲言又止。
【宿主,根据系统的分析,阿广很有可能是担心您拒绝他,所以才不敢说。】系统振振有词。
白羽拨动着系统面板上的地图,突然开口道:“你去翻翻文库,看看大陵这发生过什么大事,我总记得,是有的。”
【系统文库检索中······】
【也没有发生什么啊。】系统看着检索出来的结果,回答,【唯一有关的就是,赵武灵王曾游猎大陵,梦中遇一女子,对其弹唱,后吴广之女献曲,与梦相符,故封赵王后。】
“好。”
不久,阿广回来了,向白羽说了搬家的事,白羽无有不从,住哪对她来说并没有区别,至于阿广眼底的担忧,白羽猜测,应当是和她的容貌有关。
只是,过盛的容貌,向来不是白羽的忧虑,毕竟她的存在,截然不同。
但既然又变成了人,或许她也应该锻炼锻炼,一味依靠系统给予的支撑,是远远不够的。战国之纷乱,一言道不尽,自保之力,是必然。
想到背包里的卡片,她有了打算。
天色暗了,浓墨泼洒,繁星点缀,月光皎洁,倒是照明了这条道。
栓子蹲在小道边,找来的牛车和骡车停在一旁,驾车的是他手下一跟班,口风严,为人机灵,跟他一起蹲在小道边。
“栓子哥,阿广哥行李多吗,怎么还要两辆车,即便是租,也不便宜啊。咱要不上去帮帮他。”贾子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帮个屁,那是为了他那妹妹,哪儿来的那么多行李。”栓子白天去打听了,才想起来老猎户是有个女儿的,只是大家都以为没熬过大病死了。
“哦哦,女孩子是要娇气。”贾子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这妹妹长得怎么样,这些年藏着掖着的。”
“你要想死别拉着老子,阿广的妹妹都敢想。”栓子冷冷望着他说。
“别别别,栓子哥你千万别告诉他,我就好奇,好奇而已。”
脚步声慢慢清晰,两个人也没再说话,站起身来,准备迎上去帮忙。
只见阿广大包小包的提在手里,手上青筋鼓起,脸上的刀疤在夜里更加瘆人。而他腰间的衣物,被揪起一个小角,待走进,栓子两人才看清。
阿赢抬眼,冲两人微微一笑。
倒吸一口气,栓子和贾子双双愣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