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点，娘娘心情不好，你不要往上凑，安分做事就行。”甘泉宫门口，陈皇后的贴身婢女轻语提点新来的宫女。

　　“诺。”新来的宫女模样平平，宮规礼仪并不标准，只能说挑不出错。她的气息收敛，是个在普通不过的女子。

　　轻语却没有低看的意思，这宫女是白氏茶楼送来的人，轻语曾受过白阁的恩惠，如今算是投桃报李，为这人寻个普通差事。她担心在旁的宫里出什么差错，不如放在自己眼边，勉强能庇护她。

　　掌柜只是说家中小辈，普通安排即可，轻语却想得很多。

　　自家娘娘如今失宠，被卫子夫那个低贱的歌姬踩着上了位，陛下对娘娘，越发地冷漠，失去了耐心。

　　轻语是个奴才，她能做的有限，但白阁不一样。如果能让白阁帮娘娘一把，那么宫中局势是不是又会发生改变。但是，如果这个女子进宫心怀不轨，危害到娘娘，那么，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进去吧，你负责伺候娘娘守夜，平日就侍弄些花草即可。”轻语吩咐道。

　　化作普通女子的白羽低眉顺眼，她知道，这是轻语有意安排。侍弄花草的宫女是花房出生，一手好本事，她这样新入宫的去，笨手笨脚，只能打打下手，别人还不一定愿意让她一起侍弄，算是一个极为轻松的活计。

　　白羽跟着她进了宫内，一进去，便听到了陈阿娇的询问的声音：“你去了哪儿？”

　　一国之母，凤凰于飞，千娇万宠长大的陈阿娇是骄纵尊贵的。

　　美人微微皱眉，语气是高傲的诘问，眼中却没有多少怒气，她的贴身婢女，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让轻语在陈阿娇这儿的位置是特别的，她对她多有包容。

　　轻语收到陈阿娇身边宫女的眼神示意，心下也有些怒气，这卫子夫又给娘娘不痛快了，她不过离开了半个时辰。

　　“娘娘，今日来了新宫女，我去瞧了瞧，挑了个乖顺的伺候您，适才是去训话了。”轻语解释道。

　　“怎么又进了新宫女，何必让你亲自去，下次千只去就行。”陈阿娇不满道。

　　白羽跟在轻语身后，一言不发。

　　千只是陈阿娇现下身边的一等宫女，轻语闻言下意识看向千只，只见她冲轻语一笑，对陈阿娇的话回道：“我眼光不如轻语姐姐好，娘娘这几日不是想找点乐子吗，轻语应当是为您开心，特意去想看。”

　　陈阿娇伸出手，“你过来。”

　　轻语顿了一下，让出了位，“娘娘让你过去。”

　　白羽顺势走近了些。

　　陈阿娇如今眉目舒展，美人慵懒，像是阳光下高贵的猫主子。

　　“抬起头来，我看看轻语专门挑的人是什么样。”陈阿娇说道。白羽抬起了头，眼神却是落在地上。

　　“轻语你挑的什么人啊，这么丑。”陈阿娇嫌弃道，“叫什么名字。”

　　“初白。”白羽回复道。

　　“嗓音倒是不错。”陈阿娇说完，兴趣缺缺，“下去吧，千只你也下去，轻语留下。”

　　白羽跟着千只退出殿中，千只体贴地将殿门关上，她深深看了白羽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道：“去忙吧。”

　　白羽没有在意她，反倒听到殿中陈阿娇冲轻语抱怨，卫子夫如何让她难堪。

　　汉武帝刘彻么，一个给后世留下无数“爱情故事”的帝王，许下金屋藏娇誓言的第一任皇后陈阿娇，平阳公主府一见钟情的第二任皇后歌女卫子夫，红颜薄命死前不愿相见的李夫人，立子去母的钩弋夫人。

　　这是一个风流帝王，他的爱深情又凉薄。

　　对她如今这位主子陈阿娇，更是将凉薄贯彻得彻底。

　　白羽在甘泉宫中住下了，这几日，汉武帝宠幸卫子夫，不曾看望过皇后陈阿娇，她常常听到陈阿娇对轻语怒骂卫子夫，又让轻语去请刘彻，可始终无功而返。

　　甚至因为亲自前去寻找汉武帝刘彻，而引发了两人的争吵，刘彻以她以下犯上为由，禁了陈阿娇的足。

　　白羽侍弄着花草，她这些年学得杂。

　　殿中，馆陶长公主来了，刘彻登基，受到了馆陶长公主的全力帮扶，她进宫，刘彻必须给长公主这个面子，所以，他解除了陈阿娇的禁足。

　　刘彻让馆陶长公主来看望陈阿娇，说是叙旧，其实，不过是警醒。

　　馆陶长公主玩弄权势，岂会这点都看不清，所以，她来了，在宫殿中，母女说着私房话，已经一个时辰了。

　　白羽听得见陈阿娇的哭泣与咒骂，馆陶长公主的训斥与安慰。

　　“你好好想想，娘不会害你的，娇娇。”这是馆陶长公主说的最后一句话。

　　白羽跟着轻语进去伺候，地上一片混乱。

　　那可都是真金白银，白羽没由得心疼那破碎的宝贝们。

　　可抬眼，是陈阿娇呆滞的模样。她的脸上还有未彻底擦除的泪痕，衣裳有些乱了，目光无神，嘴角竟然有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比黄连还要苦涩。

　　待屋内收拾妥当，白羽听到陈阿娇道：“轻语，你去，让千只请陛下过来。”

　　她说完，疲惫地闭上了眼。

　　白羽听闻，刘彻对千只颇有好感，陈阿娇曾因此与他大吵一架。

　　白羽看向轻语，果不其然，她的眼眶，通红一片。

　　这是，陈阿娇的妥协，是她骄傲的退让。

　　陈阿娇重新梳洗，画上了娇艳的妆容。刘彻被请来了，这一夜，甘泉宫点灯，叫水，帝后之间的矛盾，似乎消失了，那年少青梅竹马的情谊，在陈阿娇的妥协中，获得了帝王对过往的追昔。

　　刘彻心软了，但这一份心软，单单只是对这个他一起长大，许下承诺的妻子。

　　陈阿娇似乎也得偿所愿了，用她一直坚持的骄傲，换来帝王的垂怜。

　　白羽轻轻拍着捂着嘴失声哭泣的轻语的背，她望着漆黑的夜空，这明明看上去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为什么，没有几个人开心。

　　轻语眼中的恨意，与她温柔的外表，形成鲜明的对比。

　　白羽沉默着，她只能当个安静的陪伴者。

　　次日，刘彻离开后，轻语与白羽进入殿内，经过这一夜，原本娇艳如同烈阳，骄傲如同凤凰的陈阿娇，如同枯萎的花朵。

　　她喃喃自语着：“母亲让我迎合他。轻语，我觉得母亲错了。”

　　这一日，陈阿娇将自己泡在花瓣水中，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