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苍诏国云湖山庄
刚过正午,天空就黑滚滚的。
她穿起披风向凌峻山上走去,看着天气不好,想着提前一点去泡药浴,然后好早些回来。其实,也没比平时早多少,也就一个时辰而已。
到了山上,寻了半天也没寻见颜鹤,便独自进了药浴池。
颜鹤说,这药浴池本是庄主的私人之物,从不给别人用,但是庄主把她带回来的那一天,她的伤势太重了,又因为突然有急事要离开山庄,只留下了一句“只要能救活,山庄内多名贵的药材都可以用”便匆匆离去了,于是他便自己做主,想着那只要能救活,这药浴池自然也是可以用的了。
想到这,她发自内心觉得,这个庄主真是个大善人。
药浴池很大,大到能在里面游泳,但很可惜,她不懂水性。
她扶着池壁,将半个身子都泡在了药水里。突然,一个什么东西从她身后像是窜了出来,她反应极其迅速,一个转身将拳挥了出去,可拳头却被一只大手狠狠地包住了,一个力量袭来,她被拉了过去,然后脖子被死死掐住,随后又重重的撞在了池壁上。
她这才看清从水里窜出来的是个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他裸着上身,头发丝顺着脸颊往下滴水,眼里的杀气咄咄逼人,胸膛前有好几道貌似刚愈合不久便又裂开的伤口。
“庄主,您什么时候回来的?”颜鹤回来的正是时候。
“她是谁?”宗祁云庭手里的力道丝毫没减弱。
“她是你救回来的那个丫头啊!”
听到颜鹤的这句话,他渐渐的松开了手,然后看也不看她的出了池子。
“对不起……庄主……我……”
他像是没听见她的道歉一般,裹上衣服径直走了。
“颜鹤,我是不是惹祸了?”她有些紧张的问。
“没事的,思言,有我呢。”颜鹤安慰她道。
说话的功夫她也从池子里上来了,这还哪有心思泡着了呢。
“伍姑娘,您泡好后随我去庄主那走一趟,我在外面……”还没等侍女说完,她就一个箭步窜出来了,
“好了,好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侍女见她速度如此之快,略微有些吃惊。
风比来时猛了很多,不远处,黑蒙蒙处孤零零的矗立着一个建筑,在此时显得格外阴森,侍女说,那就是庄主的住处。
屋内光线昏暗,侍女将她引进来后就退了出去。宗祁云庭坐在桌前好似在饮酒,知道她进来了也没抬眼,只说了一个冷冷的“坐”字。
她缓缓的坐下了。
“庄主,你还在生气吗?”她试探着问着。
“生什么气?”他这才抬起了头。
“刚才,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知者不罪,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快好了,谢谢庄主的救命之恩,我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跪下行了个大礼,抬头的时候,与他视线交织,只见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那笑,让她莫名的毛孔发凉。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他有种莫名的惧怕,从第一次对视就有了这种感觉。他和自己在脑中勾勒过了很多次的救命恩人的样子很是不符。但也可能是曾经的事给自己留下了心里阴影,她太容易草木皆兵了,人家从那么远的地方把自己救回来,又费财力又费物力的……这个人应该和宋雨黛没什么关系。她转思安慰自己道。
“伍姑娘,你身体痊愈后有什么打算?”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没什么打算,”她说出这句话后顿感不妥,又立刻补充道“如果一定要说打算的话,那就是还您的钱,这半年来一直在山庄叨扰,花费也一定不少。我当然知道这份恩情不是单单只能用钱来还就够……。”
“哦?你竟有那么多钱?”他这话嘲讽意味有些明显。
“我可以找朋友凑凑的。”说这话时,她的底气明显有些不足。
“你日后就在这山上与我同住吧,调养身体也方便些。”他突然转了的话锋令她有些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他已经起身离开了。
“伍姑娘……请……”侍女的声音传来。
伍姑娘,伍姑娘……山庄里的人都这样唤她,日子久了,她也听习惯了,有时,她常在想,她真的做过许天月么……
庄主的这处住所,空荡又冰冷,她来到给她准备的房间,打开窗户,可见山下烛光点点。
过不久,她就要回到高穹了,多少个夜,她难以安寝,想到这,她内心翻滚着,久久不能平息。
宗祁云庭站在崖边,一身黑衣,仿佛快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不自觉嘴角又勾出一抹笑。
她竟长那个模样………
半年前的那天,他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车夫突然停下了。
“庄主,前面有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他一听立刻下了马车,放眼望去,那些尸体直蔓延到前方略远处。
那些尸体都是蒙着面,穿着黑衣,他仔细查看了一下,大部分都是一刀致命。
“庄主,这块还有个活的。”车夫在前方喊着。
他过去后就看见了趴在地上的伍思言,全身都被血浸湿了,那时天色已暗,满脸血污的她完全看不出具体是个什么样子,只剩了一口气。他思索了片刻,说道:“带走。”
好歹她争气,撑到了山庄,可他刚进山庄就收到了皇兄的密函,于是便匆匆的离开了。
今日第一次见了她的真容,属实给他惊了一惊。
她长得太无辜了,看起来柔弱又如此一尘不染,若不是今日在药池子里和她交了两下手,他还差点以为自己当初估量错了。
药池中,他一手握着她的拳头,一手掐着她的脖子,在谁看来,他都完胜她,可在混沌的水下,她的另一只手早已用利器抵住了他的致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