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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世事如棋局局新

  芙遥看着由阴转晴的女儿,很是心累,“你不是刚刚沐浴了么?怎么又要洗?”

  “母亲,你要明白,天天沐浴,皮肤好好,更重要的是,还能有个好身体!”溪岚歪着头,眼中闪着兴奋。

  穿越到古代,她什么都能忍受,就是难以实现洗澡自由这件事,实在是不能接受的。

  女儿开心,芙遥便开心,她愿意依着女儿,“你去烧火吧,我帮你打水!”

  “好勒!”

  半个时辰后,溪岚和母亲坐进了木桶,感觉浑身舒泰。

  “母亲,你知道吗?泡热水澡会帮我们把全身毛孔打开,加快血液循环,促进新陈代谢,对身体可好了!”

  芙遥好笑的看着女儿,“你这都哪听来的歪理邪说,什么循环、什么代谢,哪有这种东西。你放心,你不需要说什么道理,只要你愿意,母亲一定天天让你沐浴!”

  “母亲最好了!”

  溪岚自然知道难以说清楚这些后世的科学理论,也不多说,闭了眼,静静的享受起来。

  烟雾缭绕中,芙遥湿了眼眶,没想到,自己这么早就能享到女儿的好。

  回想四年前,伯爵府遭难时,她只觉得上天对她实在是太残酷了。

  尤其是得知自己的父亲和大哥也因自己夫家受到牵连,被皇上贬到云南任职。

  自己只能带着女儿流落教坊司。

  而二房的正妻却因为出自宁侯府,被遣送回娘家,没有任何责罚。

  如今,看着日渐长大的女儿,想着这几天神奇的经历,她又觉得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芙遥环抱着女儿,眼神飘忽出去,“不知道老爷和烜儿、益儿现在在哪里?他们父子三人过得怎么样……哎……”

  管事住宅区比较安全,这房子的门窗密实,不会透风,被褥也厚,母女二人睡了四年来最舒服的一觉。

  次日,母女二人梳洗一番,满面春风的径直穿过宜春院前院,去往后厨。

  宜春院的人见了,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这对母女如此秀丽!

  芙遥的脸上虽然有疤痕,但是她身段和气质在那里放着,远远望去,绝对是个美人。

  小的就更不用说了,即便身子没有长开,那面容和身段已经出类拔萃了。

  不出三五年,绝对能艳压群芳。

  几个天字号的姑娘远远看了,心里暗暗庆幸起来,若是她们母女没有那种发臭的病,这天字号绝对有她们的一席之地。

  自己争夺花魁的压力,会大上一个数量级。

  其他区域的姑娘们又是艳羡又是嫉妒,觉得母女二人浪费了这幅容貌,若是自己能有那种姿色,必定日入万金。

  溪岚自然不知道姑娘们的心思。

  她今早被母亲教育,不能因为住上了好房子而忘记自己身份,奉銮大人既然没说变更她们的工作,白天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

  是以她一来到柴房小院,便按部就班的坐到了日常杀鱼的地方,等待管事嬷嬷送来物资。

  芙遥也如往常一般,拿起了斧头,去外院空地,准备劈柴。

  新任的后厨管事得知此事,忙不迭赶了过来,老远便喊道:

  “芙遥,你怎么还拿着斧头,奉銮大人已经准备任命你为后厨副管事了!以后不用干这些粗活了。”

  芙遥看着这个年轻貌美的管事,也不好称呼嬷嬷,想了想,道:“丁管事,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丁管事笑笑,很是和颜悦色,“我是说,你以后不用做这些粗活了,等会,奉銮大人就会亲自到后厨,向大家宣布任命你为后厨的副管事了!”

  芙遥还在震惊,溪岚却听的明明白白,连忙笑道:“那女儿先恭喜母亲了。”

  就在这时,奉銮大人笑呵呵的走了过来,离芙遥四五米停住了脚步,他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女官,也随着他停下。

  “刚刚去厨房,没见到你们,下人说你们出来了,呵呵,害得我巴巴地赶了过来。”

  丁管事福了福身子,“是芙遥勤奋,我还没来得及知会她高升的事情,她自己就来了外院劈柴呢!”

  奉銮大人听了一哆嗦,这是劈柴吗,是劈我吧!

  “哈哈,芙遥做工实诚是大伙有目共睹的,女官和管事们经常提起,也正因此,本官才特意提拔她的,对不对。”

  丁管事连连称是,其他女官也是微笑点头,仿佛她们早就属意芙遥了,这次提拔是水到渠成一般。

  奉銮大人始终笑吟吟的,言简意赅的将提拔芙遥为副职的事情当众宣布了。

  几个女官纷纷上前恭贺,一人一句的称赞,霎时间弄得芙遥很是不好意思。

  谁曾想,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女官,会这么温声细语的对她说话,这种情景恍若伯爵府再现,对芙遥来说如梦如幻。

  可她毕竟是伯爵府出来的,对于应付这种事还是有经验的,很快便稳住了阵脚,隔着四五米和几个女官聊得有来有回。

  溪岚默默看着,她认识那几个女官,是教坊司的四大女官:司乐、司舞、司伎、司膳。

  此外还有更低一级的乐舞教谕、针线房管事、杂役房管事等人。

  每个人都洋溢着真诚的微笑,祝福和赞美的话不要钱的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关系有多好呢。

  溪岚见母亲应付的游刃有余,想起自己这个社恐症患者,心里不禁佩服起来。

  一众女官也是有些惊异,但想了想也释然了。

  毕竟,人家出自伯爵府,虽然落难了,但早年见过的场面肯定比自己多多了。

  说不定,人家还进皇宫面见过皇后娘娘呢。

  一阵热闹的祝贺和互相恭维走完流程,众人纷纷散了。

  丁管事则带着她们母女去厨房见见众婆子、厨子和小厮。

  三人不急不缓慢慢前行,以便给下人们准备恭迎的时间。

  教坊司占地虽然广,但是消息都传得很快,加之刚才气氛太热烈,影响太大,马上就有人将芙遥升职的事传到各处。

  三人往后厨走的这一会儿功夫,就有不少人特地或者顺路过来,热情的打招呼。

  “哼,没想到针线房的黄嬷嬷会跟我打招呼!”溪岚看着状似和蔼可亲的黄嬷嬷,不屑的笑道。

  搁在以前,溪岚若是敢对着黄嬷嬷说话,甚至不主动躲着她走,都会被她谩骂的,可如今竟然主动打起了招呼。

  “世态炎凉啊!”溪岚轻叹。

  芙遥觉得溪岚说话声音大,又不中听,怕惹人家生厌,连忙制止。

  溪岚刚要说什么,见丁管事瞅了过来,便闭了嘴,一副乖巧受教的样子。

  在外面,她自然要给足母亲面子,一个管教不好子女的人,不会受人尊重的。

  等三人到了厨房外,溪岚发现后厨的所有人员都站到了院门前面,按照等级整齐的排成两行。

  众人见芙遥走近,一个个笑得跟捡了钱似的,齐声高呼:

  “恭喜赵副管事!”

  芙遥本姓赵,称呼他赵副管事还算妥当。

  她笑着点头,算是回应。

  众人尽力秉着呼吸上前道贺,依旧是千篇一律的贺词。

  芙遥依旧是温文尔雅的回应,一副如沐春光的感觉。

  溪岚见了不以为然。

  这些都是欺软怕硬的主,现在不拿拿架子,今后不好管教的。

  可芙遥就这个性子,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只能今后徐徐影响母亲了。

  丁管事见众人都道过贺了,便吩咐大伙各忙各的,转头对芙遥道:“你身体有恙,暂时不用管厨房的事情,倒是库房那边的事情我不大懂,你可以帮我管着吗?”

  芙遥愣了愣,知道丁管事在嫌弃她身上的味道,依旧微笑着点点头,“好的,听丁管事安排。”

  后厨的吃食都是当天进货当天使用,除了木柴,没什么需要保存的。

  因此,所谓库房,其实就是柴房小院。

  绕了一圈,芙遥还是回了老地方。

  只不过,现在会有专门的苦工去劈柴、杀鸡杀鱼,她们母女俩成了挂着管事名头的闲人。

  明眼人立刻就能看出来,奉銮大人是顾着小侯爷面子,不敢给这母女安排活了,准备先这么养着了。

  溪岚也发现了端倪,琢磨了一路,回到小院后,去柴房熟练的搬出两个木墩,与母亲一起坐下,开口道:

  “母亲,奉銮大人这样做,有些欺负人了,他要么就停了我们活,让我们名正言顺的做个闲人,要么就给你实权,真的去管点事情,如此做,难免叫其他人说闲话。我看啊,这个奉銮大人没安好心!”

  芙遥看着女儿摇了摇头,“人在屋檐下,还是听安排吧。”

  溪岚知道现在是个好时机,便认真的反驳道:

  “母亲,奉銮大人这就是在观望,若是小侯爷还来,他自然会给你些事情管理,若是小侯爷真如你所说的,过几天就忘了我们,那奉銮大人必定还要把我们打回原形的。

  这人,着实恶心!”

  芙遥无奈道:“有些事我们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毕竟,我们受人家管着,再怎么升职,依旧改不了隶属奴籍的本质,能怎么办呢?”

  溪岚知道母亲性格难改,但是这次她是真得好好说说了:

  “俗话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觉得吧,我们不能去随意惹事、仗势欺人,但也绝对不能怕事。

  一味地退让,必定会让人觉得我们好欺负的。”

  “母亲现在是副管事了,我们也得拿出副管事的架子来,不说跟着刘嬷嬷、孙嬷嬷那样收受好处,但也不能让别人小瞧了,更不可过度小心谨慎。

  就像刚才,母亲其实不应该对那些下人太和气的!他们见你脾气好,即便你以后能管到他们,也无法驱动他们好好干活。

  要知道,人的腰要是弯多了,以后可就不一定能直得起来了。所以,现在,母亲要向那些女官学着点,该板着脸就得板着脸,该责罚人就不能轻饶。”

  芙遥心头震动,觉得自己这30多年白活了,还不如自己的女儿悟的通透。

  她反思了一下自己多年以来的行为处事,好像确实是有些畏首畏尾、太过和善了。

  总以为自己对别人友善,别人就会对自己友善,可是不论当年在伯爵府,还是现在的教坊司,她总是处于被欺负的境地。

  她更清楚,所谓的副管事,不是自己挣来的,也不是其他人拥戴来的,而是奉銮大人碍于小侯爷的态度,不得已赏她的。

  现在,后厨的那些人,心里怕是完全不把自己当管事看待。

  毕竟,自己连厨房都不许进,算哪门子的后厨副管事……

  想到这,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沉默了起来。

  溪岚知道,母亲需要时间思考,毕竟这是她二三十年来的性格、习惯,不可能一下子就改过来。

  但是人生在世,不能总被人欺负吧。

  随后几天,溪岚陪着母亲两点一线的往返新家和柴房,过得很是无趣。

  尤其是大伙不允许她杀鱼杀鸡了,让她失去了经济来源,这很让她苦恼。

  芙遥倒是收起了苦闷的神色,实实在在的过了几天好日子。

  见到众人和善的面容,她虽然知道都是虚情假意,但她的心里依然暖暖的。

  溪岚见母亲如此,也就不纠结挣钱、攒钱的事了。

  挣钱赎身,还不是为了过得舒心么。

  既然母亲已经沉溺在这种幸福中了,就暂时维持着吧。

  在这美好的日子中,溪岚努力扭转母亲处事方法,教给她胡萝卜加大棒的理论。

  几天下来,芙遥已经开始学着严厉管教苦工了。

  对干活卖力的人,可以从容地给一个称赞的眼神;对偷奸耍滑的,也能狠下心惩罚一下。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流逝,眨眼半个月就过去了。

  说过几天来看看的小侯爷,始终不见踪影。

  甚至没派一个小厮过来,就好像那天仅仅是随口一说,完全没把溪岚放在心上。

  想想也是,人家一个高高在上的侯爷嫡子,是勋贵,溪岚母女仅仅是被贬到教坊司的罪官家眷,是奴籍。

  即便他们以前认识,甚至很熟稔,但如今地位悬殊,能说句话已经是给脸了,又怎么可能屈尊来相见呢。

  渐渐的,众人看溪岚母女的眼神,开始改变。

  不论是女官还是后厨的人,虽然表面上对她们客客气气,可是疏离之意也并没多加掩饰。

  就是来往最多的丁管事,也只是口头上的客气,早已经没有前几日的亲近。

  溪岚心里很清楚,这都是因为小侯爷的缘故。

  若小侯爷不再出现,她们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还不如原来,惹来更猛烈的欺辱。

  一日,溪岚陪着母亲正优哉游哉的闲逛,听到一阵低语,似是提到了臭婆子的字眼,顿时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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