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听见老舅舅母生活过得极为闲适惬意,我的心情也就变得格外好。
午膳之后,洳华以绣嫁衣为由先行离开,临走前拉着长明悄悄说了几句话,回来之后长明的脸色有些奇怪?
不多时,宋子言和慕容雪也起身告辞。
“真不再留留了?我们可是难得聚上一次啊。”
我依依不舍地挽留道。
然慕容雪如今刚刚升迁,正是忙碌之时,午膳都是好不容易抽出来的时间,我只能表示理解。
至于宋子言,他心思在哪儿我哪能不知道。即便是人留在我这儿,心也早飞到慕容雪的身上去了。
罢了,他们两人一年到头也难得相处几天,我就不去打搅他们了。
“说真的,阿宁,等一切安定了,你也跟我去周游天下,一览塞外奇景,别把一辈子都困守在这蓟州城里。”
慕容也点头,“虽然他时常不着调,但我觉得他今儿这番话在理,反正你俩志在江湖。”
顿了顿,慕容眼神略过我身后的长明,意味不明的说道,“而且有些事,当局者迷啊。”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思考。
好像今天的长明的确有些反常啊。
真奇怪啊。
送走二人后,长明递给我一本琴谱。
《月出皎》?
他怎么找到这本的?
我的内心波涛海浪,面上稳如老狗。
“你在哪儿找到它的?”
“就在你让我找的那排书架上啊。这是你做的曲?我好像从没听说过。”
长明一脸严肃,手还维持着递给我的动作。
我接过书,“哈哈哈,怎么可能是我写的?这是我碰巧得来的。”
紧接着又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没看到别的什么吧?”
长明眉头微皱,看了我一眼,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你看到什么了?”
语气十分镇定,实则宽大衣袖下我的手微微颤抖。
“全是各类谱子,没想到筠安长公主如此钟爱乐谱。”
“哈哈哈哈,对啊,我超级喜欢音乐。”个鬼。
只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不过,《月出皎》怎么会出现在书房里?
整个下午我都在和长明商量曲目编排的事项。
《月出皎》整体曲风偏轻快明亮,的确适合成亲这一喜事,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但我知道《月出皎》的真实意蕴啊。
它是写的相思之情啊,真不知道长明是真傻还是装傻。
临近晚间,我送走长明之后,立刻跑到书房。
果不其然,在书架的另一侧,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本琴谱。
召来锦心,这才知道过年时全府进行了一次大扫除,应当是某个“月”摆放的。
“属下失职,请公主责罚。”
我扶起跪在地上的锦心,“罢了,那些时日事多难免有疏忽的地方。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另外传令下去,即日起未得本宫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本宫的寝殿。”
想来不过是几本琴谱,他也发现不了什么吧。
这几本琴谱里面基本包含了我初遇长明后的那段时间所有的少女心事,说是相思之情也不为过。相比之下,《月出皎》是最显轻快与活跃的曲调,也是最不明显的。
但好在少女心事隐晦,这些年很少有人能读出其中的情调。
想来即便是长明看过也不会往自己身上联想吧。
第二天宋子言那个家伙就一声不响的又走了,连个招呼都没给我打。
不过这也是他一向的作风,我骂了他两句便不再放心上。
练了一整天的琴,夜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抱着一坛酒的醉鬼——慕容雪。
我在门口捡到慕容雪的时候,她一身酒气,通红的面颊隐有一道细微的泪痕,嘴里还嘟囔着,“他又……嗝,走了……”
我对于慕容的模样深感无力。
“好了,先进去,你看你这样子,哪有兵部侍郎的样子?”
慕容听见我的话,有一瞬间的清醒,然后一把抓住我的衣襟,埋在我的怀里痛哭。
哭声震得我脑袋一阵一阵的疼,而且我还感觉到一种粘腻感。
我简直是想不开,慕容这家伙酒品之差我又不是不知道,干嘛凑上来。
最后,在锦心的帮助下,成功把慕容酒鬼拖了进去。
沐浴更衣后,身上的不适感才稍稍去了些。
在安神香的作用下,酒鬼总算安静下来。
“给慕容家传个信,就说慕容今儿在我这歇着了。”
“是。”
慕容的衣服锦心已经着人更换,现在她睡得好极了。
这安神香还是前些时日阿兄赐给我的,整个燕国就这一盒,我都还没用过,真是便宜慕容这个家伙了。
听着慕容平稳的呼吸声,我放下心,正准备踏着月色回到自己的房间。
偏生慕容就像存心跟我过不去似的,一脚踢开了被子。
如今正是倒春寒的时候,若是这般放任她一夜,明儿个她十有八九起不来了。
无可奈何,我只能又返回给她掖上被子。
“阿宁,是你吗?”慕容扑闪扑闪迷蒙的眼睛。
在某一瞬间我甚至以为她已经清醒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说,她现在肯定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只要她说话,不得到回应决不罢休。这也是我绝不和醉酒的慕容睡一屋的原因。
你能忍受大半夜被叫醒一遍遍回忆黑历史还被迫回答一些莫名奇妙的问题?反正我不能。
“不是,”我面无表情,“我是锦心。”
慕容翻了个身,面向我侧躺着,“不,你是阿宁。”
那你还问?
“嗯。”我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节。
这也是我痛苦点之一,尽管是醉酒的慕容也非常的不好糊弄。
慕容和宋子言两情相悦,也没有话本中长辈阻挠的俗套桥段,甚至两家长辈对他们之间的事乐见其成。
在此我必须申明,他们之间的事跟我可没有半分关系。虽然宋子言是我的前未婚夫,但这是我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之策,我们之间是超级纯洁的姐弟之情。
他们依旧没能走到一起的原因,完全在于二人人生志向的绝对偏离。
慕容立志要做燕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相,行走在尔虞我诈的朝堂必须提起万分精神去应对路上的豺狼虎豹,注定要一生困守庙堂,泽被百姓;至于宋子言,生性散漫,向往自由,受不了蓟州城一片繁荣下的勾心斗角,他志在江湖,有探访世界瑰丽山水的夙愿。
他们志向坚定,不会为对方停下自己的步伐,也不愿对方为自己停留。
宁愿偶尔见上一面,以朋友的身份。
想到这,我的心尖柔软了一瞬。
算了,看到你这么可怜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手指轻拭过慕容微湿的眼角,慕容的一句话让我心里的柔软消失殆尽。
“阿宁,你说……你现在怎么这么磨叽?”
慕容的一句话没头没脑,我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她。
“你心悦永安君对吗?这不像你啊畏畏缩缩的……”
慕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彻底沉入梦乡。
我叹了口气,皎洁月光透过细缝挥洒在青石地砖上,显出别样的妖冶。
良久之后,似是回答又似自言自语,“我在等,等一个时机下定决心。”
至于我到底要怎么做,就看长明如何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个时机来得这样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