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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予凤一行

问染 左荚 3637 2024-11-12 18:19

  薛染蹦蹦跶跶的下了马车,仍是穿着白日那套女子的装扮。

  原本紫英建议薛染改换男装,她却不愿意,还道是,那烟柳巷子里的美人都是人精似的人物,识人更有一套,怎会雌雄不辨,她换了衣服也无用。

  这话似是很有道理,紫英竟也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于是,这人便这么大喇喇的到了予凤楼。

  与薛染的欢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百里翯的一脸冷相,他倒也不是对这地方有什么顾忌,只刚刚在马车中,薛染问了他一个问题,“其实真凶是谁,你早已知晓吧?”

  百里翯只道那凶手在刑部大牢已然自缢身亡。薛染却直觉那死去的不是真凶,且面前这人定然知道真凶是谁。

  “你一路上都不甚着急,因着你只关心这人的死因,不管其他,我总是觉得……”薛染也没说出了所以然来,二人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百里翯不知薛染怎的会这么想,虽没有正面回答,也算是默认。

  当这两男一女踏进予凤楼,便立刻嗅到一股子淡香袭面而来,不似熏香,而是从未闻过的一种花香,淡淡的却弥漫悠长。

  薛染此刻正充满好奇心的四下打量着予凤楼的正门花厅。心下暗自想到,这地界似与话本子里听说的那些烟花之地完全不同,花厅装潢的十分清幽雅静,每一处的布景皆与墙体上的书画相呼应,很是别致。

  要说最为独特的景致,要数花厅正中央坐着的男倌人。

  只见他身着一袭天青色广袖长衫,与那姣好的面容十分相称,此刻正抱着一柄琵琶,醉心于曼妙旋律中,似与外界隔绝开来。可是,花厅中似也并未有其他的客人。

  薛染等人正四下观望之时,忽有一人从花厅一侧轻踱碎步,翩翩而来。

  那人装扮的很是素雅,并着那白皙的皮肤,填了几分病态,看似娇娇弱弱,却跟女子的柔弱又有所不同。

  他缓步站定在三人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眼波流转中,目光停留在薛染脸上的时间最长,却也只是一瞬,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

  行礼过后,那人方才缓缓开口道,“几位贵人看着眼生,可是轻绾眼拙了,还未请教?”这位名唤轻绾的男倌人径直看向百里翯,在等一个回应。

  百里翯冷峻的脸上并未有任何表情,便是看向那人的目光也无任何变化,似也没有去搭理这美人的意思。

  可薛染是个怜香惜玉的,尤其这是她在外头从不曾见过的美人模样。便立刻开口道,“我们是初次来此,也难怪小相公眼生。”

  轻绾这才收回看向百里翯的目光,转向薛染,笑道,“难不成竟是哪家的贵人拗不过,并着夫人一同来我予凤楼,玩耍一番。”

  此言一出,薛染登时便不悦道,“小相公可不要如此乱点鸳鸯,有你这般的美人在,姑娘我怎会随意定了终身呢。”

  轻绾掩面轻笑,眸光又回到了百里翯身上。怎料百里翯的眼睛却一直在薛染身上,闻言便道,“怎的,我配不得你,嫁我就是随意吗?”这口气倒真像是新婚小夫妻在拌嘴了。

  薛染嫌恶的瞥了百里翯一眼,心想这人好看是好看,但心思太过深沉,心眼又小,若与他结亲,成日里还不被他算计死。

  思绪正飘忽时,薛染忽的闻到一股子香气,不同于花厅的香味,似是从轻绾的身上传来,便伸着头使劲的闻着,又怕轻绾察觉,只得装作无意慢慢靠向轻绾。

  轻绾也感觉到薛染在靠近自己,脸上顿时出现了想要躲避的神色,这也难怪,予凤楼的这些男子本就是经过特殊训练专门来服侍那些往来此地的贵人男子的,对女人素来没有什么好感。

  便用那柔弱无骨的手指轻轻划过薛染的脸颊,忽的用力,以食指挑起了薛染的下巴,将薛染几乎贴在自己肩上的鼻子挪了下来。

  薛染似是感受到这人的不满,下巴吃痛,也没立刻表现出来,顺势看向了轻绾,道“小相公熏得可是龙涎香?”

  轻绾肯定的点了点头,下一刻一道白光闪过,薛染顿感下巴的着力点忽的消失了,随着一声利刃划过血肉的声音,眼前之人便露出极为痛苦的神情,痛呼一声,紧握住自己的手,而那刚刚还抵在自己下巴处的手指,已然鲜血淋淋的落在薛染脚边,一旁便是一支羽毛形状的利器。

  这一切发生的实属突然,可好似只有一瞬的凝滞,薛染就又恢复了她平日的神情,微微侧头看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见那百里翯正冷冷的望向自己这边。

  两人这么对视着,直到予凤楼中的几个男倌人,不晓得是听到了那一声痛呼还是原本就在各处监视着花厅,自四处涌入,慌慌张张的围到薛染几人身后。

  薛染自是知道此人断指并不会致命,是故也没有出手医治,反而在对方人多势众的情况下,躲到了真凶身后,她知晓,只要躲在这人身后,自己定然不会受到怒火波及,若有,也会冲着百里翯而去。

  瞧着薛染这似是极为熟练的逃难举动,百里翯虽仍如方才一般看似未有动作,却已不露痕迹的将她护在身后。

  薛染此刻趁势打量着周遭的男倌人,暗道不愧是予凤楼教养出来的,这些人装扮各有不同,有的一袭儒裙,白玉为冠,周身散发着读书人的风骨,也有身穿曳撒,怒目凌厉,好似立时便要出手伤人似的,唯一的相同点便是,他们生的都十分的俊美,那种美断然不是千篇一律,而是动人心魄、各有千秋。

  轻绾此时仍是不明所以,脸上也因着疼痛多了几分破碎感,即便他已有怒色却仍是恭敬的问道,“贵人如此,可是轻绾有得罪之处?”毕竟,出入这里的贵人,可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百里翯仍是一幅冷脸,毫无感情的开口道,“没有,只是看你的手觉得多余罢了。”话音刚落,忽的便有一个爽朗的声音自他们头顶传来,这花厅竟不知怎的冒出来一个二层,又不知是从哪里开了道门。

  “我当是谁在我予凤楼砸场子,竟是珹王世子大驾光临。阿翯,断一根手指可还尽兴,不若杀他两个人,出来玩总要过瘾才好,你说是也不是?”

  说话间,一个手持折扇,偏偏公子模样的人出现在众人眼前。一个飞身就轻飘飘的落在花厅正中间,一众男倌人十分恭敬的将花厅主位让出与那人。

  百里翯看着来人,似有一丝意外,但也只有一瞬便隐去了,反道“到底是我离京许久,孤陋寡闻了,竟不知这艳名远播的予凤楼是陶小公爷的私产。”眼前之人便是当朝陶皇后亲侄,陶国公独子陶闲庭。

  躲在百里翯身后的薛染,此时恰似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袋登时便清醒起来,“珹王,世子,百里翯?”

  说话间,薛染的头蓦的转向紫英,粉嫩的小手试探性的指着百里翯的背影,紫英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薛染似是得到了一个自己最不愿意得到的答案,回想起那些调戏百里翯美貌的话语,还有那……

  那些个不着调的话术,属实是觉得自己的当务之急,便是赶紧跑掉,不然依着那人的小肚鸡肠,自己怕不是要被他抓取做个十年半载的倒霉大夫,都算是有好报了。

  百里翯并不知晓背后这人正在盘算着什么。仍是看着面前的陶闲庭,只那陶闲庭此刻正怜香惜玉的查看着轻绾的伤势,并着人将他带下去好生照看。

  缓缓开口道,“这不是家里的老头子纳了左一房右一房的姨娘进府,家里那点产业早晚要败光的,我就只得自己多谋几条活计嘛。”陶闲庭口中的老头子便是他爹陶国公,他却是多虑了,以他家的家底,想败光也属实艰难。

  百里翯好似是带着笑意说道,“若你早些成婚,你家陶老公爷也不至于为着香火不断,不惑之年仍纳那么多妾室入府,劳累多番。”

  见那陶闲庭丝毫不在意家丑外扬,百里翯顺势补了几句。说来也是奇了,陶国公的妾室没三十个也有二十大几个,也没少出力,只这么些年,便只有陶闲庭一个儿子,实在是令人唏嘘。

  陶闲庭只当说的是别人家的丑闻,实是云淡风轻,继续道,“阿翯,你我便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陶闲庭与百里翯同年,今年都是二十又四,在京城的达官显贵中,这个年纪仍未成婚生子的,唯有他二人,那陶闲庭是因着太过不着调,且皇后宠的紧,由着他性子不逼迫于他,百里翯却是因为没人敢与他说亲。

  在两人一来一往的言谈中,薛染已经平复了将才突闻噩耗之时的焦躁,反而细细品味起了那一众男倌人身上的熏香,无一例外,均是龙涎香,这香料一两便价值千金,而那些男倌人人人熏得,只道是那小公爷着实有钱。

  正在交谈的两人似是察觉到了薛染的心思,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陶闲庭十分自来熟的开口道,“小阿染,你实在是不厚道,见着我家轻绾被那黑阎王断了手指,也不出手搭救,也不知那些个庸医能否保住他的纤纤玉指。”

  薛染被这突如其来的嗔怪弄得有些迷糊了,怎的这人竟然认识她,还有小阿染是怎么回事,这声叫唤只让薛染鸡皮骤起,不过那人讲话倒是没有让人多讨厌,甚至薛染直觉,这人可能还很有趣。

  薛染心中有疑问,索性就问了出来,“小公爷,何以认识我,又知晓我是一个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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