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念!雨邂用伤害南臣的方式激起蝶皇的恨意,让它产生邪念,并伺机将毒喂入蝶皇体内,引它入蛊鼎。
卑鄙,南臣轻轻啐了一口。
“雨邂,你当真不怕报应吗?雪缘蝶至洁之躯,尔等随意染指,必会有祸端降临。”南臣恶狠狠的瞪着雨邂,也不再称她一声巫储。
雨邂抬手又是一巴掌,却不料,南臣伺机狠狠的咬住她的手,像野狼扑食一般,狠狠咬住不松口。
雨邂疼的呲牙咧嘴,薛染在一旁看的好不热闹,心下一阵解气。因着南臣这样还手,蝶皇也没有再吸入那些毒气。
一旁巫女见状,立刻上前掰开南臣的嘴,这才解救出了雨邂。
素来骄傲的雨邂,在子民面前受了这样的羞辱,怎么还有耐心一点点折磨南臣。
“来人,带刑奴来。”
众人闻言,背脊不住发颤。刑奴,那是南迦国最擅长用刑的人物。剥皮拆骨不在话下,剖心开腹更是手到擒来。
南臣听见这个名字之时,便知晓自己此番是躲不过去了,环顾四周,竟没有一个巫王的人,心下难免一阵凄凉。想来也是,事已至此,巫王又怎么会保自己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转念又想,既然事已至此,他恐惧又有何用,不若坦然些,无论如何也定然不叫蝶皇为他再生邪念。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雨邂想要蝶皇炼蛊的决心。
薛染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她说不清是什么,只觉得眼前的少年人眉眼间闪过一抹决绝,全然断了生机的那种。
随着侍女的通报声,一个满头白发,浑身皮肤皱缩,一脸岁月痕迹的老者便出现在圣坛之下,这便是刑奴。
他来到圣坛之前,已然听了来禀报的侍女所说,知晓今日来,必要使出些狠招。是故,早已备好了工具。
雨邂见那老者到来,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敛了敛方才因南臣撕咬而生起的暴躁,迎上前去很是恭敬的唤了一声“刑奴爷爷。”
刑奴立刻摆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巫储折煞我老头子了。”
雨邂虚扶一把,便引着刑奴到南臣身侧,轻声道,“就是他。”
其实,雨邂根本无需多言,刑奴来时已环顾整个圣坛,这个少年跪伏于地,双臂交叉于后被紧紧缚住,却嘴角含笑,挺着笔直的脊梁,不肯低头。
这么个硬骨头,他此行要做之事若不是对他,倒也没人值得。
刑奴慢悠悠的走向南臣,南臣看着面前老者,明明一脸慈祥,温和有礼的模样,心下竟有一瞬的错觉,若他也有个长辈还在世,当也是会这般看着他吧。
可当刑奴将随身携带的工具摊了出来,看着那诸多形状各异的刀具,钩子,尖锐的利器,南臣很快便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怎么会觉得这人慈祥。
“帮我把他扶起来,缚在那边的柱子上吧。”刑奴慢悠悠的嘱咐道。
几个侍女立刻领命照做。
待一切准备就绪,刑奴微微颔首,“小子,老头子得罪了,若然有来生,忘记这一切吧。”
众人听得这话,不禁一阵瑟瑟发抖。
南臣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完全不似一个少年人的沉稳淡然,倒是让刑奴生出一丝钦佩,因着没人能在他面前还如此镇定。
薛染眉心皱的更紧,她感觉的到蝶皇的身体崩得更紧,不知此刻这蝶儿在想着什么。
不多时,南臣的外套和中衣被尽数褪掉,赤裸在外的身体略略有些瘦削,却因着平日侍弄花草总要搬搬抬抬,倒也算骨肉分明,肌肉紧实。
刑奴只是对着南臣的胸口轻轻一掌,南臣顿时就感觉五脏六腑重重一震,所有的气力都泄去了。
蝶皇见状扑腾的着翅膀,不停的撞击着那草笼,不多时,草笼竟被撞破,可是草笼之外那层铁笼,就不好冲破了。
那是雨邂以玄铁炼丝细细密密的围成,凭着蝶皇区区肉身是万不可能冲破的。
南臣只怔愣片刻,复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他记得,他不能再让蝶皇因为自己产生邪念。
刑奴见准备的差不多了,一句,“得罪了。”便对着南臣的胸口下了第一刀。
预期之中的剧烈痛感并没有传来,南臣只感觉一阵酥麻中夹杂着少许疼痛,且一瞬即逝,低头看去,自己胸口一块肉已经被直接割去,血流出来却并不汹涌。
想来,那刀具上是落了药的,叫受刑之人不会那么快痛死。
虽则南臣并未叫喊出来,可众人看着这一幕具是一阵抽气。薛染也明白了,这位雨邂巫储是要南臣在蝶皇面前被凌迟。
果然,蝶皇看到这一幕,一股怒气已然无法控制,它拼了命的用小小的身体去撞玄铁笼子,几乎就要将自己的身体撞的粉碎。
南臣见状,顿时着急起来“蝶皇,我无碍。”
无碍吗?刑奴慢悠悠的笑了一下,接下来的十余刀也如第一刀一般,下手快狠准。南臣便是再觉得不痛,也万万受不住了。
而众人所见只是血肉模糊的一片,恐怖异常。
“巫储,巫储,它……它……”看守蝶皇的巫女被吓得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话。
雨邂激动的朝着铁笼看过去,只见原本通体金黄的蝶皇此刻周身散发着黑色光晕,铁笼内的毒香原本有成年人手臂一般粗细,此刻却被蝶皇吸的只剩一根细细的烟。
薛染的意识也渐渐被愤怒占据,她记得自己的爹爹和梧洛哥哥也曾被人这般对待,她虽然已对这事并不愤怒,可此刻,眼前的一幕,叫她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
似乎,她的意识正在与蝶皇的意识渐渐融合。
后来的事,薛染的思想便不是特别清晰了,只一个念头,只要她跳进那个大鼎,南臣就能活下去,便用尽气力,冲破铁笼,朝着蛊鼎的方向而去。
可朦朦胧胧间,那个少年人拼了命的叫喊着蝶皇,再回首,那人已奋力朝着刑奴手中的利器而去,霎时间,脖颈处血流如注。
那气若游丝的声音,却坚定的道,“雪缘蝶皇者,一生至洁,绝不成蛊……”话音刚落,便含着那温和的笑容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蝶皇转身就要奔他而去,不料,雨邂仿佛魔怔一般,以心头血结印,将蝶皇封印在蛊鼎之中。
一时间,圣坛之上,一片哗然,众巫女纷纷上前,可一切已然无可挽回。
薛染复又如坠入无边黑渊之中,可她的意识并未完全涣散,蝶皇这几百年来所经历的一切,便如同她亲历一般,快速的在她脑海中闪过。
身处蛊鼎之中,来势汹汹的毒物奋力的撕咬与捶打,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冲破蛊鼎之时,那蝶儿再无悲悯之心,全力使出噬魂之力,企图吞没天地……
那生生剜出自己双目再度封印蝶皇的疯魔少女,终于自食恶果,也为子民带来前所未有的祸患……
薛染的回忆中竟全是泯灭一切的屠杀与憎恨,漫长岁月的孤寂与等待……
可是,心中唯一放不下的人,竟还是他。
薛染再度醒来之时,自己正被漫天的雪缘蝶重重包围,而自己的心口出正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
薛染定定的睁着眼睛,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于此刻的现实,她不过只昏睡了一个昼夜,可对她而言,却实实在在的走过了蝶皇几百年的记忆,那漫长孤寂的岁月……
随着薛染缓缓挥臂,心口金色的光芒不再投射,雪缘蝶也立刻四散而去,这是它们的皇,几百年来对它们的第一个命令。
渐渐的,一股轻盈的感觉游走全身,薛染翩翩然落在那晶莹的冰面之上。甫一站定,她便迈着轻盈的步子直奔冰面一侧跪坐于地的那人而去。
双目噙着笑意,似是重逢的喜悦,更是几百年来等待的结果。可当薛染真正靠近这人时,面庞藏不住的温柔忽而凝住,转眼间化作阵阵怔愣。
那人为何没了气息,为何胸口凝结这么多的血块,难不成,几百年前那位刑奴给他的伤,竟也留至今日。
薛染努力的克制,仔细的将自己与蝶皇的记忆糅合,这才反应过来。
她敛了敛方才的神情,顾自走向乌吉达洛的方向,越过百里翯时,丝毫没觉察那人此刻也有异样,甚至都没有瞥他一眼。
来到乌吉达洛身边,薛染俯下身去,轻合双目,再睁开时那双黑白极不分明的瞳子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似是雪缘蝶的双目一般。
用这双眸子仔细查看,薛染嘴角复又勾起一个弧度,“好在还能救过来。”
想到这里,薛染便伸出手去,对着乌吉达洛胸口处的血孔轻轻动作,只见一股黑流顺着她手臂的方向进入到体内,薛染身体立时微微颤抖。
良久,薛染的双眸才恢复常色,便收回了手臂,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因着那股毒邪之气只需在她体内游走些时候,便可自行净化,虽然这过程有些痛苦,但是,再大的痛苦也不及蝶皇这几百年来经历过的那些痛,是故,薛染也是浑不在意。
她只静静的蹲坐在乌吉达洛身旁,看着他俊美的容颜,低喃着,“隔了这些年,竟还能重逢,许是我们的缘分未尽呢。你说,对吗?南臣。”
面对着乌吉达洛这张和南臣一模一样,只是略略成熟些的脸,薛染和蝶皇的记忆在一瞬间糅合在一起,虽则薛染已经不记得爱别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蝶皇帮她记得,爱眼前这个人当是如何。
薛染心中万般思绪,却也只轻轻的在乌吉达洛紧闭的眼眸落下一个吻。
“梧洛哥哥,这一次,换我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