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鸿震惊之余,直言荒谬,说罢起身赶往承德殿。
百里翯的心绪异常混乱,他预感真正的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而此时的薛染,浑然不知朝堂之上的变局,正在百里虒的府上大快朵颐。
“不得不说,王爷对于享乐和饮食,当真别有一番独到见解,这吃食甚是美味。”薛染很是满意百里虒准备的酒菜。
百里虒笑道,“少谷主喜欢就好,凌公子,不再多饮几杯?”
凌寻闻言又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对了,王爷,此前您派去传话给我的人可是提到了我与令郎解除婚约之事,今日既受款待,原本小女子不该再麻烦王爷,但此事毕竟是王爷所提,晚辈怎敢装作忘记。”
吃饱喝足,薛染觉得是时候提这正经事,不然不是白白陪着这人热闹了一下午。
百里虒看看天色,确实不早,再看看桌面的吃食,这二人着实也吃下不少,又顾自朗声大笑起来,“少谷主,你怕是听错了我家下人的传话,能得你这么个闲媳那是犬子几世休来的福气,本王便是糊涂了,也断断然不会去悔婚啊。”
薛染顿时收起了笑脸,心道是好你个珹王,存心抵赖,也不再安然落座,起身便道,“既如此,那晚辈就不在府上叨扰了,告辞。”
凌寻附和而起,虽则他很是看好百里翯这人,加之他又有特殊的体质,于薛染而言,最是一个合适的伴侣,可珹王摆明了诓骗,实在是让人没什么好感。
百里虒看着薛染二人要走,也是不紧不慢的开口,“少谷主以为,我这珹王府是那说来就来,说走便走的地界吗?”
话音未落,几十个红衣蒙面的暗卫便自院子四周飞身而入,将正厅外团团包围。
薛染看见过这些人的身手,自也知晓硬闯出去是个什么境遇,于是便拉着凌寻又坐了下来,“王爷,这是何意,买卖不成还仁义在呢,况且我现在好歹算是您未过门的儿媳妇,您不至于真叫世子背上个克妻的名声吧。”
心里却道,百里翯莫不是真的克妻。
百里虒冷哼一声,道,“现在又不说是来退婚的了,凌少谷主果然识时务。”
凌寻接过话端,道,“王爷留人的方法好生特别,也是叫凌某开了眼界,不过,这几只小喽啰,我还真看不上。”
说罢,凌寻便以内力催动折扇,将淬了毒的银针附在其上,看似随意的抛了出去,而后,折扇所到之处,便有暗卫应声倒地,那折扇旋了一周之后又稳稳的落在凌寻手中。
薛染心下大喜,果然关键时刻还得是自家兄长。
看着百里虒涨红的脸,薛染十分得意的道,“怎的,王爷莫不是没料想到我家兄长这般有本事,啧啧啧,真是让人唏嘘,还以为王爷料事如神呢?”
百里虒一脸错愕,喃喃自语,“怎么会无事,怎么会?”
薛染讥笑道,“王爷是说,那茶中的软骨散,酒菜里的散功丹还有你身上涂抹的那些曼陀粉,哼哼,我八岁之时便以这些药散为佐料了。”
一旁的凌寻冷不丁的说了一句,“我六岁。”这该死的胜负欲,直叫薛染一个白眼翻上天。
不过也只片刻,百里虒便收起了方才的错愕,反而大笑道,“果然,本王这般谨小慎微的提防,还是小看了二位,但是二位以为,本王会只用这点人来对付医毒双绝的夙翎谷继承人吗?来人。”
随着百里虒的这一声爆喝,又有一批红衣暗卫出现,不同的是他们手中皆持有弓弩,而箭头正指向薛染和凌寻。
“王爷,据我所知,弓弩是国家用于战事之中所用,私自置办,王爷可是有不臣之心?”凌寻虽久居夙翎谷,对于这些事也是有所了解的。
百里虒避开了这个话题,继续道,“凌公子是否要来试一试这弓弩箭阵的威力。”
凌寻绝不未试先退,“凌某领教了。”
说罢,便以极其敏捷的轻功飞身而起,可弓弩箭阵便如急雨般快速而来,凌寻终究躲闪不及,肩上挂了彩。
好在伤势不重,他仍可以站定并将薛染稳稳的护在身后,“王爷弓弩箭阵,威力果真不小。”
“哈哈哈,那公子觉得,本王可有实力留下二位?”
凌寻正欲反击,却只见身后的薛染快步向前,看着凌寻伤口不断沁出的血,薛染的眼神顿时变得狠厉起来,纵然是百里虒,见到薛染的这种眼神,也不禁背脊一凉,薛染定定的看着百里虒,嘴里挤出了几个字,“欺人太甚。”
感受到身边之人的体温在慢慢下降,凌寻暗道不好,忙以受伤的手拖住薛染,不停的安抚道,“千儿,不可,我没事,皮外伤而已。”
薛染在凌寻的话语中,渐渐恢复了神志,确认凌寻确实只是皮外伤,便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不敢再抬头看向凌寻的眼睛,便是平时对薛染再过严格,此刻的凌寻也是不自觉的红了眼眶,他的妹妹终究只是想守护最亲的人啊。
百里虒自是不知道凌家兄妹这番对话是为何意,仍在不断挑衅,“还未领教凌少谷主的本领,是否叫本王开开眼?”
凌寻闻言厉声道,“不想死无全尸,就给我闭嘴。”
百里虒哪里听过这般不敬的话语,立时气恼的瞪大了双眼,下令弓弩手做好准备,当真是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变数出现了。
珹王府的正厅是座独立的院落,是三进的设计。
而此刻,那三重正门,已被人一一踹开。来人站定,一袭黑衣与这夜晚几乎就要融为一体。
敢在珹王府如此撒野,除了百里翯还能有谁。
薛染与凌寻只见百里翯甩开所有阻止他进门的守卫,径直闯进了正厅,当他看到此时对峙的局面,便已大致了解此前发生何事。
百里虒见百里翯这般闯入,怒火中烧,“混账,你回家一定要搞出这么大声势吗?”
百里翯仍是一张冷脸,只一双丹凤眼略略睁大了些,眼睛定格在薛染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确认她无事,这才看向百里虒,礼数十足的道,“禀王爷,陛下忽然抱恙,特请少谷主入殿诊治,还望王爷行个方便,放贵客出门。”
百里虒冷哼一声,道,“哦?皇兄抱恙,臣弟理当入宫拜见,凌少谷主本王亲自相送,你且回去复命吧。”
百里翯见百里虒不放人,也不跟他啰嗦,径直穿过弓弩箭阵,走到薛染身边,看着她一双桃花眼此刻充满了狠厉之气,绝不似他从前认识的那人,心下忽然一阵不安,可此时不是多想的时候。
百里翯拉过薛染的手,又冲着凌寻的方向微微点头,随后,便拉着薛染径直朝门的方向走去,凌寻则很安静的跟在两人身后。
“百里翯,你当真做出了选择吗?”百里虒问道。
百里翯头也未回,口中却道“国家正统,不可混淆。”
百里虒似乎更加生气,怒声道,“好,你走出这个门,我们便是敌人了。弓弩手准备。”
随着这一声号令,弓弩手的箭尖直指百里翯,可他仍然未有片刻停留的意思。
百里虒悬着的手终究没有放下,他还是对这个儿子留了情,可是,这也是最后一次。
百里翯孤身入珹王府,将薛染和凌寻带了出来,他意欲将二人径直带入皇宫,却不料凌寻执意叫薛染先行回府,陛下的身体有他在,一样可以照看的好。
百里翯看着薛染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心下阵阵担忧,也不忍叫她再过奔波,就答应了凌寻的说法。
他不知自己为何对薛染会这般一再动恻隐之心,可还是愿意照着凌寻的话去做。
凌寻送薛染回府,白清见他身上有伤,立时关切道,“凌兄为何受伤,严不严重?”
他自然知晓凌寻是个医者,是故也不多啰嗦。凌寻放缓了声音,道,“无妨。”
凌寻先送薛染回房,以银针刺入薛染后颈处的蛊印,待薛染沉沉睡去,方才包裹了伤口换下这身带血的衣服,随百里翯入宫。
白清送凌寻出门时正好撞见了百里翯,那人每每见他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这次也不例外,只是那眉头皱的更紧了,白清不明缘由。
凌寻回身道,“叫苏木和苏叶守好千儿的门,在她睡醒前,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白清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便目送他们的马车远去。
白清不知自己的前路将面临什么,可百里翯却知晓。
方才在东宫听闻那个谣言之时,百里翯已是思绪万千,但是他很快便想到了此话定不是珹王所传,即便那人知晓了什么,为着对辛葳王妃的爱和自己的颜面,他也不会故意散播这种谣言,那么皇室中势必还有人在做渔翁的梦,企图让鹬蚌相争。
于是,百里翯很是怀疑宫廷中太医是否会使手段,便叫来了还算信任的林太医,果真那人是个耿直的,直言不讳道,“臣不敢保陛下省体无虞,还请世子去请凌少谷主。”
百里翯赶到凌府才知道薛染和凌寻去了珹王府,心下立时觉得不好,也顾不得多想,又一次只身闯了珹王府。
只这一次,他再想隐瞒自己对薛染的关切,怕是珹王也不会相信了。

